分手
今天下午莫紀上完課去和凌雪見面，她似乎已經忘記了幾天前就說過的那次對話，今天又提了一遍。
“唉，我就要畢業了......”
她剛起一個頭，莫紀就能背出下一句來。他想他也應該用之前同樣的話來回應她：“嗯，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的。”
凌雪的臉上露出無奈的神色，她很明顯並不想聽到這種模稜兩可的答案。莫紀很溫柔地看著她，他知道她一定會離開這裡，不會留下來。
“你的牙齒還疼嗎？”
“我打算去拔掉了。”
“嗯，快點拔掉吧。”
好像糖也是從某一時刻開始喜歡吃的，牙疼跟頭痛和耳朵痛沒甚麼區別，只是讓人知道這個部位極具明顯的存在著而已。一直都可以忍受的話，不去拔掉也沒甚麼關係，莫紀不喜歡變故，就像跟凌雪的關係一樣。
莫紀回到宿舍開始想著該用怎樣體面的方式提分手，他想著如果是祁枏的話他會怎樣做呢？他開始習慣性地用祁枏的行事思維去想：
“直接刪除拉黑？不對，哥哥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即使是自己的物件出軌了也只會默默怪自己的人......”
“他應該會先說幾個對不起，然後落荒而逃......”莫紀趴在桌子上手指點著一本本書脊堆成的小山，藍的，綠的，紫的，黃的。在一個咖啡廳裡祁枏先是跟自己說了幾個對不起，連咖啡都沒喝就紅著臉逃了出去，逃到了這些黑的，白的，粉的小山上。一想到這樣的場景莫紀就覺得好笑，但是一想到祁枏在跟自己提分手就立馬洩了氣，嘆息著轉過了頭。
我會用甚麼樣的方式呢？明明要提分手的人是我，連這最後的時刻都要假裝成你嗎？真是自私的哥哥。
莫紀的手機裡收到了很多的訊息，過幾天有塗鴉社的聚會，本來他都快忘記這件事了。這種聚會玩不了多盡興，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多叫些人湊經費罷了，最後大家都喝得像條狗一樣的回家。
塗鴉社跟它的名字比起來一點都不叛逆，大多隻是在學校教學樓的頂樓牆壁上噴灑些意義不明的圖畫而已。莫紀在一開始很費力地畫了個字母“Z”，然而現在他可以很熟練地用塗鴉專用字型寫某個人的名字了。
有顏色的粉塵和氣體噴在牆壁上，那種刺鼻的味道跟血腥味差不多，簡直就像是把噴漆都噴到了自己臉上了一樣，這是不是也是一場糊滿血的謀殺呢？他們應該換點好用的材料了，本來只是因為社團快要解散了被強行拉進去湊數的，現在社團活動還有可能影響健康。
不想去......
莫紀正決定不去時，收到了一條好友申請。
在酒吧的卡座裡有的人喝酒，有的人玩關於骰子的遊戲然後喝酒，有的人看別人親嘴然後喝酒，有的人眼睛到處獵豔著然後找人喝酒。莫紀哪種都不是，這次社團的聚會里他扮演著傾聽者的角色，前不久加了他聯絡方式的學妹哭訴著自己被劈腿的遭遇。但舞曲的聲音實在是太大了，他真的很想往自己的耳朵裡塞滿紙。他觀察著小笙的表情停頓給予回應。
“你知道嗎，把人當替代品真的很噁心啊！”小笙一臉義憤填膺的表情，莫紀覺得這很像是在罵自己遂點了點頭。
“那個渣男心裡一直都放不下前女友，現在拋棄我去和她複合了。唉。”
“嗯。唉。”炫目的燈光還是讓酒吧昏天暗地，莫紀覺得社團裡的成員都預設自己和小笙是很熟悉的關係把他們晾在一邊，他偶爾也想參與一下他們的遊戲啊。
沒過多久，小笙更加靠近了一直默默低頭喝酒的莫紀，幾乎是湊到了他的耳邊說：“你今天願意安慰我嗎？我真的很難過......”說著流出了幾滴眼淚，但她很快用紙巾擦掉了。
莫紀看了看她，很快意識到了其實她想要用相同的方式報復前男友的意圖，而且高潮的時候會呼喚著前男友的名字。
“為甚麼是我？我看起來很蠢嗎？”
小笙捧著臉星星眼看著他說：“因為你長得最帥啊，你知道嗎，我是為了你才加入塗鴉社的！”在小笙的眼裡莫紀總是很耐心溫柔地回應自己（其實幾天前才真正意義上的聊過天）想必也是對自己有點意思的，即使氣不到前男友跟他這種帥哥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好像也不虧。
“嗬，所以塗鴉社才要完了，”莫紀嘆了口氣，“你覺得這樣是正常的嗎？”
小笙沉默了一陣說：“也許是我不正常吧，我也不知道為甚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開——”一輪報數之後，十六個骰子，開啟篩盅有七個六、兩個紅點。這種遊戲浮躁又好玩，他們狂熱的表情看起來想要永遠進行下去似的。莫紀將迷幻燈光下辨別不出顏色的酒一口嚥下，激勵人心的話說不出來。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還有我還沒分手。”
計程車上小笙報了個酒店名字，現在很晚了她不想回宿舍打擾到室友。雖說是叫作“前男友”的人但其實一直在給她打電話，莫紀注意到了這一點但劈腿事件的解釋權並不在他的手裡，所以很多資訊都只是一堆沙漠上的鯨魚骨架而已，他並不在意。
“原來你有女友啊，那你可不能幹那種一直想著前女友的事，你要好好對她。”小笙醉醺醺地對莫紀說著話。
“嗯，你也好好對自己，別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報復別人，還有......”莫紀把車窗開啟吹著風，又把頭靠在自己肩上的小笙立馬扒拉到另一邊，給她的頭套上了袋子，“別吐我身上。”
“哦哦，對不起啦，我嘔...你現在這麼臭嘔...你放心...我不跟你睡了，嘔...”
莫紀拿起手機就把小笙的社交賬號拉黑刪掉了。
現在衣服上被浸淫了嘔吐物，不過小笙倒是給了他靈感。
原來要我用這樣的方式嗎？
他的心砰砰直跳，現在的心情跟把那個該死的秘密立馬告訴祁枏一樣興奮。他現在也想把自己馬上要去跟這個連全名都不記得的女孩“上床”的秘密告訴凌雪。
女孩拍著他的手讓他給自己紙，他卻渾然不知。
小笙一來到酒店就躺著睡著了，莫紀在廁所花了一個半小時洗衣服，吹衣服。終於把自己收拾得乾淨了發現離天亮只剩三個小時，喝了幾杯酒頭暈頭疼，他困得不想思考躺在沙發上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他被一陣巨大的敲門聲吵醒了，然後是小笙焦急的聲音。
“你終於醒了，我男朋友來了，要不你先去廁所躲一躲？”
“嗯？”莫紀被吵醒，覺得想吐。
“他給你裝定位器了？你以後還是離這種人遠一點吧。”
“我也不知道……”
“這裡是幾樓？”莫紀不想再思考種種不合理的地方，從很久以前開始直到今天早上，一切都那麼糟糕。
“十二樓。”
好巧的數字啊，“那我從這跳下去吧。”
小笙聽到莫紀的話一陣驚恐連忙阻止他說：“別啊！會死的！”
“對啊，會死的。”
為甚麼那時就沒有人跟他這樣說呢？跳下去甚麼都不會變好，會死的呀。
巨大的敲門聲又傳來了，再不開門就是真的有鬼了，那麼這樣的話小笙和自己的目的好像都達到了呢。
莫紀看著小笙彆扭的表情感到無法理解，“可是我們根本就沒做甚麼呀，對吧？”
“唉，但是...這...這我咋說...他也不會信啊...”
莫紀打了個哈欠然後就開啟了門，一進門的高壯男人看到他就朝他的臉揍了一拳，然後是第二拳，小笙在一旁一邊解釋一邊瘋狂地拉住男人，“別打了！我跟他真的沒有甚麼，你想被抓去警局嗎？！”
小笙跟男人去一旁吵了，莫紀感到自己的臉上多了些溫熱的液體，今天早上沒有牙疼。嘴角冒著血，他去廁所簡單地洗了把臉就走了出去。
很快學校的論壇裡就有了篇罵莫紀的帖子（表面溫柔帥氣的男神學長竟酒後私會學妹......美化版），他倒是沒有多關注，反正他也沒多在乎。後來又有人用了一些委婉的方式來幫莫紀澄清，但大機率收效甚微，人們只在乎精彩的部分。
莫紀今天將有新的安排，和凌雪約會，幫她點一杯她不喜歡喝的咖啡，然後被她潑一臉，然後去拔牙，也許明天就會忘記那些過去。
“哦。”
莫紀把自己去跟別人在一個房間睡了一晚的事情告訴凌雪後她並沒有甚麼反應。他懷疑自己是否加入了某些讓它看起來不那麼真實可信的細節，比如洗衣服洗到凌晨三點。為此自己還打過草稿，不過出門的時候忘了帶。
“哦。”凌雪看著手機，她也許要忙著實習，畢業，反正沒有一條跟我有關。
“我點了你最討厭喝的咖啡。”莫紀很認真地看著她，就像是在跟她見最後一面。
“嗯，我會喝完的。”
沉默了幾分鐘，凌雪像是終於忙完了對他笑著說：“你現在真的很像你自己。”
莫紀都不太記得自己原本是怎樣的人了，雖然可能用了些很幼稚的方式來結束這段關係，但他很感謝凌雪這些年一直陪著自己。
“嗯，那麼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