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這是最後一刻
春決第一局，Y2就陰溝裡翻船，以第七名的成績低分出局。
由於春決繼承了20%季後賽積分，即使第一局獲得的積分很低，Y2也依然維持在榜首，但與第二名的分差被拉低了。
隊內語音裡一片沉默，虞真語重新正了正耳機，以觀賽視角看完IPG和3A纏鬥、又被HG橫插一腳開啟混戰的全過程，意外地發現，最終贏家竟然不是IPG，而是趁亂救活隊友、茍活到最後的3A。
直播螢幕左側的積分榜實時更新，截至第一局結束，排名依次為：Y2，3A，IPG，HG，TEE……
決賽還有三局，理論上所有戰隊都有奪冠的可能，只是機率不同。
網路平臺上的競猜賠率隨局勢變化，Y2的賠率略微提升，3A和IPG的賠率下降——賠率越低，說明越被看好，觀眾認可3A和IPG在第一局的表現。
Y2打得不差，團戰發揮略有瑕疵，但不致命，被IPG打得措手不及，稍微影響了心態，也不至於無法調整，真正影響心態的是連勝斷了。
中場休息時，大家表情都不太好看。
周權辰神色肅穆，做簡短的覆盤，鼓勵全員振作。
“都別自責，現在不是分鍋的時候，我們打得很好。同樣的招數IPG玩不了兩次，況且他們損人不利己，也沒撈到好處。”
大家點頭。
“我們正面打團誰也不懼，但現在樹大招風，成靶子了。無論哪個隊，都優先打我們，這幫人奸得很，沒處說理，只能自己小心——謹記，速戰速決，別給第三方機會。”
周權辰點了點虞真語：“像3A這種王八鐵桶隊，在決賽圈之前別理他，他們全靠吃排名分，拿不了太多擊殺，決賽圈換幾個真傷附魔，再想辦法解決。”
虞真語明白了：“我看情況處理。”
Y2思路清晰，方向沒有問題，但接下來的情況比預想中更糟。
CLE這類大逃殺遊戲，多方混戰的核心玩法決定了對局中可能存在不公平競爭行為，例如結盟對敵，以多打少。
“結盟”是美化說辭，官方稱之為“非法組隊”，無論在普通玩家野排還是職業比賽中，都是嚴令禁止的行為。
職業戰隊講求職業道德，不可能在場外私自結盟。
但場內三方亂戰，任何人皆可自由選擇攻擊目標，“巧合聯手”與“非法組隊”的界限模糊不清，只要把握好聯手的時間和尺度，它就是無可指摘的戰術，不是違規。
今天決賽之夜，IPG為所有戰隊指出一條明路，電子競技成王敗寇，無所謂打法難看，大家都豁出去了。
Y2頓時成為群雄逐鹿的獎品，只要被認出身份，就會遭到集火。彷彿獵殺Y2就能取而代之，成為春季賽的新王。
虞真語沒打過這麼難受的比賽，第二局和第三局都像坐牢。
從第二局的落地選點開始，平時獨屬於Y2的核心區就人滿為患，他們驚險地殺出一條血路，人頭數屈指可數，裝備也不盡人意。
這還只是開始，之後每一次團戰，都有第三方、第四方攪局，無論團戰輸贏，Y2都被追殺，從始至終沒有安穩發育的機會。
第二局以第四名淘汰結束，Y2並未跌落榜首，但與下位的分差進一步拉低，隨時有被反超的可能。
到第三局，Y2做出調整，選擇主流陣容，遠離核心區低調發育。
但不穩定的排名猶如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Y2必須殺人，拿高分，經常出現在擊殺播報裡，自然很難低調。
他們依然被追殺，開團風險前所未有的高，虞真語的指揮壓力也前所未有的大，他恨不能生長目，長飛耳，盡收圖內所有資訊，為團隊謀劃一條光明的生路。
然而高壓之下，Y2未能破局，第三局堪堪爬到第三名，總分被3A反超了。
在這春夏交接之際，象徵春季賽最高榮譽的“星焰杯”懸於舞臺中央，淡金色杯體在璀璨的燈光下熠熠生輝。
第四局登臺路過獎盃時，虞真語難抑渴望，失神地看了幾秒。
到臺上落座，他也豁出去了：“師父，我們不選主流陣容了。”
“你想要維耶爾？”
電腦螢幕上，BP已經開始。
維耶爾在本賽季強度排不上前列，除了Y2，其他戰隊很少使用。出於隱藏身份、減少被針對的目的，Y2前兩局沒選維耶爾。
最重要的是，維耶爾最好搭配獅使用，否則效果不突出，沒有冒險的必要。
比賽進行到最後一局，獅沒有被禁。
這是多方博弈的結果：一則，3A登上榜首，各戰隊不得不用BAN位限制3A的防禦陣容，阻止其奪冠；二則，放出獅維組合，如果Y2敢選，就更容易被針對。
此乃一石二鳥，利於大多數戰隊之計。
但虞真語不怕：“前兩局我們那麼低調，也一樣被圍攻，不如破罐子破摔，拼命吧！管他呢！”
“我可以。”Mist今晚打得不順心，比平常沉默，言簡意賅地表達意見，滑鼠滑過獅的頭像，直播螢幕上短暫地亮出英雄，引起現場一陣尖叫。
“——獅！”
粉絲也想看Mist玩本命英雄。
周權辰思慮再三，點頭同意。
周權辰與一般教練的區別在於，他曾經是冠軍選手，也有carry全場的本命英雄，明白到關鍵時刻手感與信念更重要，不能一味迷信版本陣容。
兩個輸出位確定，輔助位選到Y2最喜歡的狄龍和梟。
第四局開始，隨機到森林地圖，夜景。
虞真語曾經在這張地圖一箭封神，他視森林為福地，夜景便於隱匿行蹤，也對Y2十分有利。
他們降落在森林的次核心地區，路過一座座破落的樹屋，快速蒐集物資。
“有弓嗎？”虞真語開麥，Cipher丟給他一把弓箭。
遊戲初期裝備武器等級低，只有核心區有大量的金堆能爆高等級物資，外圍金堆稀少，全憑運氣。
Y2的運氣不算上佳，勉強也行，蒐集五分鐘，拿到兩件紫甲，三把紫武，虞真語進行了簡單的分配，開始找隊伍打架。
他們真正的運氣體現在長達五分鐘的安穩發育上。
——但也僅有五分鐘。
第一次遇敵，Y2主動出擊，目標是一支沒有奪冠希望的吊車尾戰隊，不費太多力氣就擊潰了。
第二次遇敵，就在Y2擊潰上一隊的半分鐘後，大招仍在冷卻，新來的一隊身後帶著另一隊追擊的敵人，直衝了過來。
虞真語對混戰已有經驗，知道這兩隊轉眼就會“和解”，默契地圍攻Y2，他不攻擊其中任何一隊，仗著陣容的靈活性，帶著他們在森林中穿梭，跑起了拉力賽。
“喜歡結盟？”虞真語不屑地道，“那就給他們多找幾個幫手，打到爽。”
Mist懂他的意思，操控著擅於位移的獅衝在最前方，故意發出蹚草聲，撞擊聲，射箭聲。
很快吸引了第四支隊伍，Y2依舊不迎戰，如法炮製，又吸引到第五支隊伍，第六支……
場面一時無比混亂，有人想撤離，虞真語不允許，踩著加速buff追上前去，堵住他的退路。
“這麼多人！”解說驚歎，“Y2今天被針對得有點慘，這麼做不失為一個破局之法，但好危險，容易暴斃啊！”
“你沒聽過一句話，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嗎？三隊團戰勉強能分清目標，四隊以上就是大亂鬥了，AOE一開，所有人都吃傷害，誰也跑不了。”
“Y2真的很聰明。”
“而且大家別忘了，Y2用的是甚麼英雄？獅維！”
——獅維的命運線合擊技是團控大招，一旦鋪開，能控住視野範圍內的所有敵人，理論強度超標，堪稱團戰殺器。
之所以說“理論強度”，是因為實戰難以發揮出理論效果。
獅維都是高攻低防的脆皮，通常撐不到釋放合擊技，就會有一方先死。
除了決賽圈，也沒有那麼多敵人可以控，與其選擇獅維，不如選擇其他更好用的團控英雄。
而且維耶爾在決賽圈開大，大幅降低的移速會令他成為活靶子，如果有人躲過了控制，很容易趁機反殺維耶爾。
總之，想要達到理想的控場效果，需要數不清的前置條件。
Y2不是第一次使用獅維，之前也沒有打出特別好的效果。他們的勝利更多仰仗武器與戰術。
但現在，留給Y2的機會不多了。
“六隊。”虞真語冷靜地數人頭，“東南方和西南方還有兩隊在圍觀。”
場面混亂到彷彿決賽圈提前開始，起初有戰隊想撤走，但見大部分戰隊在附近，撤走就搶不到人頭，不如靜觀其變，伺機而動。
這麼多人，Y2依然是最顯眼的目標。
各隊與彼此之間保持距離，用遠端武器試探深淺。
虞真語是玩遠端武器的高手，比射術絕不吃虧，眼看有個倒黴鬼被射成殘血，那支隊伍忍不住了，率先衝向Y2，團戰一觸即發！
混戰，技能亂飛，刀槍無眼。
虞真語將每支隊伍的輸出位打上標記，優先擊殺，沒機會擊殺便以走位引導別人擊殺。
他儘量避免被拖入戰場中心，以縱覽全域性的視角指揮作戰，Mist卻像一尾游魚，東突西竄，將渾水攪得更渾。
命運線合擊技要在場上有大量殘血目標時釋放，才能取得最佳效果。否則控住敵人卻無法收割，反而為他人做嫁衣。
但想要大量“殘血目標”何其困難，一不留神，自己也會殘血。
虞真語倚靠著一棵樹，嗖嗖放冷箭，有人追殺他就換一棵樹，同時盯緊擊殺播報，判斷陣亡英雄的身份，並時刻留意Mist的動向，避免對方深入險境來不及救援……
如此高強度戰鬥，虞真語很快就出了汗。
小番茄和Cipher的狀態也在下滑，隊友沉重的呼吸聲和簡短的戰鬥提醒充滿耳機，氣氛焦灼得彷彿這就是生死存亡的最後一刻。
的確，這是最後一刻。
Y2必須打贏，否則只能將春決冠軍拱手讓人。
“Mist，躲！”虞真語驚呼一聲，箭隨聲至，封出Mist身側敵人的走位，幫他突破包圍。
“IPG死了兩個，”Mist說，“3A殺的。”
他聲音平緩，操作卻分秒不停。場上已經倒下了七八個人，虞真語換目標，弓箭射向外圍作壁上觀的紅名。
負責保護虞真語的Cipher及時提醒：“我技能空窗期。”
小番茄說：“我也沒技能了。”
話音剛落，場上又死幾個。
大多數英雄的技能冷卻時間相差無幾，輔助英雄的保命技尤其相似，Cipher和小番茄的提醒是危險訊號，也說明敵隊同樣沒有保命手段，可以發動總攻了。
“Mist，”虞真語在Cipher的掩護下衝進戰場，“向我靠近。”
在虞真語下場的瞬間，無數的刀槍劍戟，都向他攻了過來。
Cipher以身護法，血崩般倒地。
他的死亡速度遠超想象，虞真語全身神經繃緊，有一剎那判斷不了自己是否太過魯莽，Y2就要倒在這一刻，與星焰杯擦肩而過。
但沒有時間猶疑，獅向他張開了雙臂。
維耶爾的長髮無風自動，袍袖下白光翻湧，“命運線”從他和獅交握的手掌中如蛛網般炸開，瞬間鋪滿全場！
來不及尋找掩體的紅名全部被纏住脖頸，如提線木偶般牽繫在維耶爾手中，他緩慢地移動，維持特定距離，以免絲線斷裂。
小番茄將轉好的加速小技能對獅釋放，這名殺手便以最快的速度衝向“木偶”，沿線一隻只收割。
僅僅五秒，獅和梟收下六個人頭，都是虞真語提前標好的優先擊殺目標：3A、TEE，HG……
控制結束的第一時間，維耶爾也配合隊友，追向最近的殘血，合力再收兩個人頭！
場上只剩殘兵敗將，能跑的人都已經逃跑了。
但積分榜前排對手已經被Y2斬於馬下，其餘不足為懼，虞真語長長吐出一口氣，救起地上的Cipher，沒發現自己的鬢髮被冷汗打溼。
他們有序地掃蕩戰場，去拿空投箱。
至此，決賽結果已沒有任何懸念。
對局結束的那一刻，虞真語微微哽咽，想哭又想笑：“我們贏了。”
Mist操控獅圍繞他的維耶爾親暱地轉了一圈：“對，我們贏了，虞真語——”
“我們是冠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