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只要你一聲令下
虞真語特別想贏，連晚上做夢都在遊戲裡殺人。
毫無疑問第二天是一場焦點戰，Mist替補後再度首發，無數人等著審判他的操作，期待找出“戀愛腦令雙冠王水平下滑”的證據。
下午出發前，虞真語火氣不減：“Mist，我們今天必須要拿最高分！”
他氣得眼睛都圓了，Mist自然順從，給他捏肩。周權辰從身側路過，拍了拍他的腦袋：“冷靜，情緒激動容易發揮失常。”
“我知道。”虞真語一巴掌拍回去，“用你管！”
周權辰：“……”
這小祖宗，越來越沒大沒小了。
全隊整裝出發，前往比賽場館。劉子平沒有上車，他今天有單獨的行程——接待俱樂部老闆虞文林。
選手和教練在場館後臺化妝時，虞文林抵達現場，在劉子平的指引下進入VIP坐席，開始觀賽。
這時比賽直播已經開始了，官方直播間的線上人數飛速增長，虞文林來觀賽的訊息不知怎麼傳出去的，彈幕都在刷“岳父來了”“壓力給到密神”“贅婿考察期”……
劉子平慶幸現場的大螢幕上不顯示彈幕，否則無法想象虞文林會氣成甚麼樣。
俱樂部管理層都知道，Y2戰隊是虞真語建立的，虞文林只負責掏錢，對電競的瞭解相當有限，甚至連CLE是一款怎樣的遊戲都不太清楚。
劉子平只能給老闆講圈外人也能聽懂的漂亮話：“虞總，咱們戰隊這賽季成績不錯，有爭冠的實力，小語的表現也特別好……”
“是嗎？”虞文林不知道自己兒子是甚麼水平，“他能排第幾？在這個行業裡算頂尖？中游？還是走後門來混的？”
劉子平表情微窘：“怎麼能算走後門呢？我們小語天賦頂尖，基本功紮實肯練，還是戰術指揮，全能沒短板，放哪個戰隊都是要當核心培養的。如果他肯轉會，絕對搶破頭。”
虞文林覺得有些誇張：“這麼厲害？你別唬我。”
“真的，您信我。”劉子平說，“現在他剛出道，沒摸到上限呢，前途不可估量。”
劉子平說的是心裡話，但虞文林當他拍馬屁，只信一半。
淺聊幾句的工夫，舞臺上各隊選手登場了，直播鏡頭按順序掃過每個人的臉，虞真語的粉金色長髮與Mist的藍灰色短髮一閃而過，臺下爆發熱烈的尖叫聲。
虞文林皺眉：“這個Mist，他甚麼水平？”
“……”
他竟然記住了Mist的ID，看來真的很在意。劉子平如實回答：“頂尖水平。”
“有多頂尖，能排第幾？”
圈外人執著於“第幾”，然而這在圈內是一個爭議極大的問題，劉子平料想老闆也不想聽好話：“Mist是單人賽雙冠王，但前兩年團隊賽成績較差，今年來到我們Y2戰隊，跟隊友配合不錯，有進步……”
“他跟虞真語關係很好嗎？平時走得很近？”
“……正常隊友關係，大家都挺好的。”
“他發完那條微博，虞真語是甚麼反應？”
“這，好像沒甚麼反應？”劉子平冷汗下來了，尷尬一笑，“小孩子鬧著玩呢，網友也跟著瞎起鬨，您別當真。”
虞文林沒有說話。
第一局比賽開始了，Y2選出維耶爾和獅的雙核心陣容，臺下反應激烈，虞文林不明白觀眾為何尖叫，問劉子平，劉子平解釋：“因為這兩個角色是……是好兄弟，就像關羽和張飛，粉絲很多。”
虞文林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今天是AB兩組對戰，除輿論焦點戰隊Y2以外，最受關注的是上輪迴圈賽榜首戰隊TEE，其次是連續幾周表現良好的HG，這三隊在第一局卯著一股勁搶分數，頻頻開團，都打得相當不錯。
虞文林看不出戰術和技術的高低，只能看懂誰死誰活，當參與團戰的人太多、技能特效滿屏亂飛時，他連誰死誰活都看不清了，深深皺著眉頭，被臺下觀眾吵得耳朵疼。
這局Y2拿到了第二名，TEE第一，HG第四。
劉子平說：“不錯的開局。”
“是嗎？”虞文林看著大螢幕，直播正好切到選手席，虞真語將臉頰兩側的長髮撩到耳後，眉心深鎖，“他怎麼愁眉苦臉的？”
“……小語對自己的要求比較高。”
劉子平說得沒錯，第二名固然好，但虞真語想要更高分，更何況他拿出了自己最擅長的英雄——今天是他的維耶爾首登職業賽，理應有更好的發揮。
周權辰覺得他受Mist影響，心態有些急躁，在休息室耐心地安撫：“你不能有雜念，徒弟，你一亂他們三個也跟著亂了，知道嗎？”
“我沒亂。”虞真語低著頭，雙手在腦後扎頭髮。
周權辰知道他嘴硬，靜靜地看他扎完又拆開，原來這只是解壓小遊戲。
“上局打得沒問題，”周權辰說，“只是決賽圈混戰處理得不夠細膩，給了TEE逃生機會。跟TEE這種幾乎沒短板的戰隊打團，我們得抓住每一個細節，尤其是開大時機，獅和維耶爾一定要同時開大，吃滿增益，Cipher的大招——”
周權辰頓了頓。上局Cipher使用的英雄是狄龍，大招是在指定區域內釋放一面龍形火焰牆，是進可攻退可守的地形分割技。
Cipher習慣用來保隊友——只要手裡捏著火牆，他就能確保不會死人。
這是他與一、二號位配合不佳之處，虞真語和Mist太喜歡打進攻，希望Cipher將火牆視為進攻技能使用，堵住敵人的退路，可是Cipher往往會很猶豫，因為牆一放，萬一沒打贏，Y2也沒有後手了。
上週在滬市打的那場比賽，周權辰允許他們用自己最喜歡的方式去打，雖然過於放飛，但不是沒有好處，至少大家更瞭解彼此的戰鬥習慣，這周的默契度有了增進。
這一點在上局的比賽有所體現：虞真語會根據攻守狀態不同來判斷應不應該提前喊Cipher放牆，防止他慢半拍。
Cipher的習慣一時半刻改不了，周權辰想了想說：“你還是聽小虞指揮。”又轉向小番茄說，“你的藝伎技能沒甚麼問題，但愛振刀的毛病給我改改。”
“昂。”小番茄點頭。
周教練簡單交代幾句之後，目光落到Mist身上，心想，今天網上的粉絲和臺下的虞文林都在施壓，這小子竟然沒急，他的狀態似乎可以跟著虞真語的狀態調整。
如果虞真語太急躁，他就儘量剋制，使他們的整體狀態保持中和。
誰說Mist不懂團隊配合？這不是挺懂的麼。
幾分鐘後，選手回到舞臺上，第二局比賽開始。
這局Y2根據周權辰的安排進行了細節調整，發揮比上局更好，但很可惜，沒有爭到第一名。
——第一名依然是TEE戰隊。
TEE沒有鮮明風格，不走某種特定路線，但僅“沒短板”一條就勝過大部分戰隊，團戰勝率位列春季賽第一。
官方直播間裡許多觀眾在刷“TEE有冠軍相”，雖然連拿兩局第二名的Y2也打得很好，但第二和第一給人的觀感完全不同。
彈幕裡充斥著各種各樣拉踩玩梗嘲諷Y2的言論，連現場觀眾席的氣氛都有些躁動。
到了第三局，明顯看得出Y2打得更拼了。
虞文林在臺下半懂不懂，時不時問劉子平：“這些武器有甚麼區別”“毒圈是甚麼”“不是說金色品級更厲害嗎？虞真語為甚麼不拿這個金色裝備”……
劉子平耐心解釋，正說到“有的武器強度太低，金色品級也沒用”時，觀眾席突然爆發一陣尖叫，劉子平精神一凜，抬頭看大螢幕。
只見導播切到團戰視角，Y2和TEE在一片懸崖峭壁邊狹路相逢，似乎都猜到彼此身份，不留半點餘地地下死手戰鬥，頃刻間飛沙走石，技能特效眼花繚亂。
分屏回放令觀眾發出尖叫的一幕：
TEE選手釋放大招，突然將Mist推下懸崖，殘血的獅從半空急速墜落至崖底，與隊友脫節。
TEE不肯放過到手的人頭，派血量狀態更佳的一號位造夢師下崖追擊，形成了地面三對三、崖底一對一的戰鬥格局。
此時指揮的選擇便至關重要。
解說為觀眾分析：“如果Y2不下去救人，密神危險了，但如果Y2下去，TEE全隊馬上也會跟著跳。崖底的狹窄地形對TEE的群傷陣容更有利，Y2進退兩難……”
“Mist！”虞真語邊操作邊問，“能上來嗎？”
“不能。”Mist回答，“別下來，我沒事。”
“你確定？”
他剛才打突擊，所有技能都交到團戰裡，幾乎要切死TEE的二號位了，如果沒有那意外的一推，Y2現在已經打贏了。
但強者交手只差一招，現在要死的是Mist，他早已破甲，血量不健康，崖底沒有裝備可換，虞真語不希望他冒險，“保命要緊，你先走。”
Mist卻說：“他有金弓。”
虞真語一愣：“金狙也不要，你走。”
“相信我，Yu，”獅靈活的身影在崖底亂石間穿梭，等待指揮同意，“只要你一聲令下——”
其實不過幾秒間，虞真語知道不能拖延，深吸一口氣，豁出去了：“你上。”
大螢幕上，保持戰鬥狀態的獅立刻如離弦之箭射向追擊者，彷彿他才是血量優勢方，手中長槍舞得颯颯作響，將造夢師逼得連連倒退。
造夢師按F鍵技能——增傷控制，然而在技能落地前Mist便預判走位躲開，同時按F，精準命中！
“密神！強！”劉子平大讚一聲，卻瞥見身旁的虞文林皺眉，連忙收聲端正坐好。
一技中，技技都中！Mist的獅自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無論是刀槍劍戟，還是斧鉞鉤叉，十八般兵器沒有他的獅玩不轉的。
造夢師放空幾個技能，心態有些崩壞，放棄英雄技能轉向拼刀，然而拼刀的博弈他也棋差一招，一個試探性的假蓄被手速飛快的獅抓住，“噹啷”一聲武器脫手，宣告solo結束，Mist收下了他的人頭。
臺下響起一陣掌聲，獅攀著崖壁回到地面上。
地面戰鬥也十分焦灼，見Mist這麼快就打贏回歸，少一人的TEE果斷撤離，以免全軍覆沒。
然而Y2哪肯放他走？
“給你。”Mist將造夢師身上搶來的戰利品放到地上。
虞真語意會，撿起金色弓箭，迅速裝備上，瞄準逃離的TEE三人，拉弓遠射。
“嗖——”
破風聲從環繞全場的音響傳進每一個觀眾的耳朵。
“中了！”解說驚呼一聲。
何止是中了，是一箭正中心臟弱點，傷害最大化！幾近半血的英雄當即倒地，他提醒隊友注意背後冷箭，分方向撤離。
然而TEE不知道，解說和觀眾也不知道，自稱全武器全能的虞真語將弓箭列為自己最擅長的武器，意味著甚麼。
只要在射程之內，他箭無虛發——
三箭！三個人頭！
擊殺播報在左下角刷屏，TEE團滅。
現場響起震驚的掌聲與歡呼，臺上解說親歷過無數場大大小小的比賽，也沒見過這種震撼人心的場面，一時間除了“百步穿楊”“箭似流星”，想不到新鮮的誇辭，半天憋出一句“箭神”，惹得觀眾發笑。
眼見Y2收下TEE的遺產，雄赳赳氣昂昂地殺進決賽圈，拿下了本場比賽的勝利，虞文林還有些迷糊，問劉子平：“剛才那是甚麼意思？是小語發揮得特別好嗎？”
“對。”劉子平仍在激動中，“三箭全中就很了不得，更何況他每一箭都射中了敵人的弱點——比射其他身體部位傷害更高。”
“啊。”虞文林懂了，“我看他出手一點也不猶豫，還以為弓箭的設定就是這樣，誰射都能命中。”
劉子平：“……”
您以為開鎖頭掛呢？誰射都能中。
“現在您相信了吧？我們小語強得不得了。”
“還行吧。”虞文林想誇卻又忍住，“不是還有一局麼，等他們打完再說。”
“……”
劉子平心裡一驚：打完再說？這是準備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