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暗戀的人是你
螢幕上“對方正在輸入”的標識消失了,Mist遲遲沒有回覆。
虞真語皺緊眉頭,敲了敲手機,彷彿能敲到Mist的腦袋。
他想,理論上,Mist的回覆有幾種可能:一是答應澄清,說明暗戀的人不是虞真語;二是敷衍搪塞,和以前一樣不承認小號;三是——
如果不是謠言呢?我暗戀的人是你。
“……”
虞真語不想親自判斷哪種機率更大,猜測的過程彷彿就是期待的過程,他沒有任何期待,精神上的發熱也令他難以理性思考。
他發完就後悔了,還不如裝不知道,保持安全。
然而已經不能撤回了——
就在他等待回覆時,房門突然“咚咚咚”地響了三聲。
虞真語嚇一跳,攥緊手機走到門口。
他意識到敲門的很可能是Mist,先隔門問了一句:“誰?”
“是我。”果然。
“……”虞真語揉了揉臉,儘量保持表情自然,開啟門。
今天他們同一時間回基地,還不到兩小時,Mist竟然換了一身衣服。
Mist不像愛穿睡衣到處晃的小番茄和一款衣服買三件換著穿的Cipher那樣隨便,對穿搭頗有研究,這一點跟周權辰很像。
但周權辰平時在自己的窩裡隨心所欲,外出才精心打扮,Mist卻無時無刻不注重形象,虞真語沒見過他不修邊幅的一面。
虞真語側身,讓Mist進門。
——這人有個壞習慣,進門的第一反應是先關門,好像他們的談話不可告人,必須暗中進行。
虞真語後退兩步,一臉若無其事:“你來幹嘛?”
Mist指了指手機:“我收到你的微信了。”
“……嗯。”
我知道你收到了,然後呢?
氣氛靜默,他們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跟Mist單獨相處變得很折磨,無法正常喘氣和頻頻加速的心率令虞真語擔心自己的心肺健康。
Mist專注的目光掠過他的下巴,鼻尖,無意識顫抖的睫毛,彷彿要將他看穿:“虞真語,這是暗示嗎?”
“……”
甚麼暗示?誰暗示你了!
“當然不是。”虞真語嚴肅地回答,“我只是希望你澄清謠言,平息風波,讓網友們別再沒完沒了地胡亂猜測,不能理解嗎?”
“能,我理解。”Mist聽話地點了點頭,“我現在就澄清。”
他這麼配合,虞真語反倒怔了一下。
只見他當面開啟微博,用他在遊戲裡操控英雄大殺四方的修長手指迅速地打字。
虞真語看不見他打了甚麼,有些緊張:他怎麼澄清?不需要斟酌措辭嗎?難道真的是謠言,他暗戀的……另有其人?
思緒轉了個彎,虞真語的心忽高忽低,不自覺地攥緊手指。
不給他多想的時間,Mist發完微博了。
“你看,這樣澄清可以嗎?”
Mist將手機遞過來,虞真語低頭一瞥,驚訝於這竟然是他的微博大號:“不用發大號,你在天鵝湖澄清就……”
話沒講完,虞真語看清螢幕上的文字,喉嚨一緊:“你發的甚麼?”
【@霍施:澄清一下,網傳我暗戀虞真語的訊息,不是謠言。無意佔用公共資源,請大家別太關注私生活,多看我們的比賽,謝謝。】
“有問題嗎?”Mist收回手機,“我把話說清楚,網友以後就不會再亂猜了,對不對?”
虞真語:“……”
對,不對,不是,等等——
虞真語幾欲昏厥:“哪裡對了?你、你甚麼意思啊!”
“喜歡你的意思。”Mist喉結緩緩地滾了一下,“我喜歡你,虞真語,我喜歡你。”
“……”
腦袋“嗡”的一聲,虞真語抓緊衣角。
Mist上前一步想觸碰他,但在碰到之前剋制地收回手,低聲道:“虞真語,我很珍惜我們的關係,所以我總是想,能做朋友就很好,如果表白讓你受到驚嚇,我該怎麼處理呢?”
“可朋友不具有唯一性,我不能忍受你跟別人走近。”
Mist每句話的輕重音都咬得不準,昭示著他也很緊張,“我忍不住了,虞真語——我暗戀的是你,一直都是你,已經有四年了,你知道嗎?”
……當然不知道,怎麼可能知道?
虞真語臉紅得像煮熟的蟹殼,呼吸都是滾燙的。但在比他更緊張的求愛者面前,他勉強撐起一絲鎮定,咬緊下唇一言不發。
北方的春天來得遲,前幾天剛停暖,室內低溫令人難忍受,可他們卻彷彿置身於火爐中,連視網膜都被烤紅,看不清彼此的眼睛。
Mist繼續向火中添柴:“我以前幻想過很多次向你表白的情景,我是不是應該多說漂亮話,顯得有誠意?……但我嘴笨,突然不知道該說甚麼了,對不起。”
Mist頓了一下,按住他的肩膀,極輕的觸碰,試探他會不會躲開。
虞真語不想表現得太慌亂,沒有躲。
“你不說點甚麼嗎?”Mist垂下眼睛,“我最近總是自作多情,心想萬一呢?萬一你對我也有一丁點喜歡,卻因為誤會我暗戀別人而不高興……”
“我才沒有!”
虞真語忍住不按亂跳的心臟,站得筆直:“你還說‘嘴笨’,我看每句都是花言巧語,你提前打草稿了吧?微博發得那麼快,表白張口就來……騙誰呢?”
“沒騙你,都是真的。”Mist到底忍不住,手掌沿他的肩膀滑下,想牽他的手。
虞真語立刻把手藏到背後,仰起臉:“我以前都沒見過你,你怎麼就暗戀我了?”
“……”Mist苦笑一下,“其實我們見過。”
“是嗎?我怎麼不記得?”
“太久遠了,當時的我不值得你記得吧。”
真的嗎?
虞真語努力搜尋記憶,試圖找到四年前的某天Mist出現過的痕跡,無果,他實在好奇:“‘當時’是甚麼時候?我們在哪裡見的面?”
Mist還沒回答,房門突然不合時宜地響了。
敲門的人火氣很重,敲得用力,虞真語和Mist同時一驚,彷彿偷情被抓包,聽見外面傳來周權辰的聲音:“Mist,你在這吧?”
“……不在!”虞真語撒謊,“你找他就去敲他的門,來我房間幹嘛?”
周權辰何等睿智,八成是看見那條微博,來整頓基地風紀的。他不信虞真語的謊話:“開門,別讓我說第二遍。”
虞真語不開:“我說了,Mist不在,你聾嗎?”
Mist幫腔:“虞真語說了,我不在,你聾嗎?”
虞真語:“……”
周權辰:“……”
“你們兩個兔崽子。”周權辰氣笑了,“Mist,你少給我裝傻,平時在小號胡鬧我懶得理你,鬧到大號上等於公開出櫃,剛才聯盟負責人打電話來問了,你讓我怎麼回答?!”
虞真語根本不知道負責人是誰,大概是CPL賽事聯盟主席或者副主席之類的角色。
他開啟門,見周權辰高舉手機,點了點螢幕:“熱搜爆了,你們滿意了?”
“不關我的事哦。”虞真語紅著臉撇清關係,“密斯特自己的鍋自己背,我可甚麼都沒幹。”
“嗯,我背。”Mist說,“是我喜歡虞真語,我不經他同意自作主張表白,要罰就罰我吧。”
周權辰:“……”
“你小子——”周權辰一陣詞窮,“罰甚麼罰,聯盟沒有‘選手不能談戀愛’的管理條例!”
也沒有“不能搞基”的規定,“但你們現在是明星選手,全CPL的門面,要注意行事分寸,萬一鬧出負面輿論,很影響聯賽形象。”
周權辰頓了頓又說:“這是負責人的顧慮,我不在乎聯賽的形象——CPL有個屁形象,但我在乎我們戰隊的成績,你們兩個簡直無法無天了!”
虞真語撇了撇嘴,貼在牆邊乖乖挨訓。Mist擋在他身前,好似怕老登的唾沫星子濺到他身上。
周權辰罵完順了些氣,看Mist仍不順眼,陰陽怪氣道:“如何呢?表白結果怎麼樣,在一起了?”
Mist沒作聲,看向虞真語。
頓時四隻眼睛齊齊望過來,虞真語心慌意亂倍感壓力,小聲嘟囔:“沒有啊……”
周權辰笑了,拍了拍Mist的肩膀,丟給他一個“仍需努力”的嘲諷眼神,看一眼手錶說:“你們記得六點準時來開會,我有新隊規要宣佈。”
“哦。”虞真語猜到了,甚麼新隊規,八成是“不允許隊內戀愛”,他推周權辰走,“你快去忙吧,比我爸還煩,真是老登!”
周權辰被提醒了:“你還敢提你爸?小心你爸看見熱搜發火,以後不讓你打比賽——”
虞真語心一驚,用力關上門:“我知道了!”
周權辰風一樣來,風一樣走,世界恢復安靜。
虞真語關完門轉身撞上Mist凝視他的眼神,充滿不掩飾的愛意,那麼熟悉,曾經有過無數眼,又那麼陌生,他才明白這是喜歡。
“……你別這麼看我!”
虞真語後背貼緊門板,如臨大敵般瞪視Mist,“剛才說到哪兒來著?”
“四年前。”Mist知道他緊張,馴服地站在幾步外,“我們四年前就見過面,虞真語。這件事說來話長,我能不能先問——”
“……甚麼?”
其實虞真語能猜到他的問題。
但虞真語故作不知,看著他攥緊身側的拳頭,有幾秒保持曖昧的沉默,除了滑動的喉結沒有一絲動作,彷彿接下來的話需要耗費他全部精力醞釀。
“虞真語,我可以做你的男朋友嗎?”
不可以,不可以。
虞真語本能地想要拒絕。他有預感,如果不拒絕,假裝馴服的Mist會立刻撲上來咬他的脖子、嘴唇,光明正大地欺負他。
他不想承認自己怕Mist,但的確有些害怕,被吻到暈眩的微妙恐懼刻在腦海,時刻提醒他不能跟霍施這樣的男人交往。
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抱歉,我不喜歡你。”虞真語一本正經,“而且我不想談戀愛。”
他嚴肅地指出:“Mist,在你心裡最重要的難道不是比賽嗎?我們戰隊成績不算好,你怎麼能在這種時候分心談戀愛呢?對隊友和粉絲都非常不負責,辜負了信任你的人,你知錯嗎?”
“虞真語……”
“你應該道歉。”虞真語突然又不怕了,他天生就懂怎麼折磨喜歡他的人,“快說,你知錯了,你保證不會影響比賽。”
“嗯,我保證。”Mist聽他的,“如果我因為個人感情影響比賽,就罰你永遠不理我。”
“……油嘴滑舌!”
虞真語好似周權辰上身,滿口大局:“我暫且相信你,但口說無憑,我會觀察你以後的表現。”
“表現好會怎樣?”Mist問,“你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嗎?”
“這是兩碼事。”虞真語邏輯清晰,“表現好是你應該的,給不給你機會是我的事,能混為一談嗎?”
“好。”Mist嗓音微啞,甚麼也不辯駁,默然看著虞真語。
真奇怪,他只是好端端地站在這裡,不做任何事,虞真語就覺得非常危險,迫切地想要遠離,或者讓他更聽話,收斂危險的氣息。
“Mist,”虞真語特別強調,“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你不可以隨便親我,也不能牽手。”
“……好。”
Mist保持馴服,目光卻從他微翹的嘴唇滑到耳垂和側頸,將每寸裸露的面板都看過一遍。
虞真語後悔提起不該提的事,想盡快結束這場對話,給自己冷靜的空間:“你走吧!”他拉開門,“回去治一治戀愛腦,不要再亂髮微博了,知道嗎?”
“嗯,”Mist按住門框,一副不捨離開的模樣,“虞真語,我能問最後一個問題嗎?”
“你說。”
“你真的,一點也不喜歡我?”
“……”
虞真語豎起的耳朵垂下,臉又在燒,這個霍施根本聽不懂中文,羅裡吧嗦好煩。
“——不喜歡,半點也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