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這不是我們密嫂嗎
虞真語說得好聽，其實他根本沒有駕照，不能開車。
他和Mist約定明天十一點見面，簽完約，下午幫Mist搬家。
這是一月的最後一天，Mist與BSG的合約正式到期。
按照慣例，選手離隊，俱樂部官方賬號會發表公告，向粉絲說明情況。
BSG是晚上八點發的。
文案很簡潔，用官腔表明：霍施選手（職業ID：Mist）與本隊合約終止，不再續簽，祝他今後的職業生涯更精彩。
附帶一則Mist預錄的影片，向BSG粉絲道別。
公告剛發就上了熱搜，“Mist 合約終止”詞條後掛著一個鮮紅的“爆”字。
微博評論和轉發裡都是“啊？？？”“甚麼情況？”“好突然”……
當事人正在直播，無數網友湧入直播間，希望Mist解釋幾句，為甚麼離開BSG，下一站去哪裡？
Mist還沒說甚麼，虞真語沒心思打遊戲了，私下發訊息問：“你要回應嗎？”
“嗯，我想想。”
這把雙排結束，Mist提前下播了。
虞真語知道他要發微博，頗感緊張地等著，順便看了看熱搜。
其實虞真語對輿論早有預料，但沒想到，BSG粉絲的反應比他預想更激烈。
【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我就知道要出事，去年CTC打完就該換長約，管理層都是弱智嗎，為甚麼只籤一年？】
【廢話，因為Mist不肯籤長約啊。】
【我真是不懂了，密斯特是BSG青訓出身，俱樂部把他當太子伺候，去年就開到三千萬天價，今年續約開五千萬，他到底有甚麼不滿意？】
【不滿意隊友吧。】
【又來，隊友哪裡對不起密狗了？他自己不聽指揮，十六強不粘鍋，密絲拼命洗地，全是隊友的錯[無語]】
【盡心盡力培養他好幾年，白眼狼說走就走，心寒。】
虞真語皺緊眉頭，往下翻，BSG隊粉毫不掩飾對Mist的不滿，甚至發展到了翻舊賬和辱罵。
但密絲也不是吃素的，更激烈地罵回去，也翻舊賬：
【你B從管理層到粉絲個頂個的缺德，裝甚麼白蓮花？】
【去年為了逼Mist籤長約強迫他坐冷板凳和無故罰薪的往事還歷歷在目，現在又盡心盡力啦？】
【如果隊友有實力，密斯特早就在冷板凳坐到死了，三個不配打世界賽的廢物被我密強行帶到十六強還好意思叫。】
【密黑不要臉，B姓密黑更不要臉，你們全家死完祖墳炸了[玫瑰]】
……
下面都是髒話，不堪入目。
密絲和BSG隊粉昨天還濃情蜜意，今天就成了離婚夫妻，手握彼此數不清的把柄，互相清算。
虞真語自然是站在密絲這邊的，那些罵Mist的髒話看得他心頭冒火，想起Mist之前說，“我哪天不被罵？”終於有了實感。
熱搜還只是一部分，Mist的私信裡恐怕有更過分的。
虞真語等了一個小時，Mist還沒寫好微博。
他忍不住打電話問：“還在寫嗎？”
“嗯。”對方應了一聲，情緒竟然比他穩定，“我剛才寫好又刪了。”
“寫的甚麼？”
“一些感謝粉絲的話。”
“這不能發嗎？”虞真語不解。
“可以發，但太煽情，沒必要。”Mist很瞭解電競圈的生存法則，“說得好聽不如多贏幾場——算了，就這樣吧。”
說完，虞真語刷到了他的新微博。
他竟然只轉發BSG的公告，一個字也沒多說。虞真語吐槽：“誰家高冷男神？”
“你家的。”Mist一本正經道，“明天就是了。”
人的情緒會互相感染，發現Mist不受熱搜影響，虞真語也冷靜了。
其實他看得出來，Mist並非完全不在乎BSG和BSG的粉絲，只是不喜歡錶達情感。第二天搬家時，虞真語更加確認了這一點。
大約是下午三點，他們順利簽完約，吃過中飯，去BSG基地收拾行李。
虞真語不方便進門，在車裡當拉拉隊，看著Mist親自一箱箱地往外搬，將後排車座和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
“好多東西啊。”虞真語探身到後座，好奇地掀開箱蓋偷瞄，發現一箱動漫人物手辦，“哎呀，二次元。”
“以前買的。”Mist解釋。
虞真語揶揄道：“懂，現在的密神是成熟男人了。”
“……”
Mist摸了摸鼻子，關緊後備箱的門，上車。
今天難得天朗氣清，霧霾稀薄，氣溫回升，Mist忙出一身汗，虞真語遞紙巾給他擦，發現他情緒不太高，似乎有些悵然。
虞真語理解，畢竟是住了四年的地方，無論跟管理層和粉絲有多少摩擦，至少在過去四年裡，BSG基地是Mist在這座城市唯一的家。
“不要留戀，Mist，”虞真語收回遞出的紙巾，親自幫他擦了擦鬢邊的汗，“以後Y2是你的新家，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
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少爺大言不慚，還想照顧別人。
但虞真語很認真，他在Mist沉默的注視下捏緊那張薄薄的紙，發揮自己照顧人的本領，幫Mist從臉頰擦到脖子，手指掠過對方微微滾動的喉結，他發現Mist安靜得有點異常。
“幹嘛，你真的很留戀嗎？”他湊近一些，睫毛顫動，“Mist，你心跳得好快，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
Mist低頭避開，表情有些不自然。
虞真語疑惑地打量幾眼，自有一番理解：“你這人好悶，我們已經這麼好了，你還不好意思對我坦白嗎？你是不是屬啞巴的？”
Mist大概是不知道該說甚麼，用行動代替回答，突然俯身過來，幫他系安全帶，靠近瞬間下頜似無意地擦了擦他的臉頰，很燙。
虞真語下意識往後縮，Mist卻笨得驚人，壓著他弄了半天也沒繫好，他無語了，一爪子拍開Mist：“我自己會系。”
“……”
Mist退回座位，開始開車。
雖然這番行為有些古怪，但虞真語聰明過人，知道這是Mist惹自己不高興後主動示好的意思。
虞真語心善，馬上就原諒了他。
他們回到Y2基地，花了一些時間，幫Mist佈置房間。
Y2基地是一棟很大的別墅，大門上掛著“桂冠”樣式的金色隊徽。
虞真語炫耀：“隊徽是我親自設計的，好看吧？”
Mist點頭：“好看。”
“你知道‘Y2’是甚麼意思嗎？”虞真語給了個提示，“‘Y’代表‘虞’。”
“那‘2’呢？”
“是‘小虞’呀，正所謂一生二，老虞是一，我是二——怎麼樣，我是不是天才？”
“……”
Mist噎了一下，看錶情是想誇，但過不了良心那關：“所以Y2戰隊是虞真語戰隊的意思？”
“你真聰明。”
虞真語給Mist分配房間，就在二樓，自己的隔壁。
基地暫時只剩一間空房，但轉會期有人員流動，也許過些日子還會再空出一兩間。
房間規格都差不多，有獨立衛浴，傢俱俱全，不需要選手費心添置。
Mist與Y2籤的是三年合同，虞真語笑道：“未來三年——或者更久，這裡都是你的家，還滿意嗎？”
“嗯，很滿意。”Mist把衣服一件件掛進衣櫃，背對他說，“不想走了。”
這話虞真語愛聽：“那就不走了，下次給你續個十年的約，我們一起打到三十歲。”
佈置完房間，他們和劉子平一起吃晚飯，商量官宣的微博怎麼寫。
其實劉子平已經寫好兩個版本，一版親熱，一版嚴肅，發進剛建立的三人微信群裡，虞真語看完說：“都行啊，你糾結甚麼？”
Mist也覺得沒問題：“隨便發吧，今天熱搜上吵了一整天，他們應該累了，不會衝Y2官博。”
劉子平：“……”
真的嗎？
能簽到Mist這樣的選手固然榮幸，但在沒受過粉黑衝擊的劉經理看來，這潑天的流量很令人畏懼。
眾所周知，流量戰隊的管理層天天被問候爹媽，背的鍋並不比選手少。
其實自己被罵就算了，劉子平更怕虞真語被罵——這可是小祖宗，他不怕事，可老虞哪能忍得了自己兒子被欺負？
萬一將來鬧出事端，清算起來，被炒的還是劉子平。
劉子平看了一眼Mist，心說你最好管住粉絲，以後輸比賽怎麼甩鍋都行，千萬別往虞真語身上甩。
可這話不能直說，劉子平心裡苦，臉上還得笑：“那我就兩版結合一下？咱們也晚上八點發。”
“行。”虞真語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緊張，劉哥，我們戰隊的好日子剛開始呢。”
“……”
但願。
其實在Y2官宣之前，風聲就不脛而走了。
但粉絲普遍不相信，如果說BSG的隊友很菜，令Mist不滿意，那Y2的隊友又好到哪裡去了？Mist圖甚麼？
以至於，當八點一到，Y2官博發出公告時，轉發評論裡刷的問號比昨晚BSG那條更多。
密絲一部分茫然，一部分心態崩了，喊著黑稱，問Mist是不是瘋了，“不想奪冠就早點退役別折磨粉絲”，衝了他的私信。
劉子平親自運營微博賬號，發完Mist簽約的訊息，十分鐘後，又發了一條新微博。
【@Y2電子競技俱樂部：[人員變動公告]歡迎新人選手虞真語（職業ID：Yu）加入Y2戰隊，擔任輸出指揮位。Yu是一名善於靈活應變，極具大局觀的選手，期待你與Y2攜手共戰，書寫新的傳奇。[照片]】
這條微博起初沒多少人在意。
評論只有幾百條，大多是胡言亂語：
【新選手？哪冒出來的？】
【長髮？男的？】
【誰家男團偶像來跨界了[驚悚]】
【這還是電競圈嗎，你發精修圖就算了，好歹輕點修，不覺得美得跟3D建模一樣很假嗎？】
【有沒有一種可能，人家就長這樣……】
【虞真語？虞文林的兒子吧？】
【啊？】
只有Y2的老粉絲知道虞真語，但也僅限於知道名字。
大家的關注點頓時從長相轉移到身份上，可惜虞真語在網路上不活躍，沒有太多公開資訊。
按理說聊兩句也就散了，大家更關注Mist轉會的訊息。
但有個別網友眼神好，刷到這條微博時，突然發現，這名叫虞真語的選手髮色、髮型，甚至眼睛，都非常眼熟——
【等等，我沒看錯吧？】
【這不是我們密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