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的眼睛是天鵝湖
好突然的爆料，虞真語看呆了：“真的假的？”
“誰知道呢。”楊漠搖頭，“不過就算私下談過或者暗戀誰也很正常吧，網友真是大驚小怪……”
虞真語也覺得正常，但不能免俗地好奇了。
他和Mist才認識一週，不算很熟，沒來得及深入瞭解彼此的社交關係，他看不出Mist喜歡甚麼型別的女生。
回想一下，這幾天聊過的話題大多是關於遊戲的。Mist對他很關心，經常問“幾點休息”“有沒有按時吃飯”“今天忙甚麼”，但很少提及自己的私生活，虞真語也沒問過。
這位爆料的博主是Gordon粉絲，其實不排除造謠的可能，畢竟沒有任何證據，既然是“暗戀”，他怎麼能知道Mist心裡喜歡誰？
相比場外緋聞，虞真語更關心冠軍的歸屬，希望在後臺備戰的Mist看不到熱搜，別被影響心態。
現場粉絲也是這麼想的，第三局比賽一開始，“Mist加油”的助威聲空前熱烈，大家希望Mist用高水平發揮打臉黑粉，平息風波。
Mist從不令粉絲失望。
這局他亮出了自己的成名英雄：獅。
解說精神一振：“獅！Mist已經很久沒選獅了！”
“說一個可怕的資料，在所有單排比賽中，只要能選到獅，Mist一局都沒輸過——百分之百的勝率！”
臺下一陣歡呼，虞真語跟著喊了聲“加油”。
臺上的Mist頭戴耳機，面無表情，操作著名為“獅”的高科技改造人穿行於都市樓群之間。
Mist總是很自信，開局必選物資最豐富也最危險的出生點，落地後邊搜裝備邊打架，接連開了幾個金色物資堆——遊戲內物資品級由低到高依次為白、綠、藍、紫、金，金堆是最高階，理論上能爆金色裝備。
但Mist是出了名的“幸運E”，三個金堆只開出兩把紫色武器，一件藍色防禦鎧甲和一些藥品，臺下一片噓聲。
好在他的技術彌補了黴運，擊殺敵人後，他搶到了一件金色防禦鎧甲。
“Mist有金甲了！”解說不可避免地偏向明星選手，“獅本身高攻低防，前期拿到金甲補上了短板，這局很有戲啊。”
不出所料，Mist馬上就有精彩操作。
他看好地形，先換藍甲，將金甲藏進草叢，主動出手劫殺一人，再以殘血做誘餌，釣另一人上鉤，佯裝被打得節節敗退，後撤接近草叢，在戰鬥中飛快地換上金甲，隨即反攻！
對方猝不及防，優勢變劣勢，交手幾個回合，被Mist一套絲滑連招直接帶走！
螢幕上跳出擊殺播報的瞬間，觀眾席聲浪沸騰。
一浪接一浪的吶喊將Mist推進決賽圈，虞真語眼看他在人群裡殺進殺出，如履平地，興奮又惆悵：到底要多少轉會費才能夠簽下他？
結果沒意外，Mist再次斬獲全場最高分，豪取第三局勝利。
雖然決賽共五局，但除非Mist後兩局有重大失誤前期出局，否則以目前懸殊的分差，幾乎沒人能撼動他榜首的地位。
換句話說，冠軍已經沒懸念了。
只有楊漠表示遺憾：“可惜了，Mist沒殺Gordon，這貨是被別人淘汰的。”
虞真語解釋：“Mist不記仇，他不喜歡針對別人。”想了想，又補充道，“大概是覺得Gordon不配吧，他一向目中無人。”
楊漠：“……”
這是夸人的詞嗎？
好在第四局比賽滿足了楊漠，這局Mist持續高水平發揮，而Gordon早早出局，死法極具戲劇性——
剛剛擊殺一人的Gordon殘血躲進掩體，還沒來得及補血，就被一支天外飛箭射中心臟，暴斃倒地。
“喲嚯！死得好！”楊漠起立鼓掌，“雖然不是Mist殺的，但沒關係，感謝這位善人！”
虞真語開啟手機，微博上的Mist粉絲也在慶祝：
【報應啊，戈大哥活該。】
【偷襲者死於被偷襲，我笑了。】
【早就說了，單排裡偷殘血的老六太多，很沒意思。你們不覺得偷襲不講武德嗎？有本事等人家回血正面solo啊……】
也有人支援Gordon：
【拜託，這是職業比賽，如果是你在場上，你偷不偷？難道放殘血的競爭對手走？那又要說打假賽了。】
【規則之內皆合理，Mist自己眼瞎還怪別人？】
【反正Gordon沒犯規，不服找官方唄。】
虞真語搖了搖頭，如果讓他評價，那一幕的確是Mist失誤。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賽場上危機四伏，敵人的行蹤無法預測，想活到最後就只能時刻警戒，不給人可乘之機。
但話說回來，如果立場對調，Mist不會想方設法針對誰，更不喜歡偷殘血。
CLE玩家講求武道精神，以武會友，切磋技藝，比的是誰更勝一籌，並非所有人都唯結果論。
但職業比賽就是唯結果論。
這很矛盾，所以總有爭議，官方也無可奈何。
“我覺得，偷襲的本質是不自信，”虞真語說，“Mist就從沒有過這種爭議。”
真正的強者應該以絕對的實力服眾。
“哎喲，我看你要喜歡死他了。”楊漠戳了戳虞真語一本正經的臉蛋，“他在BSG的合同甚麼時候到期，到底要多少錢啊？能不能給我們小虞一個友情價？”
“BSG不缺錢，很可能不放人。”虞真語嘆氣。
他和Mist是朋友，以朋友的名義壓價更不厚道，況且虞真語也不認為Mist會為了這短暫的一週友誼放棄高薪。
誰不喜歡錢呢？他也喜歡。
“哎。”
第五局比賽，臺上的Mist所向披靡，臺下的虞真語卻愁眉苦臉，“哥，他贏了，CTC雙冠王。”
“太牛了哥們。”楊漠看完全場熱血沸騰，“我承認，競男有競男的魅力，你以後看比賽記得帶上哥啊。”
“嗯。”虞真語敷衍。
楊漠想起剛才的熱搜，開啟微博：“馬上要頒獎了，這個博主怎麼還不發博呢？好急，我要看看是哪個絕世美女俘獲了我們雙冠王的芳心。”
虞真語：“……”
剛剛還嫌網友大驚小怪呢，現在他也跟著起鬨。
比賽已經結束了，選手依次離席，冠軍被請上舞臺做賽後採訪。
Mist身穿BSG的深藍隊服，一頭黑髮，摻幾縷銀色挑染，五官深邃，表情平淡。他接過麥克風，按主持人要求跟觀眾打招呼：“大家好，我是BSG戰隊的選手Mist。”
簡潔明瞭。
主持人調侃：“Mist，今天是你最後一次參加CTC，奪冠不開心嗎？笑一下唄。”
“……”
彷彿微笑是很困難的事情，Mist遲疑了一下，目光掃過觀眾席，停留在某個位置，終於抬了抬嘴角，露出一道不算明顯的笑容。
臺下觀眾紛紛舉起手機拍攝，虞真語沒拍，他發現Mist看的是自己，微微一愣，隨即笑起來，雙手在唇邊合成小喇叭：“Mist！你超棒！”
不知臺上的人有沒有聽見，大概看清了口型，Mist低頭笑幾秒，表情有點不自然。
主持人眼尖：“Mist在看誰呀？有朋友來到現場嗎？”
“嗯，是一個好朋友。”
“哇，據我所知，Mist好像是i人，不太喜歡社交呢？”主持人好奇心爆棚，可她試探性鋪墊一句，Mist沒接話，只好若無其事地將話題引回比賽上。
賽後採訪看點不大，都是比較官方的提問和官方回答。
Mist素有惡名，本人卻並不高調，尤其不喜歡在場外說無意義的狠話，打比賽好似上班，他收工就想走，懶得營業。
但頒獎儀式是必要的，獎盃配金雨，Mist站在舞臺中央，任官方攝影師和粉絲翻來覆去地拍了十幾分鍾，終於可以離場了。
這時已經接近十一點，觀眾陸續離席，虞真語和楊漠也起身走向出口。
楊漠問：“吃宵夜嗎？小虞，我餓了。”
“行，吃甚麼你選。”
退場通道人流擁堵，訊號也差，虞真語將手機緊貼在耳邊，竟然是在跟Mist通電話。
楊漠驚訝：“你倆真的只認識一週嗎？感覺熟得不行。”
“可能我倆比較投緣。”
電話那頭的人聽見了，問他：“你身邊是誰？朋友嗎？”
“嗯，是我乾哥。”虞真語笑道，“他現在也是你的粉絲哦。”
環境太吵，Mist又說了句甚麼楊漠沒聽清，只聽虞真語說：“你是不是還沒吃晚飯，現在去吃嗎？跟教練他們慶祝？……OK，放心啦，我答應請你吃飯就一定會請，明天中午和晚上都行，餐廳你定。”
虞真語終於掛了電話，楊漠想跟他聊點甚麼，可還沒開口，他的微信又響了。
【Mist：你們要去吃宵夜嗎？附近有家火鍋店還不錯，正好剛散場堵車，吃完再走吧。】
【Mist：[定位]】
【Mist：晚上又降溫了，你別凍著。】
【Mist：這家店有一款特色飲品很好喝，可以做熱的，你嚐嚐看，順便暖手。】
虞真語的確怕熱又怕冷，握著手機的指尖凍得發紅。
楊漠鬼鬼祟祟地偷瞄螢幕，瞥見下面兩條，終於意識到Mist——特指小虞手機裡的Mist——哪裡不對勁了：“他對所有人都這樣嗎？”
“啊？哪樣？”虞真語不解。
“膩歪啊。”楊漠嘖了一聲，“說話的語氣像把妹。”
“甚麼呀，”虞真語不高興，“我早說了，他人好，你別對人家太有偏見。”
楊漠滿心狐疑，還想偷瞄，但虞真語擋住螢幕不給看了。
Mist推薦的火鍋店很近，步行大約六七分鐘。
他們用手機導航，一路上有不少電競粉絲也來吃宵夜，邊走邊議論剛才的比賽和熱搜八卦。
“拜託，我微博都刷爛了，怎麼還不放料？不會是造謠吧？”
“Mist長那麼帥，有冠也有錢，怎麼可能追不到人？”
“不好說，談戀愛又不只看這些。”
“那看甚麼？”
“你問我？我要是知道——臥槽，發了發了，快看微博！”
他們剛到店裡，還沒來得及點菜，楊漠就看見隔壁桌几個女生齊刷刷地舉起手機刷熱搜，也跟著湊熱鬧，第一時間開啟了微博。
虞真語也好奇，但他負責點菜，翻著選單問：“真有料嗎？要不我直接問Mist？”
“方便問嗎？”楊漠摸不清他倆的關係，“算了不急，我先幫你看看這博主說了啥……”
如果今天是一個平常日子，這則暗戀爆料未必有如此熱度。
但今天是CTC決賽日，Mist雙冠加冕，正值流量高峰，路過的狗都要進來吃兩口瓜再走——
【@拯救小戈：不好意思，久等了，剪影片耽誤了點時間。廢話不多說，大家自己看吧[影片]。】
楊漠以為這則影片類似娛樂圈狗仔的爆料，會有Mist跟緋聞物件線下約會被偷拍的鏡頭，但完全沒有。
只有博主的文字說明，和一些微博截圖。
【提醒：本影片中所有截圖均出自Mist選手的微博小號@你的眼睛是天鵝湖，以防賬號登出，截圖留檔。】
【[1月10日]@你的眼睛是天鵝湖：今天是夢幻的一天，發生了我做夢都不敢想的美事。】
【[1月10日]@你的眼睛是天鵝湖：精神恍惚。】
【[1月2日]@你的眼睛是天鵝湖：又夢見你了，已經習慣。】
【[12月25日]@你的眼睛是天鵝湖：我不過聖誕但美國人過，祝你聖誕快樂。】
【[12月20日]@你的眼睛是天鵝湖：太久沒見面，我已經記不清你上次穿了甚麼衣服，頭髮多長。手機裡僅有的幾張照片像我的臆想，真不是某天夜裡我癮犯了用AI生成的嗎？】
【[12月1日]@你的眼睛是天鵝湖：想你，想抱你，想親你，想……】
【[11月15日]@你的眼睛是天鵝湖：突然夢見我們第一次見面，雨天，霧很大，你的出現是一個奇蹟。】
【[11月3日]@你的眼睛是天鵝湖：有很多次，你在我夢裡是姐姐，因為第一次見你，以為是姐姐。後來才知道，其實……是寶寶，小天鵝。】
【[11月2日]@你的眼睛是天鵝湖：寶寶，還能再見面嗎？如果你還記得我，也夢見我一次吧。】
……
“我的天。”楊漠目瞪口呆，“哥們太肉麻了，我雞皮疙瘩掉一地。”
“甚麼啊，給我看看。”虞真語點完菜，懶得自己翻，直接看他的手機。看了片刻，疑惑道：“你確定這是Mist小號？怎麼扒出來的？”
“不知道。”楊漠也不確定，“博主沒說。”
影片很長，虞真語沒有完整看完。
他開啟評論區，不到十分鐘，評論數已經破萬，並飛速增長著。
熱評裡也充斥著對爆料真實性的質疑：
【這跟Mist的關係是？】
【開局一張圖，剩下全靠編。】
【不管真假我先笑了，本密絲無法想象Mist用他那張修了無情道般的死裝臉叫寶寶，啊啊啊啊……】
【我覺得挺真的呢，死裝男大多性壓抑，Mist一看就有星癮。】
虞真語：“……”
網友銳評無法直視，虞真語沒忍住，想親口問問當事人。
【Yu：Mist，你忙完了嗎？有沒有看熱搜？】
【Yu：他們在傳你的微博小號……真的假的？】
一般情況下，Mist回訊息很快，沒立刻回覆就說明他在忙，要等一段時間。
這次同樣，虞真語等了會兒發現他沒回，以為他還有錄製任務沒離開後臺，或者在忙別的活動，正要放下手機，卻見螢幕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虞真語耐心地等。
然而，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服務員把菜上齊了，Mist仍沒回復。
【Yu：Mist？】
【Yu：抱歉，是我不該問嗎？】
【Yu：你別生氣，我不問啦。】
虞真語放下手機，微信卻在這時響了：
【Mist：我沒生氣。】
【Mist：剛才教練找我。】
為證明自己話語的真實性，Mist發了一條語音，給他聽人聲嘈雜的背景音，壓低嗓音說：“那個微博不是我的，虞真語，你別看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