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競男有甚麼好?
【小虞,我失戀了。】
酒店房間裡,電腦螢幕亮著,微信有新訊息。
【我跟狗一樣舔了她半年,送花送包送口紅,結果她踹了老子,跟競男跑了。】
【你瞭解電競,你說說,競男有甚麼好?】
【人均文盲,死宅,長得醜——】
浴室門開了,虞真語吹乾頭髮坐回電腦前,掃一眼微信訊息。
【今晚CTC決賽,她在微博曬門票和應援燈牌,呵呵……】
【門票特麼是我幫她搶的!】
【我成他倆之間的套了[大哭][大哭]】
【詛咒她談的競男一輩子無冠,睡粉被扒,嫖娼被抓,假賽被爆,偷稅被封殺!】
虞真語:“……”
哥,太恨了。
對面是乾媽的兒子楊漠,與虞真語年幼相識,有竹馬之誼。不過後來虞真語出國讀書,很少見面,平時只在網上聊幾句。
虞真語發了個“抱抱”的表情包,趕時間出門不便打字,他關掉電腦,用手機撥語音安慰:“算了,漠哥,說明你倆不合適。你換換心情,再談個喜歡的。”
“我只喜歡她。”楊漠哽咽道,“我到底哪裡比不上那個競男?小虞你說,客觀地說,我醜嗎?其實哥真挺帥的吧?”
虞真語:“……”
已經四點五十,再不出門來不及了。虞真語敷衍一聲,將手機開擴音放桌上,利落地換衣服,扎頭髮,穿上鞋襪。
電話那頭的楊漠喋喋不休,將那位撬了自己牆角的競男從頭貶損到腳,間插幾句對甜蜜過往的追憶,虞真語聽得犯暈,戴上耳機,出門等電梯時忍不住打斷:“哥,你搶了幾張門票?”
“兩張,陪她嘛。”楊漠不解,“怎麼了?”
“反正買票了,別浪費。”虞真語說,“你今晚陪我看吧,體育館見。”
“甚麼啊,你也要看CTC決賽?”楊漠愣了下,“不對,你怎麼看?你在哪兒?”
“我回國了,在酒店。”
“操!”
手機那頭一陣手忙腳亂的雜音,楊漠拋卻失戀的悲痛,驚喜道:“甚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早說?”
“事出突然,回頭再跟你細講。”
“行。”楊漠問,“在哪家酒店?哥去接你。”
考慮到交通狀況,虞真語原打算坐地鐵,但楊漠恰好在附近,不耽誤時間,便親自開車來接他。
他們在酒店樓下碰頭。
楊漠回憶了下,上次見面是半年前,夏季的京市酷熱難擋,怕曬的虞真語撐了把遮陽傘,被他嘲笑嬌氣。
現在已是深冬,細雪徐徐的日子,虞真語裹在白色羽絨服裡,束高的長髮壓進針織帽,僅有一截烏黑髮梢垂在臉旁,襯得面板瑩白如玉,好似會發光。
儘管對虞真語很熟,楊漠也不由得兩眼發直,看呆了幾秒,感傷道:“哥要是有你這顏值,也不至於被競男撬牆角,哎。”
正在看手機的虞真語心不在焉地坐上副駕,沒應聲。
楊漠好奇地探頭:“跟誰聊天呢?”
虞真語頓了頓:“另一個競男。”
楊漠:“……”
【Mist:出發了嗎?你大概幾點到場館?】
【Mist:我應該去接你,但在後臺準備比賽實在走不開。】
【Mist:今天降溫,你記得多穿點。如果出門晚,坐地鐵比較快,週末交通太差。到場館附近,還要步行幾分鐘,我發你路線圖,有不清楚的地方問我。】
【Mist:[圖片]】
【Mist:對了,觀賽時間很長,為免餓肚子,你記得提前吃點東西。】
虞真語沒遮擋,楊漠看得一清二楚:“我靠,你微信這個競男,是Mist?”
楊漠指了指車窗外。
對面大樓的巨幅螢幕正在播放CTC決賽宣傳廣告,僅三十秒的短片,展示百名選手,大多數人沒有臺詞,連一秒的單人鏡頭都不足,但Mist有四句臺詞、五個特寫。
那張不輸電影明星的俊美面孔一閃再閃,定格在畫面的最終。樓下駐足的路人抓準時機拍照,楊漠眼尖地發現她們當中有人舉著Mist的應援物。
“是他,怎麼了?”虞真語知道Mist很紅,是競男裡的頂流,但也不至於這麼驚訝。
“和我印象裡不太一樣。”楊漠狐疑地掃一眼微信,“我女朋友,呸,前女友帶我吃過他的瓜,對他耍大牌的名場面印象深刻,連粉絲都說Mist脾氣很差,競圈頭號死裝男,怎麼在你微信裡這麼……呃,好聲好氣?”
“沒有啊,他脾氣挺好的。”虞真語說,“我的門票就是他送的,昨天來機場接我的也是他,他還請我吃飯了。”
楊漠詫異:“你倆甚麼時候認識的?我怎麼不知道?”
“唔,上週。”
虞真語不多說,催楊漠開車,低頭給Mist回訊息。
【放心,我出發了,大約四十分鐘後到。】
【比賽加油,祝你今晚奪冠!】
——Mist,本名霍施,十九歲,在人才輩出的電競圈是數一數二的天才。
虞真語對他不可謂不熟悉,但熟悉的是他的技術風格,並非本人。
大約一週前,虞真語出於暫時不宜公開的目的,託朋友問到了Mist的微信。
申請加好友時,他自報家門:“你好,我是虞真語。冒昧打擾,方便聊兩句嗎?”
虞真語長居美國,平時不與國內電競圈來往,但作為Y2電子競技俱樂部老闆虞文林的兒子,有不少業內人士認識他。
Mist可能是其中之一,很快就透過了申請。
當時國內是深夜,虞真語還沒組織好語言,對方先打招呼,似乎有些驚訝:
【Mist:虞真語?】
【Yu:是的,你好^^】
為表親切,虞真語精挑細選了一張小動物表情包發給Mist。
他發現對方的頭像有些特別,不是自拍,也不是常見的寵物或者動漫人物。簡單的水色背景中,藏著一道天鵝的剪影。
跟不熟的人只能沒話找話:
【Yu:你的頭像很好看。】
對方遲了幾秒回覆:
【Mist:謝謝。】
【Mist:你找我有甚麼事嗎?】
不等虞真語回答,他又連發兩條:
【Mist:不好意思,我正在打訓練賽,還有兩局。】
【Mist:有事你先留言,我等下回復好嗎?】
虞真語連忙說好:
【Yu:你先忙,我不著急。】
【Yu:訓練加油。】
【Mist:[圖片表情]】
第一次對話中止。
虞真語滑動螢幕,重看了一遍聊天記錄。
其實在加Mist之前,虞真語也聽過不少他的負面傳聞:桀驁不馴,頂撞上司,與隊友不和……
因此做好了對方難以溝通的心理準備,沒想到,Mist出乎意料的溫和。
甚至比“溫和”更加……怎麼說呢,溫文有禮?
反正有點意外。
虞真語看了看時間,兩局訓練賽大約要等一小時。
閒來無事,他好奇地點開了Mist的朋友圈。
——很乾淨。
除了曬過幾次獎盃,幾乎沒內容。
一般來說長相出眾的男生很容易自戀,但Mist似乎不愛拍照,朋友圈裡一張本人的照片也沒有。
虞真語很快翻到底,給他的獎盃照點了贊,退回聊天介面,斟酌措辭。
其實,虞真語覺得,除非Mist特別遲鈍,否則已經猜出他的來意了。
——1月正是冬季轉會期,Mist是BSG戰隊的王牌選手,虞真語是Y2戰隊老闆的兒子,任誰都會想,虞真語是不是來挖角的?
的確,虞真語想挖角。
但情況比較複雜,他目前代表不了Y2官方,不能給Mist提明確的轉會條件。甚至複雜到,他連口都不知道該怎麼開。
不管怎麼說,可以先交朋友,其他事慢慢聊。
【Yu:Mist,我們可以做好朋友嗎?】
真是簡單粗暴,虞真語為自己臉紅尷尬了。
【Yu:我看過你這兩年所有的比賽,包括青訓期間的錄影,很喜歡你激進兇狠的風格。】
這是實話。
【Yu:最近CTC賽程很緊張吧?除了訓練賽,你私下會玩遊戲嗎?如果你有時間,我可以陪你練練哦[跳跳]】
【Yu:我國際服單排天梯前十,喜歡玩弓。】
這是謙虛。
虞真語沒有認真衝過排名,天梯前十是隨便打的。
也不只喜歡玩弓,他是全武器全能。
發完訊息,虞真語放下手機,找事情分散注意力,以免一個小時太過漫長。
好在Mist沒有拖延,訓練賽結束立刻回覆了他。
【Mist:可以啊,你想玩,我隨時陪你。】
【Mist:天梯前十很厲害。】
【Mist:[愉快]】
虞真語:“……”
這是誇獎還是揶揄?怎麼感覺怪怪的……
“我隨時陪你”更怪,他怎麼這麼客氣?
——可能是因為性格熱情。
虞真語心想,原來Mist人這麼好,那些黑他耍大牌的人也太過分了,希望他少上網,別看惡評。
後來又聊了些有的沒的,考慮到時差,國內已經凌晨了,虞真語主動結束話題,催Mist去睡覺。
他們就這樣順理成章地成了朋友,並在虞真語表示自己即將回國時,Mist主動問他想不想看CTC決賽,贈送了一張內部票。
其實如果想看比賽,虞真語也能從Y2那邊拿到內部票,但他這次回國沒打招呼,目前只有Mist和楊漠兩人知情。
昨天下午,虞真語抵達首都機場。
Mist提前問了航班時間,親自來接,體貼得好似怕他走丟。
一落地他們就通了語音,虞真語調侃:“我今年二十歲,不是兩歲哦。”
Mist:“嗯。”
虞真語覺得他好有意思:“你對人這麼熱情,朋友是不是很多?”
Mist停頓了下:“還行,不算多。”
雖然誇Mist熱情,但他似乎不愛笑,初見給虞真語留下的印象有些矛盾:一面是他體貼周到的舉止,一面是他由於話少而顯冷淡的氣質。
他很高,目測在一八五以上,本人比影片和照片裡更帥,尤其鼻樑很挺,眼窩深邃,沉默望著誰時,即使面無表情也顯得很深情。
他幫虞真語拉行李,動作自然得彷彿理應如此。虞真語不好意思:“不用麻煩你。”
“沒關係,你休息一下。”Mist說,“餓嗎?想吃甚麼?”
“都行,你決定。”
人家接機又請客,虞真語哪能挑剔?
飯後,Mist又送虞真語回酒店,一整套流程下來,虞真語深深感受到了這位新朋友待客的真誠,今天跟楊漠提起時還忍不住誇獎。
“哥,Mist人真的很好,以後你再刷到黑他的言論,能不能順手幫忙澄清一下?”
此時CTC決賽現場,剛跟人換座位來到虞真語身邊的楊漠很無奈:“小虞,你才認識他一週。”
“那怎麼了?”
“他是BSG選手,你是Y2的人,你不知道他的粉絲很瘋狂嗎?”
楊漠猜到了虞真語的目的,忍不住提醒,“能不能挖到他先不說,你言行要小心,萬一被提前爆料,BSG和Y2的粉絲撕起來,他的腦殘粉會網暴你的,悠著點啊。”
“嗯,我知道。”
“還有,你別太好感Mist,”楊漠懷著極度的偏見深深嘆氣,“競男能有甚麼好東西?”
這句詆譭淹沒在四周突然爆發的尖叫聲裡,選手登臺了。
“Mist——”
“Mist!!!”
“好誇張。”楊漠捂住耳朵,“他爹的,長得帥了不起啊?”
“不只長得帥,”虞真語被現場氣氛感染,大聲笑道,“他還很可能是今晚的冠軍。”
作者有話說:
虞真語是受,霍施(Mist)是攻,不要站錯。
PS:本文角色無任何原型勿代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