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弱的身體
“我要是不原諒你,你就不吃飯了?”林香艾問道。
金言奕趕忙把粥碗接了過去,“沒有,你放心,我再也不會威脅你了。”
“坐下來慢慢吃吧。”林香艾幫金言奕捧著碗,輕聲問道:“能端得穩嗎?要不要我餵你?”
“要!”金言奕趕忙點頭,從跪著的姿勢轉為乖巧地坐著。
金言奕終於從威嚴的皇帝又變成了她的病美人,用滿心期待的眼神看著她,林香艾忍不住彎起了嘴角,她拿著勺子,一口一口喂金言奕吃著粥,感覺在歷國的事都已經成為了遙遠的過去,她對金言奕的怨氣也早已消弭,如今他拋棄了皇位來尋自己,再不能回到歷國去,那就只能讓他留下了。
雖然當初決絕地離開了歷國,但在林香艾的心裡,還一直沒有放下對金言奕的感情,以前她不止一次想過要和金言奕只做兩個平民百姓,如今金言奕來到她的身邊,她已經能掌控自己的生活,再不會被金言奕掌控,也算是實現了她的願望。
“吃飽了嗎?鍋裡還有,要不要再給你盛一碗?”林香艾問道。
“剛剛你不在,是去做粥了?”金言奕問道。
“是,我做的肯定比不上多福姐姐的手藝,這醬菜是外面買的,味道不錯,你湊合著吃吧。”林香艾說道。
“我沒有嫌棄的意思,謝謝你為我做粥,你做的粥很好吃。”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撇了撇嘴,“說話這麼客套,還吃嗎?吃我就去給你盛。”
金言奕有些不好意思,“不吃了,我想去一下廁所。”
林香艾放下碗,扶著金言奕下了床,給他披上外袍,去了廁所,回來給他洗了手,又扶著他去了床上躺著。
“這裡是甚麼地方?”金言奕好奇地問道。
林香艾給他蓋好被子,“這裡是我和喜妹開的醫館,是穆克申送你到這裡來的,這是我的房間,我的床,你放心躺著吧。”
“抱歉,佔了你的床,原來是他幫我找到了你,真該好好謝謝他。”金言奕躺在床上,轉頭看著林香艾,“喜妹還跟你在一起?你們姐妹感情真好。”
“本來在京城的時候,公主幫忙給她找了個婆家,那男人看著還不錯,可惜婆婆公公都刁難她,她受不了,就又跟著我一起走了。”林香艾在床邊椅子上坐下,“你自己來了這裡,皇額娘怎麼辦?”
“金世安說會幫我照顧額娘,該有的待遇一樣都不會少。”金言奕說道。
“有世安姐姐在,確實可以放心,你跟皇額娘說了你要來盛國的事嗎?她會不會很難過?”林香艾問道。
“說了,她希望我能找到你,還祝我們白頭偕老。”金言奕突然想起了甚麼,猛地坐了起來,“對了,我的包袱呢?”
“包袱沒丟,在穆克申那裡呢,他在醫館,等下我去幫你拿過來。”林香艾起身摁著金言奕的肩膀讓他躺下,“承影和流光呢?他們沒要跟著你一起過來?”
金言奕躺了下去,“流光的家在京城,我要是帶著他,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能送他回去,我給了他一筆錢,讓他回家去了,至於承影,紀琪說要招他為額駙,我就沒叫他跟我一起來。”
林香艾坐在了床邊,覺得很意外,“承影和紀琪?紀琪是甚麼時候看好承影的?”
“大概是額駙病死之後吧,我叫承影去公主府幫忙料理後事,給了他們倆相處的機會,承影踏實能幹,人也聰明,我覺得他跟紀琪挺合適的。”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想象著金紀琪和承影站在一起的樣子,覺得兩人確實很般配,“你把多福她們送出宮了嗎?”
金言奕點了點頭,“按照你的安排,我給她們開了酒樓,距離青蘿的店鋪很近,還給小鹿請了老師教書。”
“蘇不蘇和卓冠清還在宮裡?”林香艾問道。
“蘇不蘇被金世安調去當侍衛了,卓冠清是金世安的表妹,也被她留在身邊了。”金言奕說道。
“蘇木和南星呢?”林香艾又問道。
“她們去伺候額娘了,桂花、崔娘子她們,我都交代金世安多照顧了,那邊還有金紀琪和承影在,你不用擔心。”金言奕看著林香艾,平靜地說道:“她們都以為你死了,很傷心。”
“我不能再到歷國去見她們,跟死了也沒兩樣,只要她們過得好就好。”林香艾看向金言奕,眼中有些心疼,“你這一路也吃了不少苦吧。”
金言奕微微一笑,“只要能再見到你,那些辛苦都不算甚麼。”
“困不困?要不要再睡會兒?”林香艾輕聲問道。
金言奕很怕一睡著,這一切又變成了一場夢境,“我不困,我想再跟你說說話。”
林香艾俯下身,伸手摸了摸金言奕的額頭,又摸了摸他的脖子,“出了汗身上難受吧,正好鍋裡還有熱水,我給你擦擦身子,換身衣服吧。”
金言奕臉上有些窘迫,“我的衣服都當了,沒有衣服可以換著穿。”
“沒事,先穿我的吧。”林香艾說著就起身出去了,不多會兒端了一盆水來,關上了房門,放下了半邊床幔,“你自己脫還是我幫你脫?”
“我自己脫。”金言奕坐起身來,緩慢地脫去了中衣和裡衣,等著林香艾給他擦身子。
林香艾把手巾浸在溫水中,擰乾了水,看到金言奕的身子,只消瘦得讓人心疼,“穆克申說你一路上都在生病,是不是都沒法好好吃飯?”
“一病了就覺得沒胃口,不過,我覺得要是不吃飯,肯定撐不到找到你的那天,每天還是強迫自己吃些。”金言奕低頭看了看自己瘦骨嶙峋的身體,有些沮喪地問道:“我這樣,是不是很難看?”
林香艾用手巾擦拭著金言奕的後背,“誰瘦了都不好看,以後多吃點飯就長回來了。”
“還能長回來嗎?”金言奕沒甚麼信心,“我感覺身子已經很差了,怕是沒幾年可活了。”
林香艾擦過了他的後背,又擦前胸,“你是信不過我的醫術?”
“我是來跟你道歉的,沒想到還要你照顧我,從你遇到我起,我就一直在給你添麻煩。”金言奕愧疚地說道。
林香艾把手巾重新浸了水,擦拭著金言奕的胳膊,“你以前不也幫過我許多?更何況這次我也沒做甚麼,你能到這裡,都是多虧了穆克申,你應該去謝他。”
金言奕看著林香艾的眼睛,“抱歉,都是因為我,讓你做出了跳海那麼危險的舉動。”
林香艾抬眼看過去,“我接受你的道歉,等你病好了,再好好補償我吧。”
“嗯。”金言奕紅著眼睛,點了點頭。
林香艾給金言奕擦了身子,找了一件汗衫、一件小衣和一件中褲給他,“這都是棉布衣服,不如絲綢穿得舒服,你湊合著穿吧。”
“這是你的衣服,你能穿,我就能穿。”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看他動作緩慢,知道他還是提不起力氣,便上手去幫他,“不當皇上王爺,就再也過不上以前錦衣玉食的生活了,你真的不後悔?”
金言奕搖了搖頭,有些委屈地看著林香艾,“我沒有了宅院、錢財和傭人,沒有了薰香,只剩這副瘦弱的身體,還散發著汗臭,你真的不嫌棄我?”
林香艾眼見他又要落淚,便湊過去吻了吻他的臉,輕聲安慰道:“我不嫌棄你,快躺下睡吧。”
金言奕的欲哭的表情馬上止住了,“可以再親一下嗎?”
“等你病好了我再親。”林香艾下了床,把髒衣服收了起來,“快睡吧,等你病好了再說。”
“我的包袱,裡面有東西要給你。”金言奕說道。
“行,我去給你拿過來。”林香艾給金言奕蓋上被子,去拿了他的包袱過來。
金言奕解開包袱,裡面有兩幅畫、一塊棉布和幾封信,金言奕先把信遞給了林香艾,“這信是吳思宇、竹青和單妒寫給你的,她們說你很快要離開京城,往京城寄信不一定能送到你手上,就讓我幫忙捎給你。”
林香艾把信接過去,露出了笑臉,“多謝你了。”
金言奕開啟那塊棉布,裡面包著的是一隻金鐲子,“這鐲子是額娘讓我轉交給你的。”
林香艾沒有拿那鐲子,“既然是你額孃的東西,你就好好收著吧。”
“這是她要給你的,她說她很喜歡你,就算你不是她的兒媳,她也想給你留個念想。”金言奕拉過林香艾的手,把鐲子塞到了她手裡,“我為了完成她的心願,把你送給我的狼毫筆都當掉了,你就收下吧。”
林香艾猶豫了片刻,接了過去,“好,我收下了,你好好休息吧。”
金言奕答應著,躺在床上,蓋好被子,幸福地閉上了眼睛。
又休養了兩天,金言奕能自己下地走動了,雖然還會常常覺得疲累,但精神已經好了很多,臉上也有了血色。
喜妹和穆克申為了慶祝金言奕病癒,特地準備了一桌子的菜,等林香艾關了醫館的門,就把她和金言奕請上了桌。
“香艾忙著在醫館看病,這些菜都是我和穆克申張羅的,肯定是比不上王府和皇宮的廚子,但好歹也能盡一下地主之誼,來,金公子你是客人,就先動筷吧。”喜妹對金言奕笑著說道。
金言奕已經知道這宅子的主人是喜妹,以前都是喜妹跟著林香艾住在他家裡,現在變成他跟著林香艾住在喜妹家裡,地位完全倒轉了,他也能稍微體會到喜妹當時的心情。
“你和香艾是主人,你們先請吧。”金言奕客氣地說道。
“穆克申也是客人,今天還要你幫忙做飯,真是辛苦了,你先動筷吧。”林香艾對穆克申說道。
穆克申看著林香艾,滿臉笑意,“林大夫在醫館忙了一天,最辛苦,還是林大夫先吃吧。”
“我跟金公子客氣客氣,你們還推讓個沒完了。”喜妹夾了一片涼拌豬耳朵放進了嘴裡,“好了,開吃吧。”
林香艾笑了笑,“大家都是熟人,確實不用這麼客氣,都吃吧。”
金言奕和穆克申都拿起來筷子吃起飯來,飯桌上很安靜,只有筷子和碗盤碰撞的聲音,喜妹受不了這樣的沉悶的氣氛。
“金公子的病好得差不多了,你們兩個大男人,也不能一直在我這個姑娘家裡住著,打算甚麼時候走啊?”喜妹問道。
穆克申沒有說話,看向了金言奕,金言奕看向了林香艾,見她沒有甚麼反應,便對喜妹說道:“我的病還沒好全,穆克申身上也沒有銀子,你就容我們再住些日子吧,你以前住在我家裡的時候,我可從來沒有趕過你。”
“你以前對我是很好,按說我也應該養著你,可人總得量力而行,我們倆手上這點銀子,還等著招贅婿用呢,要是都給你們花了,我們甚麼時候才能找男人?”喜妹說道。
金言奕皺起了眉頭,“你們倆要招贅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