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愉快的出行
林香艾一聽就更來氣了,“額孃的晚年生活也是正經事啊,你都不願意進宮去,不就是覺得宮外的生活更自在嗎?反正老王爺也去世多年了,額娘也該多為自己考慮才是。”
“我是覺得宮外自在,可也沒有想男人,你總讓我找男人幹甚麼?”賀紈伊反駁道。
“我覺得你需要男人,就像你覺得我們需要孩子一樣。”林香艾說道。
“我有過男人,可你們還沒有孩子,你要是生不出孩子來,就趕緊讓皇上選秀,多選些女人進宮,好為金家開枝散葉。”賀紈伊說道。
“皇上現在都不是你的孩子了,你還惦記著給金家開枝散葉呢?那不如讓紀琪以後的孩子也姓金好了。”林香艾說道。
“哪有公主的孩子能姓金的?固倫公主那麼做,也實在是出格了些,不像個柔順的女兒家。”賀紈伊說道。
“額駙國喪期間喝酒取樂,還意圖欺辱侍女,你還覺得是世安姐姐的錯?我看她一點也不出格,是額駙太過分了,活該沒有隨他姓氏的孩子。”林香艾說道。
“男人喝酒納妾,都是常事,哪個女人不是這樣過來的?”賀紈伊說道。
林香艾的眉頭越皺越深,“額娘是覺得國喪期間不敬先帝也無所謂?比起先帝,還是男人喝酒找女人更重要、更天經地義?”
“你少往我頭上扣大帽子!我甚麼時候說這種話了?”賀紈伊反駁道。
“你沒有明說,但你就是這個意思!額娘也是這樣過來的,你也討厭老王爺到處招惹女人,為甚麼不體諒公主的心情,反而對額駙的錯輕輕放過?還說公主不像個柔順的女兒家,紀琪倒是性格柔順,她的額駙會因為她柔順,就好好待她嗎?”林香艾不解地問道。
賀紈伊很是不耐煩,“男人就是這樣的,能有甚麼辦法?”
“皇上就不是這樣的,他不想納妾,你為甚麼還要逼著他跟別的男人一樣?”林香艾問道。
“不管甚麼樣的男人,總歸是要有孩子的,生不出孩子就給丈夫納妾,這才算是一個賢妻,尤其你現在又是皇后,更要成為天下女子的表率,總不能讓天下的女人都學你,不許丈夫納妾吧。”賀紈伊說道。
林香艾站起身來,“我就是要天下的女人都學我!”
“她們未必學得了。”賀紈伊嫌棄地說道:“你能嫁給一個不願意納妾的男人,是你的幸運,但天底下的女人要是學你,只能落得一個善妒的名號,然後被休棄,男人可以娶很多個女人,怎麼可能為了其中一個女人,放棄其他女人?這個女人要是不肯接受,他就另找一個能接受的當正妻,再說婚姻是兩個家族的事,不維繫好和夫家的關係,孃家人都會責怪你,連你這個公主都沒有孃家可回,你讓普通女人怎麼辦?被棄之後,如何活下去?”
林香艾一時語塞,自己要是離開了,還可以憑藉醫術活下去,可其他女人呢?不能給她們一條活路,如何能讓她們學自己?
“知道男人不好,知道男人不對,又能怎麼樣?男人是天,是家裡的頂樑柱,女人只能聽從,只能忍著,忍到我這個年紀,才算舒坦了。”說到這裡,賀紈伊的嘴角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知是對兒媳的嘲笑,還是死了丈夫的暢快,“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就算你是公主,是皇后,也都是一樣。”
金言奕起身站在了林香艾身邊,再一次岔開了話題,“額娘,我們今天來是想接你入宮奉養的,請跟我們一起回宮吧。”
賀紈伊冷哼一聲,“有這樣的兒媳,每天只會讓我生氣,我才不想進宮,宮裡已經有兩位太后了,我這個養母就不去湊熱鬧了,好歹還有紀琪常來看我,就不勞皇上和皇后費心了。”
金言奕也不多做糾纏,“額娘既然覺得宮外自在,兒子也不想強求,只是這宅院還是小了些,我給額娘換個院子,再多派些下人過來伺候,額娘以為如何?”
“不用了,我一個人用不著那麼大的地方,紀琪的公主府我去看過了,那地方不錯,以後我要是腿腳不方便了,就到她的公主府去住,不用別的甚麼院子。”賀紈伊說道。
“好,那額娘就歇著吧,我和慶容還要去紀琪那裡看看,就先走了,額娘要是缺甚麼少甚麼,儘管讓管家進宮告訴我。”金言奕說道。
“行了,你送來的東西已經夠多了,我也知道你有孝心,你國事繁忙,不用往我這裡跑,哪天要是有了皇子,再來告訴我好訊息吧。”賀紈伊笑著站了起來,把兩人送了出去。
小鹿戀戀不捨地跟小檀、小鵲道了別,跟在林香艾身後走出了院門。
“跟小檀和小鵲見面高興嗎?”林香艾問道。
“高興,就是時間太短了,還沒說幾句話就走了。”小鹿說著又不捨地回頭看了一眼。
“沒關係的,以後還有機會見面。”林香艾安慰道。
“嗯。”小鹿笑著點了點頭。
“額娘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金言奕對林香艾說道。
林香艾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兩人來到了金世安的公主府,林香艾遊玩的興致已經消減了大半,把蘇不蘇介紹給金世安認識,看了金世安的孩子,送上了禮物,在公主府四處逛了逛,兩人就跟金世安道了別,去到了金紀琪的府上。
金紀琪把兩人迎進了客廳,陪著兩人說話,金言奕問起額駙在哪,金紀琪神色有些尷尬,說昨晚額駙飲酒過量,現在還沒清醒,不便出來見駕,請皇上皇后恕罪,林香艾問起搬來公主府後,額駙對她如何,金紀琪只說自己一切都好、額駙待她也好。
林香艾知道她沒有說出實情,卻也不好強行替她做主,只略坐了坐,說了些閒話,就回去了。
回到永壽宮,林香艾並沒有為今天的出宮感到多開心,反而多了些煩悶。
金言奕批完摺子天已經黑了,他來到林香艾的寢宮時,見床邊點著一支蠟燭,林香艾還在床邊坐著發呆。
“怎麼還沒睡?是在等我嗎?”金言奕走過去問道。
林香艾抬起頭,看見燭光只照亮了金言奕的半張臉,她握著金言奕的手,讓他坐了下來,“言奕,我要是生不了孩子怎麼辦?”
金言奕坐在林香艾身邊,握著她的手說道:“還在想額娘說的那些話?我不是跟你說了嗎,你不用放在心上,自從我跟你成了親,這樣的話,你也聽了不少,怎麼今天如此介懷?”
“以前你只是個閒散王爺,現在你是皇上,皇上不能沒有孩子。”林香艾說道。
“太后以前當皇后的時候,也是過了六七年才懷上第一個孩子,你不用著急。”金言奕安慰道。
“要是過了五六年,我還是懷不上孩子,你要選秀女入宮嗎?”林香艾問道。
“不會,沒孩子又不影響我當皇上,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大不了,我們過繼一個就好了。”金言奕語氣輕鬆地說道。
“搶了別人的孩子也不太好吧。”林香艾說道。
“你不用擔心,願意當皇上的人多的是。”金言奕伸手把林香艾攬進了懷裡,“下次出去我們就不去看額娘了,省得她對你說三道四,惹得你不高興。”
林香艾輕輕倚在金言奕肩上,悶悶地說道:“我不想出宮了。”
“真的不想了?你就是現在心情不好而已,等哪天心情好了,我再帶你出去吧,你不是還跟世安姐姐約了要一起騎馬嗎?”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想起了要學騎馬的謝無霜,她放開了金言奕的肩膀,“我聽說皇上每天都會去西郊的園林避暑,秋天才回來,在那裡是不是也能騎馬?”
“可以,那裡有專門給皇子練習騎馬射箭的地方,你要是想去,我明天就讓人準備著。”金言奕說道。
“也不用那麼著急,太妃們可以一起過去嗎?”林香艾問道。
“太后會一起去,太妃們一般都是待在皇宮裡,好像沒有一起去的。”金言奕說道。
“太妃們要是也能一起去就好了,留她們待在這宮裡,我們去避暑,總感覺有些可憐,怎麼說她們也是先帝的嬪妃,我們的庶母,在行宮單獨劃一塊地方給她們,應該不是甚麼難事吧。”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想讓她高興一些,順嘴就答應了,“行啊,就當是成全了你的一片孝心,我會去安排的。”
林香艾終於露出了笑容,“多謝皇上。”
“叫我言奕就好。”金言奕微笑著說道。
“言奕,我想出宮去,是想要隨意地到處走走,看看街上賣甚麼,看看人們吃甚麼,看看黃大夫在醫館做甚麼,看看崔娘子在院子裡忙甚麼,還有桂花,我想看看她在讀甚麼書,繡甚麼花,我不是想要帶著一大群人出去耍威風的。”林香艾推心置腹地跟金言奕說道。
“我知道,你嫌這麼多人跟著你,你會覺得不自在,但我覺得跟那些比起來,還是你的安全更重要,就算走得慢一些,路上擁擠一些,只要你想去,我還是可以陪著你去看她們,下次我們就去看黃大夫她們,你想六月去,還是七月去?”金言奕問道。
“我自己去不行嗎?”林香艾問道。
“不行,在皇宮裡都差點讓太后得手,你要是出宮去了,留我自己在皇宮裡,我會擔心得連奏摺都看不進去,還不如和你一起去。”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的臉上添了些惆悵,“現在這個樣子,真不如當王爺福晉的時候自在,我開醫館的願望是永遠不可能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