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望靜太妃
站在屋簷下，母子二人客氣地見了禮，金言奕請謝無霜進殿內，請她高坐，夫妻二人向她行了跪安禮。
見兩人下跪，謝無霜趕忙站了起來，“我只是一個太妃，皇上皇后不必跪我，這樣實在有失尊卑體統。”
“兒子此次前來，就是想請皇額娘遷居壽康宮，尊封典禮正在籌備，日後，皇額娘就是名正言順的聖母皇太后了。”金言奕說道。
聽到此言，謝無霜心中欣喜，臉上卻露出為難的神色來，她走過去伸手去扶林香艾，“皇上皇后快起來吧，我雖是皇上的生母，卻沒有盡到養育之責，要尊封為聖母皇太后的，該是太福晉才是。”
金言奕站了起來，“太福晉如果願意入宮，我也可以尊封她為皇太后，但她不願意進宮來，我也不想勉強她。”
“這件事，你跟太后說了嗎？太后一向不喜歡我，你可不要為了我，去惹她生氣。”謝無霜說道。
“我下午去給太后請安的時候，會跟她說的，皇額娘是我的生母，理應尊封為聖母皇太后，她是母后皇太后，依舊是宮裡最尊貴的女人，於她來說，並沒有甚麼影響。”金言奕說道。
“皇額娘你不用在意這些，太后就沒幾個喜歡的人，她也不喜歡我，以後我跟皇額娘作伴，咱們相處得開心就是了。”林香艾笑著說道。
謝無霜看著林香艾，輕輕一笑，“不會讓你們覺得為難就好。”
“不為難，一切有皇上去辦，皇額娘搬到壽康宮去，以後也能常常跟皇上見面了。”林香艾說道。
謝無霜彎著嘴角，對林香艾說道：“嗯，那就好那就好。”
林香艾熱情地挽住了謝無霜的胳膊，“皇額娘，好不容易見到了皇上，你就沒有甚麼話要跟他講嗎？”
謝無霜的笑容略顯尷尬，轉過頭拉著林香艾的手往椅子邊走，“來坐吧，都坐下說話。”
林香艾走到了椅子邊，笑著說道：“今天皇額娘讓我坐，我就坐了，以後請安賜座，我就得磕頭謝恩了。”
“在我面前，不用講那些虛禮，就算我真當了太后，也不用你磕頭，讓你坐你就坐著。”謝無霜笑著說道。
林香艾伸手招呼金言奕，“來，皇上也過來坐。”
謝無霜臉色一變，“你對著我隨便點兒可以，怎麼能這樣招呼皇上？”
金言奕笑著走了過去，“沒關係，我們夫妻倆都喜歡說話隨便一點，皇額娘不要怪她。”
謝無霜沒有抬眼看他，只是略微低著頭，輕聲道：“都坐吧，我剛讓人煮了奶茶，配上香甜的豌豆黃，皇上皇后要嚐嚐嗎？”
“嘗。”金言奕在林香艾相鄰的座位坐了下來，“以前我進宮的時候，總能吃到皇額娘送的點心，這幾年沒吃到，還真是想念。”
謝無霜去了主位坐下，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叫人上茶上點心，“都是內餑餑房做的點心，皇上想吃，隨時都能吃到，也算不得甚麼稀罕物。”
“點心不是稀罕物，皇額娘送的才是稀罕物，哪怕皇額娘只是過了一遍手，皇上也會覺得高興。”林香艾說道。
“你這孩子，盡說些漂亮話哄我。”謝無霜微笑著說道。
林香艾笑了笑，“皇上心裡也是這樣想的，只是現在說不出口，日後相處的時間久了，皇額娘會明白皇上的一片心的。”
“皇上能記得我這個生母，就已經是我的福氣了，我怎麼會不明白。”謝無霜說道。
“剛登基時，有很多事牽絆，沒能儘快尊封皇額娘，讓皇額娘在這裡住了這麼久，還請皇額娘見諒。”金言奕說道。
“你不必這麼說，這麼多年，我也沒為你做過甚麼，我不奢求別的，讓皇后偶爾過來陪我說說話，我就滿足了。”謝無霜說道。
“我以後早晚都來給皇額娘請安，皇額娘想說多少話就說多少話，我一定陪著你。”林香艾說道。
謝無霜彎了彎嘴角，“你們都還年輕，跟我這樣的老人說話，肯定覺得沒意思，還是你們年輕人多在一起比較好。”
“皇額娘才不老呢，總在屋裡坐著聊天肯定沒意思，以後我可以跟皇額娘一起去御花園裡賞花去，現在玉蘭開得可漂亮了，皇額娘喜不喜歡？我讓人弄些來給你插花瓶裡怎麼樣？”林香艾說道。
謝無霜笑著答好，喝著奶茶，吃著點心，商量著挪宮的事，她的眼睛裡一直有溫柔的笑意，和林香艾聊得很開心，金言奕坐在一旁，稍顯侷促，他努力表現出一副溫和友善的樣子，謝無霜也始終溫柔和藹，但總感覺兩人之間存在著看不見的隔膜。
從壽康宮裡出來，金言奕有些沮喪，林香艾耐心地勸他，這才是他離京這麼久第一次見靜太妃，彼此肯定會有些生疏，日後天天去請安，慢慢熟悉了，也就有話可說了。
金言奕也覺得確實不必急在一時，他雖然感念將太妃的生育之恩，但靜太妃沒有撫養過他，兩人有距離感也屬正常，只要好好奉養靜太妃，讓她晚年不至於太孤寂，也算是盡到了一份孝心，至於靜太妃是如何看待他的，還要等日後相熟了，慢慢解開心結才能清楚。
兩人一起進了永壽宮，卓冠清正站在垂花門後等候，看到金言奕和林香艾迴來了，忙跪下請安。
“快起來吧。”林香艾把卓冠清扶了起來，摸了摸她的手背，“不是告訴你不用跪拜嗎？還專門在這裡等著，看你手這麼涼，快進屋去。”
“我是來給娘娘當宮女的，我要跟在娘娘身邊伺候。”卓冠清說道。
“你們進屋去吧，我去養心殿看摺子去了。”金言奕不想跟卓冠清有過多的牽扯，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林香艾牽著卓冠清的手，帶著她進了前殿，“外面風涼，你站在那裡做甚麼？”
卓冠清看著林香艾，還是覺得她虛偽得可怕，她明知道自己是來分走她的寵愛的，卻還能故作關心地問出這種話來。
“娘娘今天去請安都沒讓我跟著，我在等娘娘回來。”卓冠清說道。
“等我做甚麼？”林香艾問道。
“我無事可做，只能等娘娘回來。”卓冠清說道。
林香艾拉著卓冠清在次間的炕上坐下，“你平時在家的時候都做些甚麼？”
“就是繡花、做荷包、做衣裳這些。”卓冠清說道。
“那你在這裡還可以繼續做這些，繡架、料子和線，你都可以找蘇木或者南星要。”林香艾微笑著說道。
卓冠清不想做那些，“娘娘和皇上和好了嗎？”
林香艾點了點頭，“嗯，和好了，昨天沒有嚇到你吧？”
“娘娘還要送小鹿出宮嗎？”卓冠清問道。
提到小鹿，林香艾的臉上有些憂愁，“小鹿說她不願意離開，我還沒有想好要怎麼辦。”
“皇上也不願意送小鹿出宮吧？”卓冠清又問道。
林香艾抬眼看著卓冠清，沒想到她在自己宮裡最感興趣的人竟然是小鹿，她這麼安靜內斂，小鹿那麼活潑開朗，林香艾還以為她會覺得小鹿嘰嘰喳喳的很煩。
“皇上是覺得她留在宮裡比較安全，怎麼，你也捨不得她嗎？”林香艾問道。
是皇上舍不得吧！卓冠清差點脫口而出，但說出來又能怎麼樣呢？皇上不想讓小鹿走，小鹿就不可能離開皇宮，更何況還有一個皇后做幫兇，皇后說要送小鹿走的那番話，也許只是一種威脅，所以皇上才對她妥協了。
卓冠清輕輕嘆了口氣，她只是個傀儡，救不了自己，更救不了別人，問這麼多又有甚麼用？東西六宮只有永壽宮住著皇后，還有那麼多宮殿在空著，只要皇上一句話，以後就會源源不斷有女孩子被送進宮，進了宮來，就會死在宮裡，就連她也一樣，她除了看著這一切發生，甚麼也做不到。
“冠清，你怎麼了？今天心情不好嗎？”林香艾關心地問道。
卓冠清沒有回答，只是呆呆地坐在那裡。
林香艾坐在卓冠清身旁，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在我這宮裡，我不會拘著你，你想做甚麼就做甚麼，需要甚麼就找蘇木要，你可以放心，我不會告訴皇上和太后。”
卓冠清抽出了自己的手，面無表情地說道：“我沒甚麼想做的。”
“那你有沒有甚麼感興趣的東西，告訴我，我可以讓皇上想辦法給你弄來。”林香艾依舊熱情地問道。
提到皇上，卓冠清更加覺得厭煩，她是在炫耀自己的地位嗎？是在展示她有多受皇上的寵愛嗎？還是在勸她不要痴心妄想，去爭奪皇上的寵愛？
卓冠清覺得沒意思極了，這些東西，她通通不感興趣，她只希望能離得遠遠的，再也不用面對這些人。
見卓冠清坐在那裡，神情木木的，不說話也不動彈，林香艾有點嚇到了，忙拿過卓冠清的手腕，把了把她的脈，看她脈象一切正常，便斷定她是有了心病。
“要不要我叫小鹿來陪著你？”林香艾輕聲問道。
卓冠清沒有回答。
看來她對小鹿也不是很感興趣，那怎麼會問到小鹿的事？難道她也想讓自己送她出宮？送她出宮倒不是難事，難的是如何安置她，要是送小鹿、多福和方依依出去，外面有喜妹、青蘿，怎麼也能互相照應一些，要是送她出去，恐怕她也只能回到她的孃家，聽從父母的下一個安排。
“你想回家嗎？”林香艾問道。
卓冠清搖了搖頭。
林香艾想了想，又輕聲問道：“你平時喜歡看書嗎？我有一些小說話本，是我從宮外帶進來的，都是宮裡看不到的，你要不要看看？”
卓冠清眨了眨眼睛，還是沒有回答。
林香艾站起身來，拉著卓冠清進了暖閣，讓她在炕上坐著，自己去翻起箱子來。
不多會兒，林香艾從箱子最底層，拿出來幾本書，遞到卓冠清的膝上。
“無聊的時候看這種書打發時間是最好的，我看醫書看累了的時候，就拿這些出來看。”林香艾拿起一本，自己翻了起來，“這裡面的故事都特別精彩，有的人能死而復生，有的妖怪能變成人，還有個女人特別厲害，能在腦袋裡藏一把劍，拿出來就能殺人，可有意思了。”
卓冠清看著膝上那些書，覺得只是些編的故事，並沒有甚麼特別有意思的，她伸出手，一本一本翻看書名，越看越覺得沒意思，直到看到最後一本的名字，她才覺得有了點好奇。
《悅女經》？從沒看過的書名，怎麼會有這樣的書？裡面寫著能讓女子高興的內容？卓冠清儘管不太相信，還是翻開了封皮，看了看裡面的內容。
林香艾正在翻著手裡的話本，想要把自己認為最精彩的刺殺內容找出來給卓冠清看，完全沒注意到卓冠清已經看《悅女經》看得面紅耳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