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王府的路
“沒事的,我給她吃的藥有安神助眠的功效,她也累了,讓她睡吧。”林香艾輕聲說道。
佟虎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堂屋裡,楊剛給金言奕搬了椅子坐,自己也在一旁坐著等,孫謹已經做好了飯,點上了油燈,就進了東側的屋子裡就沒有再出來。
聽到裡面沒有了動靜,林香艾從屋裡走了出來,楊剛趕忙迎了上去,“我娘怎麼樣了?”
“別擔心,她已經睡下了,她腿上生的是臁瘡,也叫褲口瘡、裙邊瘡,是平時久坐久站,過於勞累,又加上傷到了腿引發的,我已經幫她清理乾淨,敷上膏藥了。”林香艾把手裡的藥方遞給楊剛,“明天你拿著這個藥方去醫館抓藥,不用給錢,記在我賬上就行了。”
“多謝福晉。”楊剛滿臉帶笑地接了過去,“我這家裡連個煎藥的藥罐子都沒有,用鍋煮這個,應該也行吧?”
“不行。”林香艾不想顯得過於生硬,好像看不起他沒錢似的,於是微笑著說道:“藥罐子醫館裡也有,你直接找醫館的人要一個,也記在我賬上就好。”
“這,這怎麼好意思呢。”楊剛笑著說道。
“沒關係,給老人家治病要緊,你就別在意這些了,那藥你熬的時候要注意……”林香艾還沒說完,楊剛就攔住了她。
“福晉,你等一下。”楊剛回頭向東屋喊道:“阿謹,你過來聽聽,福晉告訴你怎麼熬藥。”
“哎!”孫謹應了一聲,趕忙從東屋裡走了出來,殷勤地笑著:“福晉,你跟我說吧。”
林香艾皺起了眉頭,卻還是壓下了心中的不適,微笑著向孫謹解釋了藥應該怎麼煎,孫謹安靜地聽著,輕輕點著頭,把林香艾說的話都記了下來。
交代過楊剛和孫謹不許讓老人家下地,林香艾就要走,孫謹拘謹地笑著,想要留林香艾在家吃飯,林香艾笑著拒絕了,楊剛見外面天已經黑了,也說要送他們回去,林香艾也拒絕了,說明天再過來給老人家換藥,就帶著佟虎和金言奕離開了。
走出楊剛家的院門時,林香艾正在感嘆今天的月亮真亮,就見承影和高平打著燈籠在門口等著他們,彼此打了聲招呼,就一起踏上了回王府的路。
“高平你是甚麼時候來的?不會一直在門口等著吧?”林香艾問道。
“沒有,我聽了王爺的吩咐就駕著馬車回去了,吃過了晚飯,還不見王爺和福晉回來,承影就說要來接王爺,我們就打著燈籠一起過來了,在門口也沒等多一會兒,你們就出來了。”高平笑著說道。
林香艾看向承影,“你那宅院裡最近怎麼樣?”
“最近天氣暖和了,很多人都回自己家住去了,外面野地裡能挖到野菜吃,來領糧食和柴火的人也變少了許多,項達說最近有些太閒了,大家都說她手藝好,想讓她開個包子鋪賣早飯,這樣平時也能嚐到她做的飯菜了。”承影說道
林香艾笑了笑,“那也挺好,不如我在附近買一個鋪位,就讓項達去開個早點鋪子吧。”
“我看也不用新找地方,就在我那院子裡開就好,桌椅板凳都是現成的,做飯的傢伙式兒也都有,那裡離水井也近,福晉要是同意了,我就幫她做個招牌,在院門口搭個棚子就齊活了。”承影笑著說道。
“行啊,反正是你的院子,你做主就好,不用我同意,讓她給你付租金就是了。”林香艾說道。
見福晉和承影聊得開心,自己完全插不上話,金言奕有些不高興,暗暗覺得高平和承影就不該過來接,不過,天這麼暗,要是沒有人打著燈籠來接,走夜路對他來說,還是太可怕了些。
林香艾跟承影說著話,回過頭來,藉著月光,看清了金言奕的臉色,關心地問道:“你怎麼了?是不是在楊剛家裡待得不舒服?”
金言奕點了點頭,“他家裡的氣味不太好。”
“臁瘡的味道是有些重,連我都覺得有些噁心。”林香艾伸手摸了摸金言奕手裡的手爐,發現手爐已經不熱了,她又摸了摸金言奕的手,覺得他的手比自己的要涼上許多。
“就說讓你不要跟著吧。”林香艾把手爐拿過去,遞給了承影,用雙手握住了金言奕的右手,“手這麼涼,回去怕是要生病了。”
金言奕感受著林香艾手上傳來的暖意,心裡也變得暖洋洋的,好像連月光都變得明亮了不少,“我還好,不是很冷。”
“還犟嘴!”林香艾牽著金言奕的手向前走著,“承影,你先回去,給王爺準備好熱水,給他泡泡腳,暖暖身子。”
“福晉放心,熱水流光已經預備下了。”承影說道。
“那就好,我們快些回去吧。”林香艾說道。
眾人腳步匆匆地往王府趕,金言奕握著林香艾的手,心跳得很快,只盼著這黑乎乎的路能變長一些,讓他能多牽一會她的手。
可很快,眾人就走到了王府門口,門房向內通報王爺和福晉回來了,流光就拿著熱乎乎的手爐迎了出來,林香艾去拿了過來,塞進了金言奕的手裡。
金言奕不禁有些失落,見林香艾好像要直接回後院,他趕緊開口挽留,“讓多福把你的飯菜也拿來,我們一起吃吧。”
林香艾想著和金言奕一起吃確實能方便些,就點頭答應了,留了佟虎也一起吃,還讓流光去打熱水來,給金言奕泡泡腳。
金言奕說不用了,有手爐就挺暖和的了,他身上不是很冷,流光也說炕還熱乎著,讓給金言奕去炕上坐,馬上就暖和起來了。
林香艾也沒再多說甚麼,和金言奕、佟虎一起進了暖閣裡,坐在了炕上。
有佟虎在,兩人都有些尷尬,見他們兩人不說話了,佟虎更覺得尷尬,等承影和流光把飯菜送過來,她快速扒拉完一碗飯,就起身說要回後院去了。
林香艾素來知道佟虎飯量大,見她吃這麼少就要走,擔心她會餓著,硬是塞給她一盤點心,讓她端走回去吃。
佟虎向兩人道了謝,端著點心回去了。
承影和流光都在外面等著伺候,暖閣裡只剩金言奕和林香艾兩人對坐,氣氛才終於輕鬆了起來。
“現在不冷了吧?”林香艾微笑著問道。
“路上你牽著我的手,我就不覺得冷了。”金言奕笑著答道。
想起自己做了甚麼,林香艾的臉紅了起來,“我那是怕你凍著,你不要誤會。”
“我知道,你是大夫,肯定優先關心我的身體。”金言奕用佈菜的筷子夾了一塊烤鹿脊,放在林香艾的碗裡,“在楊剛家耽擱那麼久,你也餓了吧,快吃飯吧。”
林香艾笑了笑,“你也快吃吧。”
吃過晚飯,流光和承影來撤去了飯桌,給兩人上了熱茶,金言奕說要單獨和福晉說說話,就讓他們都休息去了。
林香艾輕輕攏著茶杯,低著頭輕聲問道:“你要跟我說甚麼?”
金言奕看著林香艾,語氣輕緩,“慶容,現在天氣暖和了,如果我明天沒有生病,你就讓我跟你一起去醫館,好不好?”
林香艾抬起頭來,“你要去醫館做甚麼?”
“我可以幫你的忙啊,你需要人拿個東西,或者是背藥箱之類的,我都能幹。”金言奕說道。
“你是王爺,這些哪裡用得著你來做,有佟虎跟著我,你還不放心?”林香艾笑著問道。
“有她跟著你,我自然是放心的,但你去醫館的時候,總是早出晚歸,在家休息的時候,又總在研究醫書和藥材,我們可是夫妻,你不覺得我們見面相處的時間太少了嗎?”金言奕抱怨道。
看到金言奕委屈的神色,林香艾心中一動,“言奕,我一直都很感謝你,無論我做甚麼,你都願意支援我。”
金言奕眼神中有些戒備,“怎麼突然說這個?是在恭維我,讓我放棄嗎?”
林香艾輕輕一笑,沉悶的胸中也變得輕鬆了許多,“我是在想,能嫁給你,真是我的幸運,你沒有要求我一定要待在家裡,也沒有用男女有別的理由,不讓我去給男人治病。”
“這可能是你身為公主的幸運,我以前也想讓你待在家裡,不許隨意外出,但你不肯聽。”金言奕笑了笑,“不過,你這樣的性子要是被一直關在家裡,肯定會悶壞的。”
“我從小就喜歡到處跑,要是能像莫白畫師那樣,去到各個國家雲遊行醫,就更好了。”林香艾說道。
“那我可要好好鍛鍊身體,到時候要是因為生病趕不了路,你又該嫌棄我了。”金言奕笑著說道。
“你想跟我一起走?”林香艾有些驚訝地問道。
“當然,我可是你的丈夫,你難道要拋下我,獨自高飛嗎?”金言奕理所當然地說道。
“你可是王爺,要是跟我走,你的地位、俸祿和傭人,可就都沒有了。”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看著林香艾,他眼神平靜,嘴角帶著淺笑,“你是公主,你都可以拋下這一切,我也可以,只是,我的身子沒你好,到時候你可不要嫌棄我。”
林香艾突然愣住了。
長興公主莊慶容,她確實拋下了這一切離開了,但林香艾把她拋下的東西撿了起來,裝作自己就是她,還覺得自己遇到金言奕十分幸運。
林香艾突然發現,她也像那些被迫出賣自己的女人一樣,為了能得到一個丈夫,為了後半生安穩的生活,她出賣了那個名叫林香艾的自己,想要把自己變成一個叫莊慶容的女人。
金言奕覺得她有些奇怪,“慶容,你怎麼了?”
林香艾迴過神來,眨了眨眼睛。
她不是莊慶容!她也不能變成莊慶容!
她是林香艾,是公主的侍女,是鄉野郎中的女兒,她想要成為一個雲遊天下的大夫,而不是一個王爺的福晉。
林香艾皺起了眉頭,冷著臉說道:“不要叫我慶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