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
林香艾把信收起來,衝胡至順笑了笑,“胡夫人誤會了,我沒有生氣,我知道夫人待何娘子很好,自從何娘子病重,就只有夫人和喜妹格外上心,夫人自然不希望何娘子離開,但在我這個大夫看來,何娘子去王府養病,更方便我隨時看顧,也能讓何娘子的身體早日康復,夫人也說關公子是在鬧脾氣,我先帶何娘子離開,等關公子氣消了,何娘子的病也好了,到時候再把何娘子迎回來,不是更好?”
胡至順聽林香艾這麼說,覺得很有道理,“福晉說得是,那就讓她院裡的兩個嬤嬤也一塊去照顧吧,也省得福晉格外費心。”
林香艾想著自己家裡確實沒甚麼多餘的人手,也就同意了。
來到何小螢的房裡,林香艾完全沒有提起放妾書的事,只說胡至順同意了她去王府養病,還讓春香和兩個嬤嬤一起跟過去照顧,何小螢十分感謝胡至順,要喜妹幫忙傳達她的謝意,喜妹滿口應下。
春香、喜妹、林香艾和兩個嬤嬤幫忙收拾著東西,春香問林香艾夏天輕薄的衣物是不是不用帶,林香艾說何小螢這病恢復得慢,就是住個一年半載也有可能,讓嬤嬤們把能用得上的都帶過去,又悄悄告訴春香,把何小螢的嫁妝全都帶走,將軍府的東西都留下。
這邊正收拾著,胡至順派春杏來送了五十兩銀子來,林香艾當著何小螢的面收下了,說這是胡至順的一番好意,她先替何小螢保管著,何小螢也沒有反對,只說讓她費心了。
春杏又交代了兩位嬤嬤幾句,讓她們一定要細心照顧,等何小螢大好了,再跟著一起回來,嬤嬤們點頭答應。
大門外,胡至順給何小螢預備了兩輛馬車,一輛坐人,一輛用來裝行李。
東西都收拾好了,眾人幫忙搬上了馬車,喜妹和春香給何小螢穿上了厚實的棉衣,披上斗篷,繫上風帽,嬤嬤揹著她,把她送上了前面一輛馬車,扶著她坐好,在她腳底放了一個腳爐,又在她懷裡放了一個手爐。
見行李都裝好了,春香和嬤嬤們也都上了馬車,林香艾便向喜妹道別:“別送了,回去吧,關辰在等你呢。”
喜妹沒有要回去的意思,“我要送何姐姐到王府去,吃過了午飯再回來。”
喜妹拉著林香艾往王府的馬車處走去,青蘿和紅蓮從將軍府裡走了出來,“三奶奶,三爺請你去一趟。”
“沒看我忙著呢嗎?去告訴三爺,我安頓好了何姐姐再回來,中午就不用等我回去吃飯了。”喜妹眉頭一皺,不耐煩地說道。
“那我去回三爺的話,青蘿,你陪著奶奶一起外出吧。”紅蓮說完,轉身小跑著回了將軍府。
喜妹也不管她們,自顧自地上了馬車,林香艾見青蘿要跟著,要是在地上走也太冷了些,便叫她也到馬車上去,喜妹雖然沒攔著,卻也覺得青蘿礙眼,一路上一句話都沒說。
三輛馬車停在了王府門口,林香艾率先下了車,直接去了後院,進了喜妹原先住的那間房間,看到裡面的桌椅上並沒有灰塵,床上的床單被褥也都鋪得好好的,便知道是單妒給喜妹準備的,只可惜喜妹自從出嫁後,就再沒有回來睡過。
見這房間裡沒有甚麼需要收拾的,林香艾去到前院,引著嬤嬤把何小螢背到了房間裡,另一個嬤嬤端著腳爐跟了進去,說被子裡冷,讓何小螢先坐一坐,她去燒水灌個湯婆子,放被子裡暖暖。
佟虎從堂屋出來,見西廂房進了這麼多人,又見喜妹也在,便跑過去湊熱鬧,正好讓喜妹看見了,喜妹就讓佟虎領著嬤嬤去尋熱水灌湯婆子去了,又告訴另一個嬤嬤,碳在主屋東側的走廊下,讓她去燒個炭盆來。
何小螢穿著厚實的衣服,坐在椅子上,腳下踩著腳爐,手上捧著手爐,倒不覺得冷,只覺得身上乏力,十分倦怠,想早些躺下。
好在嬤嬤很快就拿來了湯婆子,放進了被子裡,佟虎也幫忙把炭盆燒上了,屋裡暖和了許多,喜妹和春香便把她扶到了床上,其他人都去馬車上搬東西去了。
竹青她們聽見喜妹回來了,又聽說外面馬車上還有東西要搬,也都出去幫忙,眾人你來我往,很快就把馬車裡的東西搬空了。
林香艾讓一輛馬車先回去,另一輛先進到王府裡歇著,等到下午,再和喜妹一起回去。
喜妹想讓青蘿也一起回去,青蘿不肯,喜妹覺得很煩,不想理她,林香艾只好讓小鹿帶著青蘿去休息,陪著她說說話。
安頓好了何小螢,林香艾帶著喜妹回了房間,“你又跟青蘿發甚麼脾氣?她哪裡惹到你了?”
“你又不讓我怪她,我哪裡敢跟她發脾氣。”喜妹坐在炕上,沒好氣地說道。
“青蘿也是看竹青和你關係好,才說的那些話,又不是編了瞎話來騙人,難道你還想瞞著我們?”林香艾說道。
見炕桌上放著一套茶具,喜妹拿起了一個茶杯,在手中把玩,“沒有,我就是覺得她這樣跟著我,很煩。”
“莊姐姐,我進來了。”單妒說著,拎著一個紫銅提樑壺走了進來,把水壺放在了桌上的大理石壺承上,跟喜妹打了聲招呼,就出去了。
“看到關辰這麼輕易跟何娘子斷絕了關係,你也不好受吧。”林香艾一邊說,一邊開啟茶罐,夾出茶葉來,放進了茶杯裡,倒上了熱水。
“沒有啊,這跟我有甚麼關係?她走了,就不用跟我搶相公了,不是更好嗎?”喜妹無所謂地說道。
“今天沒有買到牛奶,你湊合喝吧。”林香艾把一杯茶放到了喜妹面前,“原先關辰也跟何小螢很是恩愛,現在卻變成了這個樣子,你不怕他也這樣對你嗎?”
“關辰不會這樣對我,我也不是他可以隨意打發的妾室。”喜妹把茶杯往自己身邊挪了挪,轉移了話題,“你要是想每天有牛奶用,可以像將軍府一樣,養兩頭奶牛,就不用到外面去採買了。”
“你不是說那是北方的牧民帶來的品種嗎?那麼珍貴的牛,我們上哪弄去?牛奶這東西,家裡用的也不多,市面上能買到就買點兒,犯不上專門去養,再說了,咱們家裡,哪有會養牛的?”林香艾說道。
喜妹笑了笑,“說得也是,就是買了牛來,也得會養才行,那麼貴的牛要是養死了,真是可惜了了。”
“關辰這個人,你還是要好好考慮一下,何娘子的今天,說不定就是你的明天。”林香艾苦口婆心地勸道。
“好了!每次見面都說這些,你有完沒完啊!我跟何姐姐能一樣嗎?她無父無母,無依無靠,我身後可是王爺和福晉,關辰他不敢對我怎麼樣。”喜妹從炕上挪了下來,“你自己喝茶吧,我去看看午飯好了沒。”
見喜妹氣沖沖地走了出去,林香艾很是無奈,只能鬱悶地嘆了口氣。
中午吃過了午飯,喜妹陪何小螢坐了一會兒,就帶著青蘿回將軍府去了。
林香艾知道大家都想去看看何小螢,但她身子虛弱,需要好好休息,就只讓之前見過何小螢的竹青進去陪了她一會兒。
竹青見何小螢能坐起身來了,便拿來了三本書送給她,一本《桃花扇》,一本《鏡花緣》,還有一本是一位名揚天下的才女的詞集,讓她有精神的時候翻翻解悶兒。
何小螢收下了書,向竹青道了謝,竹青又囑咐何小螢在這裡安心休養,白天福晉不在,有甚麼事,就叫嬤嬤丫鬟去找她,一定不要客氣,何小螢笑著點頭答應了。
單妒已經帶著春香和嬤嬤們在後院各處走了一遍,待竹青走後,她來到何小螢的房門口,叫林香艾出去,跟林香艾說這一個房間裡住四個人太過擁擠,她想要搬去和竹青同住,把她的房間讓給兩個嬤嬤住。
林香艾拉著單妒的手,去了南側單妒的房間,小聲告訴她,何小螢被關辰趕出來了,以後不會再回到關家去,那兩個嬤嬤是胡至順派來的,過兩天等何小螢適應了這邊,就打發兩個嬤嬤回到關家去,讓她不用擔心,這幾天,先安排嬤嬤們睡在耳房裡就行。
單妒早就聽說了何小螢的事,知道她對關辰痴心一片,現在被關辰趕出來,真不知是喜是悲。
林香艾說這事何小螢還不知道,讓單妒自己知道就好,先不要告訴別人,單妒忙點頭答應。
跟單妒交代完,林香艾又去了何小螢房裡,見兩個嬤嬤已經在炕上鋪上了被褥,春香迎上來,小聲說道:“姨奶奶已經睡下了,福晉有甚麼事,跟我說吧。”
林香艾便叫了春香出去說話:“讓你們四個人住在一起,是太擠了些,我把你或者嬤嬤們安排到別的房裡睡吧。”
春香笑了笑,“不用了,晚上兩個嬤嬤睡炕上,我和姨奶奶一起睡就好。”
“何娘子身上有病,你和她一起睡,怕是也不太方便,你要是不想到別處睡,我叫人去買張榻來,放在床邊上,你就睡在榻上,怎麼樣?”林香艾問道。
“原先姨奶奶出嫁前,我也常和她一處睡的,現在她身子不好,確實不大方便,我是怎麼著都行,就全憑福晉安排了。”春香說道。
“你以後就不要叫她姨奶奶了,將軍府的事也不要再提了,何娘子出嫁前你怎麼叫她,現在就還怎麼叫她。”林香艾說道。
春香有些猶豫,“這,能行嗎?兩個嬤嬤還在呢”
“不用管她們,過兩天,我就打發人送她們回將軍府去,你和何娘子就安心在這裡住著,胡夫人給的銀子我替何娘子收著了,你們缺甚麼就直接說,要是你一個人照顧不過來,我再給你僱人幫忙。”林香艾說道。
春香臉上帶著笑,向林香艾作揖行禮,“我代小姐謝過福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