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的畫師
林香艾坐在暖閣的榻上,正昏昏欲睡,突然聽到“別來無恙”四個字,頓時睏意全無,疑惑地看著眼前人。
“莫畫師,你認識福晉?”胡至順驚訝地問道。
“是,我和福晉,可算得上是舊相識了。”莫白微笑著說道。
林香艾迴憶著公主府裡的畫師,根本不記得有這樣一個人,倒是喜妹先認出了她,起身走過去,興奮地拉起了她的手,“莫白,莫畫師?真的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是?喜妹!你還在公主身邊伺候呢?”莫白也認出了喜妹,高興地說道。
“甚麼伺候啊?我是陪在公主身邊,公主可是認了我當妹妹的。”喜妹回頭看向林香艾,“你說是吧,福晉?”
林香艾可以肯定,她沒有見過這位叫莫白的畫師,要是莫白看清了她的臉,就會認出來,她根本不是公主!
林香艾心裡非常恐慌,再不敢抬頭,只側過臉去,輕輕點了點頭。
喜妹這才反應過來,莫白認識公主,要是被她發現了,在這種場合說出來,一切就都完了。
喜妹感覺自己手心滲出了一層冷汗,她略微朝旁邊挪了挪,遮住莫白的視線,又笑著對胡志順說道:“夫人,我和莫畫師久別重逢,有好多話要說,在這裡聊也不太方便,你看我們可以去別處說說話嗎?”
“當然可以。”胡至順站起身來,微笑著對林香艾說道:“讓他們在這裡賞玩吧,請福晉賞臉,咱們一起去後院說說話。”
“你們去吧,我在這裡待著就好。”林香艾低著頭說道。
“看見故人,福晉難道不想跟莫畫師敘敘舊嗎?”胡至順問道。
“福晉既然不想走,那我們就在這裡說話吧。”莫白說道。
“不用了。”林香艾趕忙站起身來,對胡至順說道:“我覺得身子不大舒服,想先回去了。”
金言奕聽到林香艾的話,放下手中的字畫,來到林香艾身邊,擔心地問道:“慶容,你身子不舒服?”
看到眾人的目光都投射過來,林香艾真想馬上暈過去,就不用面對這讓她驚慌的局面了。
“可能是這暖閣裡太悶了,福晉覺得不舒服,要不要去小女的房間躺一會兒。”胡至順提議道。
林香艾搭上了胡至順的手腕,以一種虛弱的姿態倚在她的胳膊上,抬手遮掩住面龐,“好,就依胡夫人。”
“春杏,你去告訴三小姐一聲,福晉要到她房裡休息,叫她先到四小姐房裡去。”胡至順吩咐道。
“是。”春杏應了一聲,快步走了出去。
“我也一起去。”金言奕說道。
“女兒家的閨房,王爺就不要跟去了,我會照顧好姐姐的。”喜妹說著,和胡至順一起扶著林香艾出去了。
莫白很擔心公主的身體情況,也跟著一起走了出去。
到了關家三小姐房裡,林香艾剛一躺下,就轉過身面對著裡面,喜妹給她蓋上被子,放下了帷幔。
喜妹說要讓福晉在這裡好好休息,要胡夫人和莫畫師和她一起出去說話。
胡至順覺得福晉身邊沒人伺候也不行,就留了春杏在房裡伺候,她帶著喜妹和莫白去了她自己房裡。
聽到人聲漸漸消失,林香艾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剛才在暖閣裡,她表現得太不自然,不知道莫白有沒有認出她不是公主,也不知道金言奕有沒有覺得有甚麼不對勁。
林香艾從床上坐起身來,隔著帷幔,看著外面的房間,一個人發起呆來。
長興公主一向不喜歡受約束,也不喜歡皇宮,仗著皇上的寵愛,還沒嫁人,就先出宮立了府,雖然搬進了公主府裡,她也不是終日守在家裡的人,更不會遮掩面容,京城裡見過她的人,根本數不過來。
雖說這裡和盛國京城相距遙遠,可總有一些四處流動的人,會穿越國境到歷國來,甚至會到這偏遠的望津來。
那些見過公主的人,肯定能發現她和公主的不同,一旦她的身份被拆穿,就肯定會被處死,連喜妹和竹青都跑不掉。
這太危險了!假的終究是假的,終有被拆穿的那天,她還想做雲遊天下的醫女,怎麼能就這麼死了?還有喜妹和竹青,她們一個想嫁人,一個想教書,也不該就這樣被砍頭。
怎麼辦?還是離開吧,離開這裡,偽造一個身份,離開歷國,回到盛國,或者到更南邊的國度去,讓歷國和盛國的追兵都追不過去,從此魚歸大海,再也沒有人能找到她們的蹤跡。
憑藉她和喜妹還有竹青,要逃那麼遠,有些困難,要是能和吳思宇她們一起走就好了,她們會功夫,能保護她和喜妹她們。
可是,吳思宇來這裡的目的是要當官,她怎麼會願意離開歷國和盛國,去保護三個逃犯?
而且……
林香艾正陷入沉思,突然聽到有腳步走進來,她趕忙躺了下去。
來人輕輕走到床邊,在椅子上坐下,靜靜地等著床上的人醒來。
“誰在外面?”林香艾輕聲問道。
“是我。”金言奕輕聲答道,“我不放心,過來看看你,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我沒事,可能是昨晚沒睡好。”林香艾說道。
“那你繼續睡吧,我在這裡陪著你。”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的心一陣亂跳,“你不用對我這麼好。”
金言奕的語氣裡待著輕笑,“你是我的福晉,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是這樣嗎?如果是別的女人嫁給你,你也會這樣對她吧。”林香艾有些落寞地說道。
“如果是別的女人,我可能會虧欠她許多。”金言奕說道。
“你這是甚麼意思?我聽不懂。”林香艾說道。
“承影和流光都曾跟我說過,娶了福晉,卻把她丟在一旁不理她,讓一個年紀輕輕的女人守活寡,這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我也想過,你又不是主動要嫁給我的,我跟你定下兩不相擾的約定,確實是對你有所虧欠。”金言奕想起之前的事,笑了笑,“可後來,我見你對這事並不上心,只一心想要學醫救人,才把這份虧欠放下了。”
“也許,你娶了別人,也會慢慢把這份虧欠給補上。”林香艾說道。
“也許吧,不過,這些都只是假設,這世上的人千千萬,而我的心上人偏偏是你,不是別人,我想,這正是我的幸運。”金言奕說道。
金言奕直白的話,總是讓林香艾又高興,又覺得難過。
“這可能不是幸運,我總是給你帶來麻煩,以後還可能會給你惹禍。”林香艾輕聲說道。
“我瞭解你的本性,那些所謂的麻煩、災禍,都是別人不認可你,但我認可,你是在做善事,不是在惹麻煩。”金言奕說道。
“不,你不瞭解我,也許有一天,你會發現,我根本不是你認識的莊慶容,我只是躲在這個身份下,得到了我本不該得到的東西。”林香艾說道。
“你是公主,你得到的一切,都是你應得的,就算剝離了這個身份,你也有高貴的人格和品行,沒有甚麼是你不應該得到的。”金言奕說道。
“我有高貴的人格和品行?真的嗎?”林香艾不太相信。
“我以為你一直都是驕傲的,從不會否定自己,是因為你的父親要你來和親,你才產生了這種自我懷疑嗎?”金言奕問道。
林香艾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高貴的身份也好,高貴的人格和品行也好,那都是公主的,跟自己有甚麼關係?
金言奕站起身來,走到了床邊,“慶容,我可以當面跟你說嗎?”
林香艾坐起身來,沒有回答。
“你沒有拒絕,我就當你同意了。”金言奕伸出手,挽起一半的帷幔,掛在了簾鉤上,看到林香艾頹喪的臉,他倍感心疼。
金言奕坐在床邊,輕聲對林香艾說道:“你要是討厭公主這個身份,那我們以後就都不要提了。”
林香艾抬頭看著金言奕,滿眼的不可置信,“真的可以嗎?你真的不在意我的過去嗎?”
金言奕伸出手,握住了林香艾的左手,“我當然想知道你的過去,但如果那些事會讓你痛苦,我們就不提了,過去只是你的來時路,你現在已經走到了我的面前,已經成為了現在的你,我們也不必回頭,一直向前走就好了,我相信總有一天,當我們說起以前的事,過去的一切,都不會再對你造成傷害。”
林香艾覺得鼻子酸酸的,“你對我這麼好,是有甚麼目的?”
金言奕呵呵一笑,“我的目的就是你啊,你是我的心上人,我的一顆心都系在了你身上,你開心了,我就開心,你難過了,我也會覺得難過,我希望你能永遠快樂,遠離那些讓你不開心的事。”
林香艾撇了撇嘴,“我都不知道,原來你還會說這種話。”
“我們雖然相識已有一年多,卻還不夠了解彼此。”金言奕認真地問道:“慶容,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們能更加了解對方嗎?”
林香艾收回自己的手,有些彆扭地點了點頭。
“太好了。”金言奕開心地笑了,“我真怕我說了這麼多,會讓你覺得厭煩。”
“你讀過很多書,說話很好聽,我喜歡聽你說話。”林香艾低著頭說道。
“那我以後要再多讀一些才行。”金言奕笑著問道:“你還要再睡會兒嗎?”
“喜妹呢?”林香艾問道。
“莫畫師在給她畫像,還得一會兒才能好,剛才我過來時,讓胡夫人的丫鬟春杏去陪她了,你可以放心睡。”金言奕說道。
“在別人的房間裡,我睡不著。”林香艾掀開被子要下床,金言奕蹲下身,幫她穿上靴子,見春杏確實不在,她低頭看著金言奕,輕聲問道:“你覺得那個關辰如何?是值得喜妹託付一生的人嗎?”
“他比承影可差遠了。”金言奕低聲說道。
金言奕扶著林香艾站了起來,“你覺得呢?”
“看他說話行禮,都挺正常的,不過,只看表面,我感覺也看不出甚麼來,還是得相處一段時間,才知道人品如何。”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點了點頭,“人品確實是最重要的。”
“關將軍有跟你提起喜妹的婚事嗎?”林香艾問道。
“提了,他說想讓喜妹和關辰儘快完婚,臘月初六是他看好的日子,如果我們同意,他家馬上就下聘禮。”金言奕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