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青的勸導
確認了自己的心意,林香艾一晚上都沒有睡好。
她對金言奕產生了不該有的心思,她明明只是假公主,如何能擁有一個真王爺?
且不說王爺對她是何看法,她都就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天剛矇矇亮,林香艾就起身穿上了棉衣,她先是在房間裡站著,擔心吳思宇醒來會被嚇到,她出了房間,在堂屋裡來回踱步,又覺得會吵醒旁邊房間裡的金言奕,於是走出了堂屋。
走進了寒冷的空氣裡,林香艾才覺得自己的腦子清醒了許多。
是的,她的心裡有金言奕。
可是,就算她心裡有金言奕,又能如何?
她不過是暫時在這裡停留,哪裡能真的跟金言奕做夫妻?
就算她想跟金言奕做夫妻,金言奕能接受她嗎?
金言奕是從不想娶妻的人,她和金言奕可以是朋友,可以是互相選擇的家人,但唯獨不能是夫妻。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她不是公主,她只是一個鄉野郎中的女兒,公主的侍女,她的身份是假的,一旦暴露就必死無疑。
如果金言奕知道這一切都是欺騙,他肯定會很傷心吧。
林香艾搖了搖頭,她怎麼能用一個假身份和金言奕做真夫妻?
不行,這絕對不行!
竹青起來打水,看到林香艾在院子裡走動,從屋裡走了出來,來到了她的身邊。
“殿下,你怎麼了?這麼冷的天,怎麼不去屋裡?”竹青輕聲問道。
林香艾迴過頭,眼神有些茫然,“竹青,不要叫我殿下了,我不是殿下。”
竹青警惕地回頭看了看,低聲問道:“你怎麼了?”
林香艾深深地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竹青握住了林香艾的手,覺得她的手有些涼,“有甚麼事,咱們去屋裡說吧。”
林香艾搖了搖頭,“屋裡有人,不方便。”
竹青看天色漸漸大亮了,牽著林香艾的手向外走,“那我們出去走走,在外面說吧。”
兩人走出後院,穿過前院,開啟了大門,走了出去。
早上的空氣凌冽冰冷,竹青挽著林香艾的胳膊,兩個人緊貼在一起。
見路上沒甚麼人,竹青向林香艾低聲問道:“到底怎麼了?昨天我看你和喜妹就不太對勁,你房間裡有吳娘子在,我就沒去問你,你們吵架了?”
“是吵架了。”林香艾情緒低落,“喜妹要我承認我心裡有王爺,我不肯承認,她就說她要去給王爺當小妾,搬過去和我一起住,和我一輩子都待在一起。”
“喜妹這丫頭,總是這麼口不擇言!你承不承認都是你的事,她來湊甚麼熱鬧!”竹青說道。
林香艾嘆了口氣,“她可能只是想讓我認清我自己的想法吧。”
“你都想明白了?”竹青問道。
“我認真考慮過了,我心裡是有王爺的,可是……”林香艾欲言又止。
竹青明白她的憂慮,“你是不是擔心你的身份?”
林香艾點了點頭,“王府不是我該待的地方,等王爺的身體恢復了,我應該帶著你們離開這裡,走得越遠越好。”
“喜妹雖然平時說話有些不著調,但我覺得她有幾句話說得很對,在這個地方,根本沒有認識公主的人,更不會有人能證實你的身份,你不必非要離開,以公主的身份在這裡生活下去,也沒有不好。”竹青壓低了聲音說道。
林香艾心中不忍,“王爺把我當朋友,當家人,我怎麼能欺騙他?”
“我們也只是為了保命而已,不是存心要欺騙他,如果王爺提出要和你共度一生,我想,他看重的也不是公主的身份,而是待在他身邊的你這個人。”竹青輕聲說道。
“王爺會這麼想嗎?”林香艾看著竹青,心中苦澀,“我只是一個身份低微的女人,沒有公主那樣尊貴的出身,也沒有喜妹那樣好的容貌,我怎麼能配得上王爺。”
“你就是你,不用跟別人相比,夫妻之間的感情只關乎你們兩人,你心裡有王爺,王爺心裡也有你,就足夠了。”竹青說道。
林香艾緊緊挽著竹青的胳膊,臉上依舊愁眉不展,“就算我不跟別人比,可王爺也是王爺啊,他要是想娶妻,有的是大家閨秀讓他選,我能算得了甚麼呢。”
“你忘了?黃大夫說過的,眾生平等,他是人,你也是人,你們兩心相悅,就可以長相廝守,何必在意甚麼身份地位。”竹青勸解道。
“我想要和王爺做夫妻,你不覺得驚訝嗎?”林香艾問道。
竹青微微一笑,“我天天看著你和王爺,多多少少也能看出來一些,你照顧王爺細緻入微,王爺對你也是真心相待,日久生情,也屬正常。”
林香艾覺得很意外,“我以為你不在意這些的,沒想到連你都看出來了。”
“以前你學醫救人,總是有很多事要忙,沒有時間思考感情的事,現在閒下來了,正好是個機會,你好好考慮考慮是去是留,這裡不像京城,有那麼多人對王爺虎視眈眈,你要是能和王爺成就好事,在此地定居下來,我和喜妹、單妒,都會為你祝福的。”竹青微笑著說道。
“你剛才說日久生情,你覺得王爺真的會對我有情嗎?”林香艾問道。
“有沒有情,別人說了不算,你得問你自己的感受,你能感覺到,就是有情,你感覺不到,就是無情。”竹青說道。
林香艾不明白,“情要怎麼才能感覺到?”
“這我就不清楚了,書裡有感人至深的男女之情,我自己卻還沒有遇到,也說不清楚,也許喜妹比我明白。”竹青說道。
林香艾困惑不解,無言地向前走著。
竹青想了想,又補充道:“在眾人之中,如果他唯獨對你有情,你肯定是能感覺到,不如好好觀察一下,他對你和對其他人,有沒有甚麼不同之處。”
“有甚麼不同?我名義上是他的福晉,平時還是他的大夫,他對我當然和其他人不同,這能看得出甚麼?”林香艾還是不明白。
“我說的,也只是我自己的想法而已。”竹青笑了笑,“你既然已經確定你心裡有王爺,不如就去問問王爺,要是王爺親口說他心裡有你,不就皆大歡喜了?”
一想到要跟金言奕確認,林香艾就覺得心慌,“他要是還說他不想娶妻生子怎麼辦?”
“那就只好算了,王爺不願意,你總不能強迫他吧,不過,王爺昨天說了,他現在的想法有了改變,你正好趁機去問問他,他說的改變到底是甚麼。”竹青說道。
林香艾很抗拒,她暫時還不想知道答案。
“喜妹還在生氣,我得先去跟她道個歉才行。”林香艾拉著竹青轉了個彎,往王府走去。
“你要跟喜妹說,你看上王爺了?”竹青笑著問道。
“喜妹都說得那麼明白了,我也只好向她坦白,省得她別再說甚麼要給王爺做妾之類的荒唐話。”林香艾說道。
竹青笑著輕哼了一聲,“她也就是隨便說說,你要真讓她做妾,她才不願意呢。”
林香艾笑了笑,“說的也是。”
兩人互相暖著手,回了王府,直後悔沒拿個手爐出來。
竹青回了房間,林香艾朝堂屋走去,掀開棉簾,她看到喜妹和金言奕坐在堂屋裡的椅子上,正在小聲地說著甚麼,喜妹笑得很開心,金言奕的臉上也帶著笑意,見她走進來,金言奕的眼神有瞬間的驚慌,笑聲和說話聲都消失了。
他在害怕甚麼?有甚麼悄悄話不能讓她聽見?一股無名火在林香艾的胸中燃燒,她覺得很煩躁。
金言奕從椅子上站起來,朝林香艾走了過來,微笑著問道:“喜妹說你沒在房間裡,天這麼早,你去哪兒了?”
“沒去哪兒,就是出去走走。”林香艾冷著臉看著金言奕,“我看前院主屋的房間空出來了,王爺還是儘早搬到前院去吧。”
林香艾說完,也不聽金言奕要說甚麼,就回了臥房,關上了房門。
臥房裡,吳思宇正在梳頭,林香艾側過身子坐在椅子上,背對著吳思宇生悶氣。
“妹妹去哪了?剛剛喜妹過來找你,我都不知道你甚麼時候走的。”吳思宇說道。
林香艾憋著一口氣,冷淡地說道:“就是出去走走。”
吳思宇梳好了髮髻,放下梳子,走到了林香艾身邊,微笑著問道:“這可真是稀罕事,你這樣的好脾氣,是誰惹你生氣了?”
林香艾沒法跟她解釋,她不想說話,也不想見人,只想用被子蒙著腦袋再睡一覺。
“沒事,就是沒睡好,我要再睡會兒,不用叫我吃早飯了。”林香艾說著,起身朝炕邊走去。
喜妹敲了兩下門,走了進來。
“吳娘子,你行個方便,我想跟姐姐說兩句悄悄話。”喜妹笑著對吳思宇說道。
“好,你們姐妹說話,我去院子裡打拳去了。”吳思宇說完,走出房間,帶上了房門。
喜妹見林香艾已經在炕上躺下來,她走過去,在炕邊坐下,扯了扯被子,輕聲問道:“一大早的,你哪來的這麼大的火氣?”
林香艾縮在被子裡,不知道該怎麼跟喜妹說。
“是為了王爺的事,在生我的氣嗎?”喜妹問道。
林香艾掀開被子,坐起身來,氣呼呼地問道:“你真的想嫁給王爺?”
“是啊。”喜妹輕輕笑了,“你不願意?”
“你糊塗了!你年輕漂亮,又是王府的人,就算是為了榮華富貴,你看不上承影,也可以讓王爺幫你找個好人家做個正妻,給王爺做妾算得上是好出路嗎?”林香艾質問道。
“我覺得王爺是個好人,肯定會善待我的,給他做妾也不算委屈,我是顧念著姐妹情誼,才來問你的意見,你要是不同意就直說,我為了姐姐你,放棄也行。”喜妹笑著說道。
林香艾眉頭緊皺,“這是你和王爺的事,問我做甚麼?”
喜妹收斂了笑意,“雖說是我和王爺的事,但姐姐你的身份在這裡,我要是進了門,還是得叫你一聲姐姐,事事都要看你的眼色,你要是容不下我,就早早告訴我知道,我也不是非要惹得彼此不痛快。”
林香艾見她神情認真,自己根本勸不住她,也只好跟她坦白,“昨天你說的那些話,我認真想過了,我實話告訴你,我心裡是有王爺的,你呢?你真的是因為心裡有王爺,才要嫁給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