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旨意
林香艾聽了,覺得這個主意不錯,“把糧食都給崔好,不會對王府有甚麼影響吧?”
“不會的,我們家在別的縣還有土地,只收租也足夠額娘和紀琪的用度了,如果她們跟我們一起走,那就更用不上那些糧食了。”金言奕說道。
“如果你們用不上那些土地了,還是還給百姓更好,有了土地,他們就不用當佃戶了。”林香艾說道。
“土地都給了別人,崔好她們怎麼辦?”金言奕問道。
想起王莊周圍的莊稼,林香艾有些犯難,“安瀾縣的王莊上,有那麼多五縣來的百姓,要是把糧食都運到京城來,他們就要餓肚子了,要不就把別的地方的糧食送到崔好那裡吧,租子也少收一些,給佃戶多留一些。”
“這世上那麼多人,你誰都想管,哪能管得過來?放輕鬆些吧,百姓能不能吃得上飯,是皇上和太子應該考慮的。”金言奕說道。
“皇上和太子在京城,不知道地方上的事,不能甚麼都指著他們,我能做一點是一點。”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笑了笑,“你真是我見過的,最關心百姓疾苦的人了,我看這皇上,應該讓你來當才是。”
林香艾也笑了,“王爺怎麼跟我開這種玩笑?皇上能是我想當就當的?”
兩人正在說笑,承影慌慌張張地跑進了院子,“王爺,福晉,聖旨到了,請您二位趕緊去接旨。”
沒想到皇上的旨意會這麼快下達,兩人都有些意外,各自回屋換了衣服,趕到會客廳時,賀紈伊和金紀琪已經在廳內等候了。
眾人依禮跪下,皇宮來使在香案前宣讀聖旨,說了很多林香艾聽不懂的話,她集中精力,聽到了甚麼“以孝治天下”“禮法”之類的,又說甚麼“丁憂”“鳴琴”“不孝”之類的,後面幾句她聽明白了,皇上說念在金言奕是恪親王唯一的兒子,保留他的郡王爵位,俸祿減半,限他三日內攜福晉離開京城,前往德林戍守思過,沒有皇上的旨意,再不許進京。
林香艾跪在地上,心中亂成一團,天使還在繼續宣讀聖旨,說要把康郡王的王府、別院、王莊和土地盡數收回,要賀紈伊和金紀琪儘快搬離王府,到皇上安排的另一處住宅居住,朝廷會向賀紈伊發放錢糧,供給她的日常用度。
宣讀完了聖旨,待眾人起身後,天使特意走到賀紈伊身前,說皇后讓她近日閒時進宮一趟,要同她商議府上格格的婚事,賀紈伊微笑稱是,金言奕收起了聖旨,照例派人領天使下去更衣喝茶,設宴款待。
賀紈伊讓閒雜人等全部退下,她面色凝重,眉頭緊鎖,胸中有怒火在燃燒。
“皇上說的可是真的?你在你阿瑪孝期彈琴作樂?”賀紈伊問道。
金言奕鞠躬行禮,不敢去看賀紈伊的臉色,“兒子不孝,連累了額娘和妹妹。”
“竟然是真的?”賀紈伊氣得手直抖,“你這個不孝子!我就不該把你養大!你就這樣回報我和你阿瑪?”
“額娘。”金紀琪過去扶住了賀紈伊,輕聲安慰道:“你先別生氣,這事肯定有誤會。”
“皇上都下旨了,還能有甚麼誤會?”賀紈伊看著金紀琪,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他都完全不為你這個妹妹著想,你還替他說話!他被皇上處罰,還要連累得你也嫁不上甚麼好人家,如今連這王府都住不得了,以後還能有甚麼好日子?”
金言奕又向金紀琪鞠躬行了一禮,“抱歉,是我耽誤了妹妹的婚事。”
婚事確實是金紀琪擔心的事,不過,這從來都不是哥哥或者額娘能決定的事,她更是完全做不得主。
“哥哥不必如此,我知道你不會是成心如此。”金紀琪看著賀紈伊,盡力維持著得體的微笑,“額娘,哥哥肯定不是故意的,事已至此,您怪哥哥也沒用,咱們還得向前看,也許皇上看在阿瑪的面子上,不會為難我們的。”
賀紈伊嘆了口氣,眼淚跟著流了出來,“唉,我們這些人,從來都由不得自己,男人犯下的錯,卻要我們這些女人也一併承擔。”
金紀琪沒再說甚麼,扶著賀紈伊往後院去了,巧兒也跟著走了出去。
見金言奕神色悲傷,林香艾走到他的身邊,輕聲安慰道:“我聽說德林離這裡很遠,額娘和紀琪能留在京城,皇上給了住處還每年給銀錢,就挺好的了,你還是王爺,俸祿減半也足夠我們生活了,不用過於憂心。”
“沒想到皇上的旨意這麼快就下來了。”金言奕喃喃地說道。
林香艾也很難過,“是啊,我還以為皇上會叫我們去問話,這樣我們就沒有機會給吳思宇求情了。”
“我以為皇上至少會調查一下這件事。”金言奕抿了抿嘴,忍住了眼淚,“皇上根本不在意我孝期彈琴是真是假,太子想把我驅逐出京城,我就必須離開。”
“皇上對太子過於溺愛了,太子要求甚麼,皇上都會滿足他,可是,你對太子一向恭順,他為甚麼這麼討厭你?非要把你趕出京城不可?”林香艾不解地問道。
金言奕覺得很累,他走到一旁的椅子邊坐下,上半身傾斜,倚在扶手上,“從我當太子伴讀時,他就討厭我了,我記得他第一次罵我,是因為上書房師傅查背書,我背出來了,而他沒背出來。”
“他這就是妒忌。”林香艾走到金言奕身邊,為他抱不平,“他自己差,就不許別人表現得比他好。”
“我背出來要挨太子罵,背不出來要挨師傅罵,太子背不出來也是我捱罵,那段時間,我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腦子昏昏沉沉的,一走近上書房,我就噁心想吐,好在後來太子實在討厭我,不讓我繼續當他的伴讀,我才解脫了。”金言奕低著頭說道。
“遇到不講理的主子,下人根本沒有辦法,遇到這樣的皇上和太子,你也沒有辦法。”林香艾攬住金言奕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懷裡,“是他們讓你受委屈了,你想哭就哭吧,這裡只有我們,不會有別人知道。”
太子享受到的這種偏愛,是他永遠不可能得到的東西,金言奕流下了委屈的淚水,但林香艾抱著他,讓他的心情好了許多。
與其盯著得不到的東西,心存怨恨,不如珍惜現在擁有的東西,雖然德林跟京城比不是甚麼好地方,但有福晉陪著他,說不定能兩人能一起過另一種隱逸的生活。
金言奕抬頭看著林香艾,“讓你跟我一起到德林去,真是委屈你了。”
林香艾看著他紅紅的眼睛,覺得他可憐又可愛,她拿出帕子輕輕拭去他臉上的淚水,語氣輕鬆地說道:“我不覺得委屈,我早就想離開京城了,是我該多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金言奕只當她是在安慰自己,心中更生愧疚,“德林那邊,條件肯定不比京城,氣候更冷,院子沒有這邊寬敞,街市也不如這邊繁華。”
“那邊的百姓怎麼活,我們就怎麼活,沒關係的。”林香艾微笑著說道。
金言奕輕輕抱住了林香艾的腰,感嘆道:“能娶你為妻,真不知是我多少世修來的福氣。”
林香艾聽了,一下子臉紅了,忙從金言奕手裡掙脫出來,眼睛看向別處,訕笑著說道:“甚麼前世來世的,我從來不信那些。”
金言奕見林香艾抗拒,趕忙起身鞠躬道歉,“都怪我一時忘情,請福晉恕罪。”
“沒這麼嚴重。”林香艾扶起金言奕的胳膊,眼睛還是不敢看他,“王爺別向我行禮了,你身子不好,還是回去多休息吧。”
林香艾說完,先一步轉身離開了。
金言奕看著林香艾的背影,心中又喜又憂。
喜的是福晉好像並不是對他毫無感覺,憂的是要帶著福晉去那偏遠苦寒之地,不知要她承受多少辛苦。
承影和流光從門外走了進來,問他要回住處還是要去福晉那裡,金言奕覺得現在不好去打擾福晉,便叫承影和流光一起回住處收拾東西去了。
林香艾迴去後,跟院子裡的眾人說了賀紈伊和金紀琪要搬離王府、她和金言奕要前往德林的事,還告訴他們,願意留下的可以跟著太福晉搬走,去德林路途遙遠,想跟她一起走,就要做好一路奔波的準備。
竹青、喜妹和單睞自不必說,肯定是要跟林香艾走的,讓林香艾感到意外的是,小鹿、小檀、小芸、小鵲也都想跟著她走。
到了德林,就沒法向賀紈伊傳遞訊息了,她們還跟著自己做甚麼?難道說她們還有別的目的?又或許只是孩子氣,想跟著一起出去玩?
林香艾讓她們會都回去問問,家裡人同意她們跟著一起走了,再來商量,小丫頭們聽了,一窩蜂地跑了出去。
傍晚,王爺一家要搬離王府的訊息不脛而走,府內流言紛紛,人心浮動,還是賀紈伊出來主持大局,讓所有人各司其職,不許妄議,各處門房謹慎看守,夜間加派人手巡邏,不許有偷盜、□□之事發生。
早上,林香艾和金言奕一起去了金曦淳府上吊唁,稀疏的賓客之中,兩人遇到了金世安,她看起來很哀痛,哭得眼睛都紅腫了。
林香艾知道她心裡難過,三人一起走出王府時,林香艾決定先把金世安送回公主府好在路上安慰她一番。
金世安嫌馬車裡悶,在路上慢慢走著,金言奕也跟了去,兩人一路上都在安慰金世安不要過分傷心。
誰知金世安卻還反過來安慰林香艾,“我哭他,是因為我們兄妹一場,二哥的死,不是你的錯,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千萬不要為了這個而感到不安。”
林香艾沒想到金世安會這麼說,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回應。
“皇阿瑪因為二哥自盡而網開一面,沒有牽連到他的家眷,只不過,這王府是住不得了。”金世安說道。
“皇上有給她們安排去處嗎?”林香艾問道
“沒有。”金世安搖了搖頭,“二哥本是罪臣,謀害太子這樣的大罪,家眷只是貶為庶人,沒有株連就已經是皇阿瑪仁慈了。”
“她們還有家人吧,能回自己家去嗎?”林香艾又問道。
“可以,估計辦完這個簡單的葬禮,她們就能回去了。”金世安說道。
林香艾這才舒了一口氣,“那就好,總算是有個去處。”
“說你心善,你還真是過於心善,你還有功夫管別人呢?你和金言奕都要被驅逐出京了,可怎麼辦是好?”金世安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