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的眼線
巧兒好似很驚訝,“這,太太,奴婢還想在您身邊伺候呢,您就讓奴婢在您身邊再待幾年吧。”
“早晚是要許人的,還在乎早幾年晚幾年嗎?你跟了言奕,起碼還是在金家,想見我了,就時時來找我,還跟現在是一樣的。”賀紈伊看向金言奕,笑著囑咐道:“我身邊的丫鬟就巧兒是最聰明伶俐的,我把她給了你,你可要好好待她。”
金言奕在賀紈伊麵前跪了下來,“額娘,請恕兒子不能從命,兒子此生只要慶容一人,絕不納妾。”
林香艾聽到這話,轉頭看著金言奕的側臉,胸中彷彿湧起驚濤駭浪,把世間的一切瞬間掩蓋,只剩金言奕在她身邊,說著此生只要她一人的誓言。
“你!”賀紈伊憤怒極了,她站起身來,怒斥道:“你存心想要氣死我是不是?”
金言奕跪在地上,仰頭看著賀紈伊,語氣不容反駁,“額娘,我們夫妻恩愛,沒有他人可以插足的餘地,還請額娘成全。”
看著金言奕堅定的目光,賀紈伊覺得他真是長大了,他有自己的主意、自己的堅持了,他雖然跪在她面前,卻再不會為了她這個額娘退讓。
“你決定了?此生只要她一個女人?”賀紈伊問道。
“是,我決定了,我希望能陪伴我一生的,是慶容,不需要再有別人。”金言奕答道。
“王公貴族中,我還沒見哪個男人能堅持只娶一個女人不納妾,你現在覺得她新鮮,過個一兩年,你照樣會厭棄她,另尋新歡。”賀紈伊說道。
金言奕絲毫不動搖,“我平生最厭惡只顧自己享樂、忽視妻子感受的男人,我必不會那樣做。”
“好,你不願意,我勉強不得,我倒要看看,你能堅持到幾時!”賀紈伊說道。
“這世上確實有堅持只娶一個女人的王公貴族,只是額娘沒見過而已,這世上養男寵的女人也不少,額娘何不試試?”林香艾笑著說道。
賀紈伊厭惡的目光投在林香艾的臉上,“不要再說這些荒誕不經的話了,早日為金家生下男孩,才是你最應該做的正經事。”
林香艾沒有頂嘴,只是笑著應了一聲知道了,賀紈伊覺得煩了,抬手打發了兩人出去。
從賀紈伊院裡出來,兩人並肩向前走去,金言奕輕聲向林香艾道歉,“對不起,額娘又為難你了。”
“我還好,額娘說的話,我就隨便聽聽,不會往心裡去的,你今天這麼堅決地告訴額娘,說你不會納妾,估計她短時間內不會再為難你了。”林香艾說道。
“額娘可能是覺得我身體太差,才會總想著讓我留下一個孩子,承襲爵位,這樣她也算是有了指望。”金言奕說道。
“我覺得她就是太閒了,要是平時有事可做,也不至於整天盯著你有沒有孩子、納不納妾。”林香艾說道。
“就算她很閒,你讓她找男寵的提議也不可行。”金言奕看著林香艾的側臉,輕聲抱怨道。
林香艾笑了笑,“有想要三妻四妾的男人,就有想要三夫四郎的女人,只是你這樣連一個女人都不想娶的人,肯定是不會明白的。”
“三夫四郎是甚麼?我怎麼從沒聽說過?”金言奕問道。
林香艾驕傲地向金言奕炫耀道:“就是一個女人娶了三個丈夫,還納了四個男郎,這是我和單睞一起造的成語,甚麼時候我也給額娘講講,她肯定能明白的。”
金言奕皺起了眉頭,“你想要七個男人?”
“我?我可沒這麼說,這麼多男人,想想就覺得麻煩,不過,我覺得肯定有很多女人會喜歡,你要是給額娘弄來七八個清俊的男人,她不是就沒空管你有沒有孩子了?”林香艾笑著說道。
“給我額娘找男人,這樣離經叛道的事,我做不來。”金言奕說道。
“你做不來,我來,窮人堆裡找幾個清秀的男人應該不難,只要給錢,他們肯定願意伺候額娘。”林香艾說道。
“不行。”金言奕擔憂地拉住了林香艾的胳膊,“這樣的事傳出去就是天大的醜事,你不能這麼做。”
突然被金言奕抓住林香艾的胳膊,讓她頓時有些緊張,“好好,我不去找就是了。”
金言奕收回手,輕聲道歉,“對不起,我一時情急,冒犯你了。”
林香艾扯了扯嘴角,勉強笑了笑,向前走去,轉移了話題,“你今天這個藉口說得挺好的,要是直說你不想娶妻妾,額娘肯定不會答應的。”
“這不是都是你之前跟我說過的話嗎?不是藉口,是實情吧。”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呵呵笑著,“哦,對,確實是我說的,我都給忘了。”
“你去醫館之前記得叫我,我已經決定要好好調養身體,養好了身體,才好要孩子,你說是吧?”金言奕笑著說道。
林香艾臉上的笑意逐漸消散,“你改變主意了?想要娶妻生子了?”
“我這不是已經娶妻了嗎?只是身子弱,會被人嫌棄,為了以後生孩子做準備,是該好好強身健體。”金言奕說道。
“你真的想要孩子?”林香艾問道。
“生不生孩子,甚麼時候生孩子,也不是我這個男人說了算的,不過,先養好身子,做好準備,應該沒錯吧。”金言奕解釋道。
林香艾笑了笑,“說得也是,我和老師會幫王爺好好調養身體的。”
“那就麻煩你們師徒二人了,我給靜妃娘娘的信還沒寫完,我先回去了。”金言奕衝林香艾笑了笑,先一步離開了。
看著金言奕遠去的背影,林香艾有些失落,如果王爺想要取側福晉,甚麼樣的大家閨秀娶不到?等他養好了身子,要孩子估計也不是甚麼難事。
他身份尊貴,長得也好看,自己不過是一個村姑而已,和王爺相比,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要不是因為公主失蹤,自己哪有機會和王爺說上話。
王爺說此生只要她一人,只是他暫時不想再娶其他女人的藉口而已,要是覺得王爺對她有甚麼想法,那真是天大的誤會。
她已經頂替了公主的身份,難道還想要霸佔公主的丈夫嗎?她早晚是要離開的,公主也好,福晉也好,這種身份和地位都不是屬於她的。
她不是莊慶容,她是林香艾,學好醫術才是她最應該做的,王府之外的天地,才是她該去的地方。
想明白這一切,林香艾雖然有些難過,卻也覺得輕鬆了許多,這裡不是她的家,金言奕不是她的丈夫,如果這次她做的事不會連累到金言奕,她要和竹青她們一起離開,永遠不再回來,她要時刻做好離開的準備,不能被金言奕絆住腳。
林香艾迴到住處,見堂屋裡的中堂下的桌子上放著一隻白色方形花瓶,花瓶裡插著兩支荷葉、兩支荷花和一支花骨朵,色彩雅緻,氣味清新,林香艾聞著花香,瞬間覺得心情好了許多。
“福晉回來了,看我們摘的荷花好不好看?”正在擦椅子的小檀跑過來,笑著問道。
“好看。”林香艾走過去,摸了摸荷葉,“這是你們在岸邊摘的嗎?”
“不是,是單睞姐姐撐船帶我們去摘的。”小芸說道。
喜妹、竹青和單睞聽到林香艾說話,分別從書房和臥房裡走了出來。
竹青擔心地問道:“聽說太太回來了,她沒有為難殿下吧?”
林香艾搖了搖頭,“她聽說了王爺進宮的事,想要找我的麻煩,不過王爺護著我,甚麼都沒說,額娘不知道實情,也就沒再說甚麼。”
“太太才剛回王府,就知道王爺的事了?”喜妹問道。
“可能是王府裡有人給額娘報了信兒,她才趕緊回來的,不過,她也不知道內情,把訊息傳出去的,肯定不是我和王爺身邊的人。”林香艾說著向臥房走去,“沒事了,你們忙你們的去吧。”
丫鬟們各自散去,唯獨單睞跟著林香艾走進了臥房裡,林香艾坐在梳妝檯前,照了照鏡子,發現賀紈伊送給她的一對兒玉鐲沒在上面,邊隨口問道:“單睞,這上面的一對鐲子,是你給收起來了嗎?”
“是,我放在抽屜裡了,福晉您要現在戴嗎?”單睞問道。
“不是。”林香艾拉開抽屜看了看,果然見那一對玉鐲躺在裡面,便又合上了抽屜,“我想拿去還給額娘,我答應了她,到了王莊就和王爺同住,她才送了我這個,今天她因為我和王爺還在分居的事生了氣,等她想起來這對鐲子,估計也是要找我要回去的。”
單睞走到林香艾身邊,略有些猶豫地說道:“福晉把我當成自己人,連您在五縣做的事都告訴了我,我也有一件事,想要告訴您,只是一直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該不該說。”
林香艾迴過頭來看著單睞,“甚麼事,你說吧。”
“當初您要我來伺候您的時候,太太曾經讓我在您身邊當她的眼線,把您的一舉一動都彙報給他,我當時答應了,不過,我並沒有給太太傳遞過訊息。”單睞說道。
“原來是這事。”林香艾笑了笑,起身拉著單睞在桌邊坐下,輕聲安慰道:“你放心吧,我從沒有懷疑你。”
“雖然我沒有給太太傳遞過訊息,但太太還是能知道你這裡的事,是因為她還有別的眼線。”單睞說道。
“她的眼線,在咱們這個院裡?”林香艾問道。
“是,就是小檀,她是太太的丫鬟巧兒的親戚,太太說我不方便過去,就讓小檀從中傳遞訊息。”單睞說著,又有些不確定,“但我也不知道小檀有沒有跟太太說些甚麼。”
林香艾想起剛剛小檀跟她說話的模樣,看起來那樣天真可愛的女孩子,竟然會在背後向賀紈伊傳遞訊息?好在她去五縣的時候,從沒有帶過小檀她們,也從沒有跟她們說過這些事,所以賀紈伊並不知道皇上召金言奕進宮的原因。
林香艾微微一笑,“我以後會多注意她的,多謝你來提醒我。”
“您不用跟我客氣,我早決心誓死追隨您了,我永遠都不會背叛您的。”單睞說道。
“我知道,我們雖然認識得晚些,但我也是把你當姐妹看待的,你就不要這麼客氣了,甚麼福晉啊您啊的,別再這麼說了,就像喜妹一樣,說話隨便些吧。”林香艾說道。
“嗯。”單睞笑著點了點頭。
和金言奕一起去過了醫館,林香艾說自己要休息,拒絕了金言奕再繼續跟著她,她帶著喜妹回到堂屋時,看到小鹿正在擺弄花瓶裡的荷花。
“小鹿,今天她們去摘荷花,你沒去嗎?”林香艾問道。
“她怎麼沒去?”喜妹搶先答道:“我們還幫她摘了一大捧蓮蓬呢,都讓她拿回去了,說要拿給她娘做點心吃。”
小鹿跑到林香艾跟前,笑著說道:“是啊,姐姐們摘了好多蓮蓬,我娘說,等她做好了點心,就讓我拿來給大家吃。”
林香艾想起去年多福做的蓮子糕,味道清新,不會過於甜膩,應該會很符合金言奕的口味。
吃過午飯,姑娘們都讀書去了,林香艾獨自去了廚房找多福。
多福沒想到福晉會突然來找她,心中一陣驚慌,聽說她是來學做蓮子糕的,才放下心來。
小鹿拿回去的蓮蓬都在屋裡,多福本想等著下午忙完了再去剝的,沒想到福晉來了,便跟廚房裡其他人打了聲招呼,要先去屋裡拿蓮蓬,林香艾也一起跟著去了。
到了多福的住處,林香艾提議把蓮子先從蓮蓬裡剝出來再拿到廚房去,多福便拿了一個瓦盆來,兩人坐在桌邊,一邊剝蓮蓬,一邊聊著小鹿的事。
多福很感激林香艾能讓小鹿到她院子幹活,每月拿著月銀,還能跟著竹青一起讀書,林香艾笑著說這沒甚麼,小鹿這孩子好學,比她要強得多,以後肯定會有出息的。
多福聽了,眉頭漸漸皺起,她抬頭看向林香艾,忐忑不安地說道:“奶奶,我對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