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
黃守真拿過去,嗅聞了幾下,“好香啊,這是冰片的氣味,茶葉里加冰片挺好的,尤其是在夏季,既能增香,喝著也會更加清涼,這是很正常的搭配。”
“您再仔細看看,這茶葉裡混了這麼多冰片,是不是也容易新增一些別的東西?”林香艾問道。
“別的東西?”黃守真用手指撥了撥那些片狀的茶葉,“這裡面除了茶葉就是冰片,還能加甚麼別的東西?再說了,茶葉是很容易吸味的東西,要是加了別的東西,喝的時候也能喝得出來,你想知道加了甚麼,喝喝看不就知道了?”
林香艾的神情有些沮喪,“我喝了,可是,我嘗不出有甚麼特別的。”
“算了,你就當是慶容妹妹想多了吧,太子身邊有麼多僕從、太醫,一飲一食肯定都倍加留心,而且這茶,誰都知道是恆親王送的,他不可能傻到在自己送的東西里下毒。”金世安說道。
“這茶是恆慶王送給太子的?你們懷疑這茶裡被下了毒?”黃守真問道。
“老師,我今天見到太子了,他現在瘦得不像話,我搭了他的脈,脈象浮而無力,像是中了毒,據他的丫鬟所說,也有太醫說他是中了毒,不過開了解毒的藥,反而加重了病情,我不懂這是怎麼回事,才要來了這茶葉,來向老師求助。”林香艾說道。
“你為甚麼覺得這茶葉可疑?”黃守真問道。
“這茶葉是恆親王送給太子的,我聽人說恆親王對太子並不像表面上這麼忠心,也許他也有自己的野心,要實現他的野心,他最想除掉的就是太子了。”林香艾說道。
金世安有些疑心,又不能肯定,“就算金曦淳有這份心,可這茶金曦元都喝了好幾年了,怎麼可能現在才發作?”
“可能以前沒下毒,只為了讓太子降低警惕,直到今年才下了毒。”林香艾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今年的茶葉要是加了別的東西,味道不對,金曦元肯定不會喝的,不但不喝,還會好好調查一番,金曦淳這麼做,無異於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金世安說道。
林香艾也覺得有些說不通,她沉默下來。
黃守真去廚房打了壺熱水,取了些茶葉放在茶碗裡,倒上了熱水,又拿出兩根銀針來,一根放進茶碗裡,一根插進幹茶葉裡,用帕子包好,等待著銀針起變化。
“沒用的。”金世安說道:“太子入口的東西,都是用銀針測過的,這要是能測出來,金曦淳早就被處死了。”
黃守真沒有說話,靜靜地等了好一會兒,解開碗蓋,見茶碗裡的銀針沒有絲毫變化,再開啟帕子,裡面的銀針也光潔如初。
“我就說吧,金曦淳不可能在自己送的東西里下毒。”金世安說道。
黃守真拿起一片茶葉,沉思了片刻,向林香艾問道:“太子現在身體怎麼樣?”
“他現在很瘦,非常瘦,他的丫鬟說他吃不下也睡不好,精神很差,有時候耳朵也不太好用,端起茶碗來還手抖,我看他就是中了毒。”林香艾說道。
“聽你這麼說,確實很像是中了毒。”黃守真說道。
“那他中的是甚麼毒?”金世安問道。
黃守真想了想,“可能是水銀。”
“水銀?”金世安覺得這個黃大夫不太可靠,她眼中充滿了懷疑,“這怎麼可能!金曦元從不吃丹藥,而且,水銀這種東西,氣味刺鼻,誰能給他下這種毒,還不被他身邊人的和太醫察覺?”
“從症狀上看,像是水銀,不過,也可能是別的毒藥,具體怎麼下的毒,還得從太子的飲食上查起。”黃守真說道。
“老師,我要是請您去給太子看病,您願意去嗎?”林香艾問道。
黃守真搖了搖頭,“這事,我沒有十足的把握,不過,就算我能治,我也不願意給太子治。”
“你這大夫,還挑起病人來了?”金世安不滿地說道:“你這樣的民間大夫,也就是慶容妹妹相信你,就算你到了金曦元面前,他也不可能讓你給他治病。”
黃守真笑了笑,“那是,皇宮裡有大把的御醫,哪裡能輪得到我,慶容,你還是帶公主殿下回去吧。”
林香艾起身,走到黃守真身邊,低下頭輕聲說道:“老師,我查太子中毒的事,不是為了太子,是為了王爺,王爺被皇上關起來了,我得能救得了太子,才能把王爺救出來。”
黃守真見她一副欲哭的樣子,心中不忍,“王爺被皇上關起來了?為甚麼?”
“都是因為我犯的錯,我以後再跟您解釋,現在請您先幫幫我吧。”林香艾懇求道。
“我看慶容妹妹可憐,才多說一嘴,你要是不幫她,金言奕可能會被貶為庶民,慶容妹妹也要改嫁,不是嫁給金曦元,就是金曦淳,你忍心看到他們恩愛夫妻從此天各一方嗎?”金世安說道。
黃守真皺起了眉頭,“這事這麼嚴重?”
林香艾點了點頭,“我本來只想保住王爺的性命,太子讓我改嫁我也願意,只是,我覺得太子不是那麼靠得住的人,我必須先能幫他,他才願意幫我。”
“你說的不錯,依我看也是這樣,我怕你傷心,沒有跟你直說,他答應你的事,不一定會辦,你要是真能幫到他,這事才會有轉機。”金世安說道。
“好吧,讓我給太子治病,診金我可要多收一些。”黃守真說道。
林香艾臉上露出了微笑,“謝謝老師。”
“我看你謝得太早了,就算她願意給金曦元治病,金曦元也不可能讓她近身。”金世安說道
林香艾不服氣,她轉頭看向金世安,“只要我們能調查出太子中的是甚麼毒,怎麼中的毒,他一定會相信我們的。”
金世安看她充滿希望的樣子,也不想再給她潑冷水,“如果金曦元真的是中毒了,那我倒是可以幫幫你。”
“太好了,謝謝你,公主殿下!有你做保,太子殿下肯定會相信老師的。”林香艾走到金世安身邊,高興地說道。
黃守真坐在桌邊,看了看桌上的茶葉,把茶碗的銀針拿了出來,倒了茶葉,又重新沖泡之後,啜飲了一小口,在嘴裡細細品味了一會兒,才嚥了下去。
“你們喝過這茶了嗎?”黃守真問道。
“沒喝,也就金曦元這種沒品味的人,才會喜歡這種茶。”金世安說道。
林香艾轉過身來,“我喝了一口。”
“你有沒有覺得,這茶的餘味裡有一點腥氣?”黃守真問道。
“有。”林香艾點了點頭,她想起了甚麼,激動地走到了黃守真的身前,“對了!我來就是想問問老師,茶葉里加了甚麼會有腥氣,我一著急,都給忘了!”
黃守真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片刻之後吐回了茶碗了,“這不是魚蝦的腥氣,更像是金屬的腥氣。”
“金屬?茶葉包在紙包裡,茶罐也是瓷器的,怎麼會金屬的腥氣?”金世安問道。
“也許慶容說得沒錯,真的有人在茶葉裡下了毒。”黃守真站起身,抓起幾片茶葉放在手心裡,走出了房間,來到了院子裡。
此時太陽西斜,已經接近傍晚了,黃守真從手裡挑出一片大些茶葉來,眯著一隻眼睛,對著陽光細細觀察著。
跟著來到屋外的林香艾不知道黃守真在看甚麼,又不想打擾她,也回屋去拿了幾片茶葉出來,在陽光下細細看著。
盧樞從診室走出來,好奇地往這邊看。
“你看甚麼呢?”金世安向林香艾問道。
“老師在看茶葉,一定有她的道理,我也看一看,說不定能看出甚麼來。”林香艾說道。
黃守真放下了一片茶葉,又拿起一片來,仰著頭,對著陽光,繼續看。
金世安見了,無奈地搖了搖頭。
先說是中了水銀的毒,現在又說毒在茶葉上,金世安覺得這個女大夫就是個故弄玄虛的江湖騙子,專騙莊慶容這種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甚麼中毒、救人,只是給了莊慶容希望,好趁機敲詐一筆罷了。
金世安警惕地看著黃守真,黃守真在接連看了好幾片葉子之後,突然笑了起來。
“我知道這毒是怎麼下的了。”黃守真笑著說道。
“真的?!”林香艾手裡攥著茶葉,驚喜地湊了過去,“太好了!老師你太厲害了!”
金世安沒有那麼激動,她冷靜地問道:“那你說說看,這是甚麼毒,又是怎麼下的毒?”
“我猜想的沒錯,這就是水銀。”黃守真把手裡的一片茶葉遞給了金世安,“你拿著這片茶葉,對著太陽細看,還能看到水銀留下的痕跡。”
金世安從小喜騎射,眼力極好,她仔細看了看,果然在茶葉上看到了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銀白色微小珠點,“這珠點就是水銀?”
“正是。”黃守真答道。
“讓我也看看。”林香艾接過金世安遞來的茶葉,對著陽光仔細看著,看了三四遍,才終於看到了那一點點痕跡,“真的有!太好了!我們有證據了!”
“你如何證明這就是水銀?”金世安問道。
“茶水裡金屬腥味就是這水銀的味道,以太子的身體狀況來看,也確實是水銀中毒,這茶葉裡的水銀分量極少,泡了熱水,很快就會隨著熱氣消散,不管是聞香還是飲茶,都要日積月累才能起效,所以太子喝了幾年的茶,今年才有了中毒的症狀。”黃守真說道。
“這麼微小的痕跡,常人根本難以察覺,況且茶葉裡本來混的就有冰片,金曦淳要是說這是冰片的粉末,你要如何辯解?要是不能證明這是水銀,到時候肯定會落得個誣陷親王的罪名,你們誰也逃不脫。”金世安說道。
黃守真搖了搖頭,“我就說這些皇親國戚太麻煩,動不動就要砍頭,反正真相我已經告訴你們了,能不能利用這個去救人,就看你們的了。”
“不管怎麼說,我們已經知道了真相,我一定要去告訴太子,老師,這水銀的毒,您能解嗎?”林香艾問道。
“知道是甚麼毒,太醫院的太醫自會想辦法去解,哪裡還能用得著我?”黃守真說道。
“黃大夫這話在理,慶容妹妹,金曦元肯定信不過宮外的大夫,讓太醫院的太醫給他醫治就是了。”金世安說道。
“多謝老師。”林香艾從懷裡掏出錢袋子,直接塞到黃守真的手上,轉身就要往外走,“我現在就去見太子。”
“哎!”金世安拉住了林香艾,“金曦元和金曦淳關係特殊,他要是知道金曦淳毒害他,還不知道會做出甚麼事來,事關重大,你且等等,明天我帶你進宮,我們直接去面見皇阿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