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縣百姓
林香艾迴過頭來，奇怪地看著金言奕，“你好好說話，對雪娥這麼兇幹甚麼？”
金言奕深吸一口氣，緩和了情緒，才輕聲說道：“抱歉，我剛才有些急躁了，這姑娘為了和你顯得親近，竟然說自己是盛國人，這樣油滑的人不適合在你身邊伺候，讓我把她帶走，另換個人過來吧。”
“怪不得我之前問她身世，她都不肯說，原來是你們不許她說。”林香艾白了金言奕一眼，走過去牽著蔡雪娥的手，向屋裡走去，“咱們進屋去慢慢說，你想說甚麼就說甚麼，別理他！”
蔡雪娥回頭看了金言奕一眼，他憤怒的表情，嚇得蔡雪娥咬住下唇，再不敢說一句話。
林香艾牽著蔡雪娥進了堂屋，讓她在椅子上坐下，自己蹲在她身前，向她詢問她的身世，蔡雪娥始終低著頭，不發一語。
林香艾迴過頭，見金言奕在一旁站著，便起身走到他面前，趕他離開。
“王爺，雨已經停了，您該去送羅知府出門了，他要是把珍珠和海貨都留給了你，還得你再給他送回去。”林香艾說道。
“你跟那個姓吳的女人約定了甚麼？”金言奕問道。
“這跟王爺沒有關係吧，我們女人之間的事，王爺也要聽？”林香艾反問道。
“那女人沒安好心，我要保證你的安全，告訴我，她跟你說了甚麼？”金言奕神情嚴肅地追問道。
林香艾覺得金言奕的態度很怪異，“王爺管得也太寬了吧，是我找吳娘子來說說話，怎麼就變成吳娘子沒安好心了？”
“反正在羅知府手下辦事的，都不是甚麼好人，你不要相信她說的話。”金言奕說道。
“知道羅大人不是好人，你就趕緊去送他走，小心他在背後給你使絆子。”林香艾說道。
“有承影和辛大洪在，不用我親自去。”金言奕走到了蔡雪娥身邊，“蔡雪娥，你跟我走，我有話要問你。”
蔡雪娥聽了，趕忙站起身來。
林香艾走過去，生氣地護在蔡雪娥的身前，“你是在嚇唬雪娥嗎？我想跟她說說話，你為甚麼要在這裡搗亂？”
“她身份可疑，居心不良，我現在就要帶走她查問。”金言奕說道。
“我不許！”林香艾眉頭皺起，眼睛狠狠瞪著金言奕，“現在雪娥是我的人，我不許你帶走她！”
金言奕知道強硬的態度沒辦法讓林香艾屈從，只好軟化了表情，溫和地勸道：“慶容，我這都是為了你好，請你相信我，我不會傷害你，也不會傷害蔡姑娘。”
“雪娥只不過說了一句‘我們盛國’，你就激動成這個樣子，你讓我怎麼相信你不會傷害她？她是哪國人有那麼重要嗎？不管她是盛國人還是歷國人，我都要留她在我身邊。”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舉手發誓，“我跟你保證，我絕對會把蔡姑娘送到安全的地方，不會損害她一分一毫，如果我有違誓言，就叫我天打五雷轟。”
林香艾還是覺得他很可疑，“你為甚麼非要把她送走？你既然有話要問她，就在這裡問，讓我們大家都聽一聽。”
金言奕環視四周，見丫鬟們都用好奇的眼神看著他，他要怎麼解釋？怎麼在眾人面前讓蔡雪娥閉嘴？
“我就是覺得她不適合在你身邊伺候。”金言奕說道。
“我覺得她適合，她伺候的是我，不是你，不用你來覺得適不適合。”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看向蔡雪娥，命令道：“蔡雪娥，你現在馬上跟我走！”
蔡雪娥從林香艾身後走出來，低著頭向金言奕走去，林香艾拉住了她的胳膊，“竹青，把雪娥帶到我的臥房裡。”
“是。”竹青站出來，牽著蔡雪娥進了臥房。
看來人他是帶不走了，金言奕只好衝著蔡雪娥的背影說道：“能在這裡當丫鬟，是你的幸運，蔡姑娘，你可不要亂說話，斷送了你的前程。”
林香艾拽著金言奕的胳膊，一直拉著他出了堂屋，穿過院子，來到院門外，把他的胳膊用力往前一甩，轉身回去關上院門，上了閂，任金言奕怎麼拍門也不開。
回到臥房裡，大家都簇擁在蔡雪娥身邊安慰她，蔡雪娥站在那裡，只是哭，也不說話。
“你們都出去吧，讓我跟雪娥聊聊。”林香艾說道。
眾人聽了便都出去了，只留林香艾和蔡雪娥在房間裡，林香艾拉著她在椅子上坐了，倒了一杯茶遞給她。
“先喝點水吧。”林香艾輕聲勸道。
蔡雪娥雙手接過茶杯，林香艾見她還在哽咽，便俯身在她的身前，用手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不哭了再喝，小心嗆著。”
蔡雪娥點了點頭，雙手端著茶杯，喝了幾口茶，手捧著茶杯又低下了頭。
林香艾搬了圓墩來，在蔡雪娥的面前坐下，“你是盛國人也沒甚麼的，我、竹青、喜妹，我們三個人都是盛國來的，就是不知道你是怎麼到歷國來的，你是跟著爹孃來做買賣的嗎？怎麼會到這裡當丫鬟？”
蔡雪娥低著頭，像是甚麼都沒聽見一樣。
“你要是不方便開口，就用點頭搖頭來回答我。”林香艾輕聲問道：“你很害怕王爺嗎？”
蔡雪娥點了點頭。
“你爹孃還活著嗎？”林香艾又問道。
蔡雪娥又點了點頭。
“你還能找到他們嗎？”林香艾接著問道。
蔡雪娥還是隻點了點頭。
“既然你爹孃還活著，你也能找到他們，我送你回家好不好？”林香艾問道。
蔡雪娥抬起頭來，趕忙拒絕道：“不，我不回去。”
“為甚麼不回去？我可以把你的賣身契還給你，讓你和你家人團聚。”林香艾說道。
“我沒有賣身，我在這裡可以掙錢，等你們走了，我就可以回家去了。”蔡雪娥說道。
林香艾皺起了眉頭，“是因為我們來這裡，你才會到這裡來的？”
蔡雪娥低下頭，沒有回答。
林香艾把手輕輕攏在蔡雪娥的雙手上，輕聲問道：“你想回到盛國去嗎？”
蔡雪娥抬頭看了看門窗，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咱們小聲說話，沒有任何人會知道，你放心，我不會告訴王爺的。”林香艾低聲說道。
蔡雪娥看著林香艾，很是猶豫。
“你要是想回盛國，就點點頭，我會想辦法把你送回去盛國。”林香艾說道。
蔡雪娥緩慢地搖了搖頭。
“你不想回盛國嗎？”林香艾問道，“反正我很想回到盛國去，你要是有這個想法，可以跟我一起走。”
“你能回盛國去？”蔡雪娥不太相信。
“可以啊，你也可以。”林香艾說道。
“其實我沒想那麼多，是我爹孃想要回去。”蔡雪娥說道。
“你爹孃是缺錢走不了嗎？我可以拿銀子給你，這樣，你就可以跟爹孃一起回家鄉去了。”林香艾說道。
“多謝福晉。”蔡雪娥抬頭看了看林香艾，又看了看門窗，低下頭，小聲說道：“不過，就是有錢，我們也走不了。”
“為甚麼走不了？邊境管得那麼嚴嗎？”林香艾問道。
“我爹孃說管得很嚴，城門不開，誰都出不去。”蔡雪娥說道。
林香艾覺得奇怪，“歷國人不讓出去也就算了，你們本就是盛國人，為甚麼也不許你們出去？就跟他們說清楚，說你們是來做生意的，要回盛國去，不行嗎？”
蔡雪娥搖了搖頭，“我爹孃不是做生意來的，他們都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所以不能離開這裡。”
林香艾收回手，低頭審視著蔡雪娥，“你這麼說，都把我給弄糊塗了，你們不是盛國人嗎？怎麼又說是本地人？你們究竟是盛國人還是歷國人？”
“我爹說我們以前是盛國人，現在歸了歷國，卻也只是歷國人的奴僕，只有離開這裡，回到盛國去，才能做回盛國人。”蔡雪娥說道。
林香艾好像明白了甚麼，“你是從甚麼地方來的？”
“望海縣。”蔡雪娥輕聲答道。
“望海縣早在十多年前就歸了歷國，你爹為甚麼說你們只是歷國人的奴僕？”林香艾問道。
“我爹說我們這些人是盛國打了敗仗，連同土地一起送給歷國的，歷國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我們種的糧食是給歷國人種的，打上來的海貨也是給歷國人的，織的布、種的菜也都是給歷國人的，歷國的有錢人要是缺下人了，給知府一點錢，就能去我們那裡隨便抓人。”蔡雪娥說道。
林香艾眉頭緊鎖，“盛國割讓的五縣，都是這樣的情況嗎？”
“我不知道其他縣是甚麼樣，我爹說我們這些地方都歸寧海府的知府管，我想應該都差不多。”蔡雪娥說道。
林香艾想起金言奕說羅強不是甚麼好人，他能拿來那麼多珍珠和海鮮來孝敬一個不認識的王爺，平時還不知道從百姓身上榨取了多少好處。
“你是怎麼到這裡來的？”林香艾問道。
“是今天來的那個女人，她去找我娘，說這裡缺丫鬟幹活，每個月都能領到錢，等過了夏天就能回來，要是到京城其他人家當下人，就不一定甚麼時候能回來了。”蔡雪娥說道。
“你之前見過吳娘子？她怎麼看到你就好像不認識你一樣？”林香艾又問道。
“我爹說，她是知府的走狗，經她的手送到京城的人很多，她可能是不記得我了。”蔡雪娥說道。
“走狗？”想到她拿來要送給自己的珍珠，也是五縣百姓的血汗，林香艾就覺得氣憤，“她跟著知府一起欺負你們？”
“我爹是這麼說的，她是知府的狗腿子，知府要收糧、要抓人，總是她跑得最勤快。”蔡雪娥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