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看月
“沒甚麼,就是睡不著,正好走到了這裡。”金言奕走到了林香艾面前,“你這個時候外出是有甚麼事嗎?”
“我看外面月亮升起來了,就想去園子裡的小樓上看看。”林香艾說道。
“現在園門已經關上了,正好承影身上有鑰匙,我們陪你們一起去吧。”金言奕說道。
喜妹打著燈籠走出門來,“我就說門已經關上了吧,你還不信,誰家園子晚上都是要關門落鎖的,還好遇到了王爺,要不然,我們就要空跑一趟了。”
“不勞煩王爺了。”林香艾牽著喜妹的手轉過身,“咱們回去吧。”
“別呀,正好有王爺陪著,還省得我害怕了。”喜妹向門內說道:“竹青也想看看海上生明月不是嗎?”
竹青從院門內走了出來,向林香艾勸道:“機會難得,既然有園門鑰匙,咱們就去看一看再回來吧。”
“是啊,王爺都願意陪著福晉,福晉還怕甚麼?”單睞探出頭說道。
“福晉,既然大家都想去,我們就一起去園子裡一趟吧。”金言奕在林香艾身後勸道。
林香艾也不願在這個時候掃興,只好說道:“那就一起去吧。”
承影、喜妹和單睞打著燈籠走在右邊,金言奕、林香艾和竹青走在左邊,一行人悄聲穿過走廊,來到了園門外,單睞拿過承影手中的燈籠,打起來給他照亮,承影拿出鑰匙,開啟了園門。
十六的月亮又圓又亮,掛在天邊,照得院子裡的路上一片白,眾人踏著月光,來到了小樓前,打著燈籠上了樓,開啟了窗戶。
推開窗,就看到一片清涼的夜色中,月光照在海面上,形成一片盪漾的、閃耀的點點閃光,除了天上的月亮,整個天地之間,就只有海面上有那一片光亮,閃動跳躍,賞心悅目。
林香艾、喜妹、竹青和單睞擠在視窗,齊齊發出讚歎,喜妹高興地抱著竹青的胳膊,說要不是她提議,大家也看不到這樣的景色。
金言奕和承影站在她們身後,甚麼都看不見,只聽著她們的讚歎聲,都覺得開心。
林香艾迴過身來,把金言奕拽了過去,“王爺也過來看看吧,還有承影。”
姑娘們從視窗讓開,金言奕和承影湊上前去,看到月光下一片波光粼粼的海,也禁不住讚歎一聲“好美”。
有金言奕和承影在,姑娘們覺得不太自在,看了一會兒,就說要回去了。
金言奕以有話要跟福晉說為由,讓竹青和單睞先回去了,承影留了一個燈籠放在桌上,和喜妹去了樓下等候。
“你有甚麼話要說?”林香艾問道。
“也沒甚麼重要的,就是想跟你聊聊天。”金言奕在桌邊坐下來,“來坐下說吧。”
“沒甚麼重要的,還是明天再說吧。”林香艾向樓梯走去。
“等一下,福晉,承影有話要跟喜妹說,一直沒甚麼機會,你等會兒再下去,讓他們二人說說話吧。”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聽了,轉身折返回去,去了金言奕對面坐下,一轉頭,就看到了窗外的月亮。
“這樓真好,又能看海,又能看月亮。”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看著燭光映照下的林香艾的側臉,微笑著說道:“確實,福晉要是喜歡這裡,以後每年,我們都可以來這裡避暑。”
以後每年?以後自己還不知道會流落到哪裡,林香艾看著窗外,笑了笑,沒有說話。
“你要是喜歡樓宇,我們回去之後,可以在園子裡也修一個。”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迴過頭來,看著金言奕,“王爺不必為了我做這些。”
“你是我的福晉,只要你喜歡,怎麼做都不為過。”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覺得他很奇怪,“王爺為甚麼這麼說?”
“為甚麼?”金言奕一愣,如果自己說是想和她做真夫妻,不知道會不會嚇到她,“我們是朋友,是知己,所以,我想讓你開心。”
“你還會想要哄朋友開心?”林香艾笑了笑,“照你這麼說,跟你做朋友,還真是幸福。”
“你已經嫁到了我家,我們是要相處一輩子的,要是不能和睦相處,不是很可惜嗎?”金言奕說道。
“確實,能好好相處是最好的。”林香艾漫不經心地答了一聲,又轉頭看向窗外。
“在王府裡,額娘總是找你麻煩,你要是覺得這裡好,我們可以在這裡多住些時日。”金言奕說道。
“好啊,我確實不想回去。”林香艾說道。
“慶容。”金言奕輕輕喚了一聲。
林香艾身子輕輕一抖,彆扭地回過頭來,“怎麼了?”
“我們是朋友,是知己,對吧?”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不想多說甚麼,只點了點頭。
“朋友間都是無話不談的,我有心事會告訴你,你有心事,也要告訴我,好嗎?”金言奕輕聲問道。
“王爺想知道甚麼?”林香艾問道。
“我想聽你講以前的事,也想知道你現在在想甚麼。”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的身子漸漸後撤,靠在了椅背上,他說的這些,偏偏都是她決不能說的。
“我以前就是在皇宮長大的,沒甚麼特別的,現在嘛,我覺得這處宅院很好,想多住些日子。”林香艾趕緊轉移了話題,“你說這宅院這麼好,額娘怎麼不願意來?難道山下的宅院比這裡還好?”
“那倒沒有,山下的宅院比這裡要小得多,只因往年來這裡避暑時,阿瑪多和妾室在一起,冷落了額娘,額娘心生怨恨,就不願再到這裡來。”金言奕說道。
“原來是這樣。”林香艾嘆息了一聲,“額娘要是能看開點兒就好了。”
“額娘也許是太在意阿瑪了,才會這樣放不下。”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搖了搖頭,表示不能理解,“人都沒了,還這樣記恨著,真是不值當,還不如吃好喝好,玩好睡好,自己給自己找點樂子,多自在。”
“額娘要真能這麼想就好了,我也不用再整日面對她的催促和責怪了。”金言奕說道。
“等回去之後,王爺多勸勸她就是了,等她想開了,就甚麼事都沒有了。”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面露愁色,“我如何能勸得動她?只是堅持不理她,我就已經很費心力了。”
林香艾輕輕一笑,“王爺要是犯難,我可以給你出個主意。”
“甚麼主意?”金言奕很感興趣,急切地問道。
“我聽說額娘嫁給阿瑪時,額娘才十九歲,阿瑪已經接近五十了,之後阿瑪還不肯收心,不斷納年輕的妾室進來,才讓額娘一直這麼生氣。”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點了點頭,“確實如此。”
“為了讓額娘高興起來,我在臨走前給額娘開了對症的藥方。”林香艾說道。
“就是你在額娘耳邊說的話?額娘聽了,不是罵了你嗎?還能有作用?”金言奕問道。
林香艾忍著笑,“肯定有用的,我告訴你,你可不許罵我。”
“要真是有用的藥方,我也會勸著額娘去用,又怎麼會罵你?你就直說吧。”金言奕說道。
“我開的藥方,就是讓額娘找幾個清俊的小廝在身邊伺候,我保證額娘會心情舒暢。”林香艾笑著說道。
金言奕臉色一變,“甚麼?!你怎麼能給額娘出這種主意!”
林香艾收起了笑意,“怎麼不能?你也知道額娘心裡怨恨,就是因為阿瑪擁有眾多女人,而額娘只有阿瑪一個男人,還是一個老男人,她當然不滿意,我們做兒女的,給額娘找幾個年輕男人伺候,替阿瑪消除了額娘心裡的怨恨,還有比這更好的主意嗎?”
“這……”金言奕站起身來,憤怒地看著林香艾,“這簡直不像話,這種事要是傳出去了,你讓我們金家的臉往哪擱?”
林香艾站起身來,眼神十分平靜,“你阿瑪娶了那麼多年輕女人,你就不覺得丟臉?先讓金家丟臉的,是他才對吧。”
“男人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事,阿瑪雖然有些荒唐,卻也不及寡母讓小廝近身伺候更荒唐。”金言奕說道。
“我不覺得,老頭子可以娶年輕女子,寡婦就可以讓年輕男子伺候,只是你不願意罷了。”林香艾說道。
“這不是我願不願意的事,要是出了這樣的事,我們家就要被天下人恥笑!”金言奕說道。
“別人要笑是別人的事,我不管別人怎麼想,只要額娘心裡覺得痛快就好。”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覺得眼前這個女人很是不可理喻,明明是一樁醜事,她卻能說得理所當然,“你,你怎麼能這樣想!”
林香艾覺得厭煩起來,不想再跟他說下去了,“我就是這樣想的,你不同意就算了。”
林香艾說著,站起身,藉著月色,扶著欄杆下了樓。
金言奕趕忙拿起燈籠追上去,高舉起燈籠給她照亮,語氣生硬地勸道:“你慢點兒走!別摔著!”
樓梯下面,喜妹打著燈籠,和承影站在一起,正等著兩人下來。
林香艾走下樓沒說甚麼,就拉著喜妹一起走了,金言奕和承影跟在兩人身後,也不好再開口。
回到院門口,林香艾沒有跟金言奕道聲別,就關上了院門,她向著堂屋走過去的時候,聽到了喜妹吸鼻子的聲音。
林香艾停下了腳步,轉身看向喜妹的臉,“你哭了?”
喜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臉,聲音悶悶地答道:“我沒事。”
林香艾走到了喜妹面前,“是承影跟你說甚麼了嗎?”
“沒有,我都跟他說清楚了,他不願意離開王爺,我們之間再沒有可能,我只是想到以後再也見不到他,就覺得很難過。”喜妹說道。
林香艾不太理解,以後再見不到金言奕、承影和流光他們,她自己雖然也有些難過,卻也不會難過到哭出來,不過,看到喜妹這麼難受,她的心也跟著難受起來。
“別哭了。”林香艾抱住了喜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承影不願意,咱們也沒辦法,天下男人多的是,你以後肯定還會遇到更合適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