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開的荷花
“王爺病了?甚麼時候的事?”林香艾聽了,趕緊跟著喜妹往園子門口走去。
“承影說有一陣子了,王爺從皇宮裡回來之後,就一直悶悶不樂的,當時誰也沒在意,以為過兩天他想開了就好了,誰知昨天開始,連飯都吃不下了,請了劉太醫來,開了藥,也不見好,承影說王爺這是心病,想讓你過去勸勸。”喜妹說道。
“心病?”林香艾放慢了腳步,“王爺這心病都是因為我,我去勸他,只怕會讓他更生氣吧。”
“承影說王爺沒有親近的朋友,他說的話,王爺都聽不進去,他也是沒有辦法了,才過來找我。”喜妹說道。
林香艾猶豫了片刻,才下定了決心,“好吧,那我去試試。”
兩人走到金言奕的院門口,流光趕忙迎了出來,說太福晉和格格剛走,讓她趕緊進去看看王爺。
流光引著兩人到了臥房裡,金言奕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嘴唇乾裂,臉頰看起來比之前更瘦削了,林香艾見了他,感覺他實在是離死不遠了,心裡有些害怕,不是怕死人,而是怕這個人是因為自己而死。
林香艾走到床邊,輕聲問道:“王爺,你這是怎麼了?”
金言奕睜開了眼睛,看到是林香艾,又閉上了眼睛。
林香艾看向一旁站著的承影,“王爺多久沒吃飯了?”
“前些日子王爺吃的就少,昨天起是一口都沒吃過了。”承影說道。
“除了吃不下飯,還有甚麼別的症狀嗎?”林香艾問道。
“王爺總說身子乏力,不想動彈,對甚麼都提不起興趣,以前他每日都要彈琴的,這些日子都沒有再碰過。”承影說道。
林香艾在床邊坐下,掀開被子一角,拿出金言奕的手臂,把食指和中指搭在他的脈搏上,片刻之後,她又把金言奕的手臂放回了被子裡。
“劉太醫給開的甚麼藥,把藥方拿給我看一下。”林香艾說道。
承影去把藥方去了來,遞給林香艾,“這是劉太醫和幾位太醫一起開的房子,福晉請看。”
林香艾慢慢看著,在記憶裡尋找著相似的病症,“這藥,王爺喝了幾次?”
“熬了三次了,王爺一喝下去就吐,太醫也沒了法子,都說回去查了醫書,再來給王爺換個方子。”承影說道。
林香艾把方子還給了承影,向金言奕俯下身去,輕聲問道:“王爺,還能聽到我說話嗎?”
金言奕眼皮抖了兩下,沒有回答。
“你勸我不要去醫館的時候,是怎麼說的?你不是說性命最要緊嗎?怎麼你現在又不想要你的命了?”林香艾問道。
金言奕睜開了眼睛,像是想說甚麼,張開嘴,嘴唇動了兩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林香艾俯身湊到金言奕的耳邊,小聲說道:“你一向對皇位沒有甚麼興趣,要是你因為這件事死了,你覺得皇上會怎麼想?他會想,他果然說中了,你不但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還沒有膽量,自己就把自己給嚇死了。”
“我,我只是,不想摻和,這些事。”金言奕斷斷續續地說道。
林香艾直起身,對承影說道:“承影,你去取半碗溫水,加一小勺蜂蜜拿過來。”
“是。”承影應了一聲,出去了。
“不要,管我。”金言奕向林香艾輕聲說道。
“為甚麼不要我管?你還這麼年輕,就這麼死了,不是太可惜了嗎?”林香艾說道。
“我,不該活著,死了也好。”金言奕說道。
“哪裡就這麼嚴重了,皇上也沒有其他的處罰,只是一個月不許出門而已,再有個幾天就解除了,你還可以像以前一樣,到處走走看看,繼續彈你的琴,看你的書。”林香艾說道。
“不。”金言奕輕輕搖了搖頭,“皇上,比以前更,討厭我了。”
“他討厭他的,你活你的,大不了我以後聽你的,不去醫館就是了。”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皺起了眉頭,懷疑地看著林香艾,“你聽我的?我才不信。”
“你別不信啊,我也是怕皇上的,他不讓我去,我就不去了,本來這次的懲罰也不重,我們都聽皇上的話,皇上就更沒有甚麼可說的了,這是我們共同面臨的難關,我們可以一起克服它。”林香艾說道。
承影把蜂蜜水端了過來,林香艾接了過去,承影把金言奕扶了起來,林香艾用勺子給他喂蜂蜜水。
“這水甜甜的,很好喝的。”林香艾一勺一勺地餵給金言奕,動作輕柔,聲音溫柔,“喝吧,喝下去身體能舒服些。”
金言奕怔怔地看著林香艾,一口一口把蜂蜜水喝了進去。
“好了,讓他繼續躺著吧,承影,你去讓廚房給王爺煮些大米粥,煮好之後,不要米粒,只要上面的清湯,盛一碗來。”林香艾說道。
承影見金言奕的精神好了些,頓時看到了希望,把金言奕扶著躺好,蓋好被子,就急忙吩咐人去廚房煮米湯。
林香艾坐在床邊,低頭看著金言奕,“之前那麼惜命,怎麼皇上還沒怎麼樣,你就先不行了?”
“覺得,沒甚麼意思。”金言奕垂下眼簾,輕聲說道。
“要是因為我,我向你道歉。”林香艾誠懇地說道。
“你要是,早聽我的,哪會有這事。”金言奕有些委屈地抱怨道。
林香艾不覺得自己有甚麼錯,要是金言奕不跟著自己出門,這事就跟他扯不上關係,他也就不會有“賢王”的稱號,不過,這是也算不上是金言奕的錯,說到底,都是小心眼的皇上和太子的錯。
但此時要是跟金言奕說這個,他肯定又要生氣,林香艾只好把反駁的話都嚥了下去。
“對,都是我的錯,等王爺身體好了,您再責罰我好了。”林香艾輕聲說道。
金言奕冷哼一聲,“你可是,公主,我哪敢,責罰你。”
林香艾笑了,“王爺還真想責罰我啊?那您就好好想想,怎麼罰我,只要不是太過分,我都聽您的。”
“你當我,是小孩子?這麼好哄?”金言奕說道。
“那這樣吧,我答應王爺一個條件,等王爺身體好了,可以來找我兌現。”林香艾衝著金言奕伸出了右手的小拇指,笑著問道:“我們拉鉤怎麼樣?”
“幼稚。”金言奕只吐出兩個字,沒有動彈。
林香艾把手伸進被子裡,摸索著金言奕的手,拉住了他的小拇指,“你不是一直想讓我聽你的話嗎?現在我給了你這個機會,你可以一定要抓住。”
金言奕聽了,用小拇指勾了勾林香艾的手指,算作回應。
接下來的兩天,林香艾除了回去睡覺,白天一直守在金言奕身旁,一開始是每隔一炷香的時間,給他喂一些米湯,後來漸漸增加了些稀粥和藕粉,第二天下午,金言奕就已經能吃進去軟爛的麵條了,林香艾隔段時間又給他餵了些蛋羹和清雞湯,金言奕的臉逐漸恢復了血色,身上也有了些力氣。
太醫們來給金言奕診脈,見他能吃下東西了,便都舒展了愁眉,沒再下甚麼藥方,只說讓他好好修養,不要憂思過度。
第三天早上,金言奕剛吃下半碗雞肉粥,林香艾就來了,說要帶他出去走走,曬曬太陽,承影和流光有些擔心,但都沒有說出口,任由林香艾扶著金言奕走出了房門。
多日不見太陽,金言奕一走到院子裡,看到陽光普照的樣子,感動得想要流淚。
林香艾扶著金言奕在院子裡走了兩圈,又讓承影搬來椅子,讓他坐下休息。
“走一走感覺怎麼樣?腿疼不疼?酸不酸?”林香艾問道。
“還好。”金言奕答道。
“不累的話,我們等下多走一會兒。”林香艾說道。
“好。”金言奕輕聲應道。
“現在園子裡開了很多花,特別漂亮,王爺想不想去花園裡走走?”林香艾問道。
金言奕輕輕點頭,“可以。”
看到王爺和福晉相處如此和諧,承影和流光也很高興,等金言奕歇夠了,林香艾把他扶了起來,承影和流光和一眾小廝帶著扇子、茶壺茶具、炭爐、點心盒、軟墊、拂塵和灑金障日傘,跟在兩人身後,進入了花園。
在太陽下走一走,金言奕覺得精神好了很多,花園裡紫薇、木槿、月季、宣草都開得正好,一路奼紫嫣紅,看得人賞心悅目。
怕金言奕會覺得累,沒走出太遠,林香艾就讓他到亭子裡歇一歇,下人們紛紛給石凳上鋪上軟墊,擺上茶水點心,扶著金言奕去亭子裡坐下。
林香艾遊興未減,自己一個人走出了好遠,才又折返回來,興奮地對金言奕說道:“荷花開了,王爺要不要去看看?”
金言奕看著一池塘碧色的荷葉,確實想見那一抹淺紅,於是站起身來,向林香艾問道:“荷花在哪裡?”
林香艾上前扶住了金言奕的胳膊,兩人一起走出了亭子,承影讓眾人在亭子裡等著,他拿著障日傘,流光拿著扇子,跟在了金言奕和林香艾的身後。
兩人慢慢走到了池塘邊,林香艾在石橋的一個拐角處停了下來,抬手指向荷花池裡,金言奕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層層疊疊的綠葉間有零星幾個花苞,卻不見花開。
“王爺,看見了嗎?”林香艾問道。
金言奕搖了搖頭,覺得林香艾是在唬他。
林香艾還是指著那片水域,“花就在水裡,您再仔細看看。”
金言奕不解,荷花開花向來是高出水面的,怎麼會在水裡?
雖然不太相信,但金言奕還是依她所說,向她所指的水面看去,只見荷葉的縫隙中露出的水裡,映出了一朵盛開的荷花。
那朵荷花被這一側的荷葉掩蓋,對面又正好是湖中的山石,被遮擋得這樣嚴實,不想還是被倒影洩露了芳蹤。
看著水中綠葉粉荷,金言奕心情大好,轉過頭來,見林香艾正微笑著看著他,輕聲對他說道:“王爺笑起來真好看。”
金言奕心中猛地一動,感覺整個世界都明媚起來,沉重的身子也變得輕盈,他笑著問道:“福晉這是在誇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