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逼近
林香艾看著金言奕臉上僵硬的笑,想起夢裡要把自己處死的他,心裡直發毛。
不行了,不能再拖下去了,不趕緊跑,以後肯定要死在這個冷臉王爺手裡!
金言奕見林香艾沒有反應,又輕聲問了一遍,“夫人冷了吧?我幫你把披風披上。”
金言奕把披風抖開,想要動手幫林香艾披上,林香艾趕忙向後退了兩步。
“不用了,我不冷,王爺身子弱,受不得涼,還是您自己披上吧。”林香艾說道。
“我覺得還好,剛才你不是在發抖嗎?快披上吧。”金言奕說著向林香艾走了過去。
林香艾抬手製止了他,“過完年才兩個多月,你都病了三次了,別又生病了,害得我被額娘責怪。”
林香艾說完,就快步跟上了黃守真,金言奕有些失望,過完年到現在,福晉對他都特別的冷淡,除了之前給她送去楊瑜的書信,讓她心情特別好的那次以外,福晉再沒有主動跟他說過一個字,他想緩和一下關係,福晉都不肯接受。
兩個人的關係這麼僵,自己說的話,他怎麼可能聽得進去呢?
但是事情重大,不說又不行,金言奕猶豫不決,欲言又止,和林香艾一起回了王府,又一路跟到了林香艾的院門前。
“王爺還有甚麼事嗎?”林香艾站在院門口問道。
“是有一件事要同你說,但是……”金言奕有些為難地開了口。
“要是又要說不讓我出門,王爺就別說了,我不想聽。”林香艾說完,轉身進了院子,吩咐喜妹關門。
金言奕急忙跟著走了進去,喜妹見他已經進來了,只好去拉住林香艾,輕聲勸道:“王爺有事要說,要不你還是聽一聽吧。”
“這件事很重要,涉及你我的性命,還有整個王府的安危。”金言奕說道。
見金言奕的神色很認真,林香艾的表情也嚴肅起來,“這麼嚴重?出了甚麼事?”
金言奕前後看了看,“我們可以進去說嗎?”
林香艾點了點頭,讓喜妹關上門,把金言奕請進了堂屋。
天氣暖和了,門口的棉簾已經被摘掉,屋裡亮堂了許多,小丫鬟們都從書房裡出來了,正在等著林香艾迴來開飯。
林香艾讓喜妹帶著丫鬟們先去吃,自己帶著金言奕進了書房,兩人分別落了座,單睞過來給兩人送了熱茶就出去了。
“有甚麼事,王爺請說吧。”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過去關上了書房的門,又回到椅子上坐下,“我知道你很喜歡跟著黃大夫行醫,你也是真的很想救助那些窮人,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夠停下,這關係到你的性命。”
“我不明白,這怎麼關係到我的性命了?”林香艾問道。
“你也知道,當今皇上只有兩個兒子,一個是太子,一個就是恆親王,恆親王是太子的弟弟,一向謹守本分,從未有過逾矩之舉,兩人關係也不錯,而我只是皇家的旁支,從未得到過皇上青眼,無權無職,跟太子和恆親王都不能比。”金言奕壓低了聲音,又補充了一句,“所以,皇位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林香艾點了點頭,“對,這些我都知道。”
“你出去義診和救濟窮人的事傳遍了京城,百姓都稱你我是善公主和賢王爺,這你也聽說了吧。”金言奕說道。
“是,我也聽說了,雖然我覺得他們說得有些誇張,但這不是好事嗎?怎麼就關係到我們的性命了?”林香艾問道。
“這些事是好事,可要是傳到了太子和恆親王的耳朵裡,就是另一回事了。”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不明白,這還能是怎麼一回事,“我聽不懂,請王爺直說。”
“過年時我們去太子那裡時,太子就提醒過我,讓我不要做多餘的事,當時我沒聽明白,最近我聽到了賢王的傳言,才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以為你所做的事,都是我的主意,我做善事是為了搏一個好名聲,增加我在百姓中的聲望,他現在已經把我視作威脅了,你要是再這樣繼續下去,太子很有可能會對我們動手。”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還是不能理解,她低聲問道:“你有了好名聲就能威脅到太子?為甚麼?你又不是皇帝的兒子,皇位怎麼說也不會傳到你手上啊?”
“我知道皇位傳不到我手上,所以我從來沒有存過這樣的心思,但是太子不這麼想,自從他被封為太子,他就把所有的皇室男丁都視作威脅,其他兄弟皆因為疾病去世,存活下來的就只有我們三人,恆親王一直是效忠於他的,只有我,他一直不放心。”金言奕說道。
“你又沒在朝中當官,還是個病秧子,他有甚麼可不放心的。”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嘆了口氣,小聲說道:“也許正是因為他不放心,我才失去了在朝中做官的機會。”
“是因為這個?”林香艾有些不敢相信,“那他可真夠小心眼兒的。”
“太子就是太子,這是沒辦法改變的事,如今皇上大病初癒,都是太子在處理朝政,這賢王的稱號要是傳到了他的耳朵裡,後果不堪設想。”金言奕說道。
“就算他不高興,可我做的都是好事,他能以甚麼名義處罰我?”林香艾說道。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只要有人誣告,有人做假證,太子就可以順理成章地處理我們,萬一有人把奪嫡謀反這樣的罪名扣下來,我們就必死無疑了。”金言奕說道。
林香艾想起了公主的那些兄弟,在得知公主要來和親的訊息後,竟只有兩位皇子來到公主府探望她,林香艾發出一聲嘆息,“這就是帝王家,甚麼兄弟姐妹的骨肉親情,都比不過權力重要。”
“這些你都懂,我希望你不要讓我為難。”金言奕說道。
“這確實是個不小的問題。”林香艾想了想,“不過,你不跟著我出門不就好了?我自己去,就跟你沒有關係了。”
金言奕否定了她的說法,“夫妻一體,你做的事,就相當於是我做的,怎麼可能沒有關係。”
“我是我,你是你,這件事一開始就跟你沒關係,你要是不跟著我,哪裡會有賢王的名聲?我早勸你別跟著我了,你還不聽,現在惹出事來了吧。”林香艾埋怨道。
金言奕有些生氣,“怎麼是我惹出來的事,明明是你惹出來的,你要是早聽我的,老實待在王府裡,哪裡會有現在的危機。”
“我哪裡知道做好事還能成了錯事!是你們太奇怪,有那麼多需要救助的人你們不管,還說甚麼名聲不名聲,那都是別人嘴裡說的,我能怎麼辦?從明天起,我去告訴他們不要亂說話好了。”林香艾說道。
“你明天還要去?”金言奕激動地站了起來,“你就不能聽我一句勸嗎?大禍都要臨頭了,你還要這樣任性妄為,是不想活了嗎?”
“我當然想活!”林香艾站了起來,“我就不是想不明白,做好事怎麼就會死,不做好事倒能活。”
“這世道就是如此,你叫我有甚麼辦法?如果我能說了算,你做甚麼我都不管,現在這樣,你是想讓我們大家都一起去死嗎?”金言奕質問道。
“當然不是。”林香艾的聲音低了下來,她一邊想對策一邊說道:“我知道了,你說得對,我們首先要都活下來,你說的話,我會好好考慮的,你先回去吧。”
金言奕有些懷疑,“你真的會考慮?”
“真的,我還沒活夠呢,不想這麼早死。”林香艾說道。
金言奕將信將疑地走了出去。
吃過晚飯,林香艾把竹青和喜妹都叫到了臥房裡,說現在情況不大好,要趕快準備逃走了,三個人窸窸窣窣,商量到半夜才各自去睡。
第二天一早,林香艾便帶著喜妹悄悄從王府後門出去了,兩人一路快走,先是去了崔好那裡看了看孩子們,又去了男人們住的院子看看,然後慢慢走,去了醫館。
盧樞說金言奕來過又走了,林香艾點了點頭,果然如她所料,金言奕來到醫館,見她不在,就會到別的地方去尋她。
直到中午,金言奕才又來到醫館,林香艾手上忙著給病人包紮,心裡還在暗暗計算著時間。
一整個上午,夠她們逃出去很遠了,要是三個人同時往三個方向逃,王府怕是也沒有那麼多人手去追,到時候,就得出動官府的人了,要怎麼才能逃過官府的追蹤?
林香艾想得入神,不小心碰到了紗布下的傷口,病人痛得“哎呦”一聲,她趕忙道歉,小心地把病人胳膊上的傷口包紮好。
見林香艾忙完了,金言奕上前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帶到了院子裡,“你不是答應我要好好考慮的嗎?”
“是啊,我還在考慮。”林香艾抽回手,敷衍地答道。
“你一點都不在乎大家的性命嗎?”金言奕問道。
“我在乎,可是,王爺說的也不一定是真的,萬一那都是王爺自己的想法,其他人並不在意,豈不是要耽誤我很多事嗎?”林香艾說道。
“這種事就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萬一事情真像我所說的那樣,你又要怎麼辦?”金言奕問道。
“那我就去跟太子解釋清楚,沒有的事就是沒有。”林香艾說道。
“他要是不信呢?”金言奕又問道。
“他不信,那我也沒辦法,不過,他那麼忙,根本就不會留意我們在幹甚麼吧,你就是想太多了,放輕鬆點兒,你要是害怕,就回王府去,萬一出事了,反正事都是我做的,也有證人,你就把所有事都推到我頭上就好了。”林香艾說道。
林香艾說完就回到了診室繼續忙碌,金言奕握緊了拳頭,神情嚴肅地考慮著把她關在王府、不許外出的可能性。
把和親公主囚禁在王府,要是讓皇上知道了,也是不小的罪名。
金言奕覺得這事很棘手,雖然自己從沒肖想過皇位,但太子並不這麼想。
如果太子覺得無所謂,那他們就只是在救濟窮人,如果太子在意了,那這就是王爺和異國公主處心積慮謀奪皇位,要怎麼才能躲過這個危機?
福晉如此倔強,又不能把她關在王府裡,要不就像福晉說的,不許百姓再傳頌她所做的事?可是,這樣又太刻意,顯得自己很注重這個“賢王”的名聲似的。
金言奕想不出對策來,依舊每天跟著福晉一起出診,勸誡的話沒少說,可福晉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戰戰兢兢地過了一個多月,京城裡風平浪靜,甚麼都沒有發生,就在他不得不承認是自己想多了的時候,皇宮裡來人,說皇上要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