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對峙
巧兒正扶著賀紈伊在房間裡走動,向金紀琪回答道:“太太今天胃口不錯,吃完了飯想要走動走動。”
“你上午不是剛來過嗎?怎麼又來了?這麼快就碰到難題了?”賀紈伊微笑著問道。
“我是想過來跟額娘說說話。”金紀琪很珍惜賀紈伊溫柔的態度,不想惹她不高興,“管家婆子們都還沒有到我那裡去,哪裡就有甚麼難題了。”
“她們估計還在看眼色,等我跟曹管家說一聲,她們就知道該去哪了。”賀紈伊說道。
金紀琪上前去一起扶著賀紈伊走動,“額娘,我想給嫂子屋裡撥兩個丫鬟,您看行嗎?”
“為甚麼?她房裡不是有五個丫鬟了嗎?她找你要人了?”賀紈伊問道。
“不是,額娘你想想看,嫂子帶來的人都會盛國去了,現在她房裡就只有兩個大丫鬟和三個小丫鬟,那三個小的,最大的不過十歲,根本幹不了甚麼活,她怎麼說也是公主,金枝玉葉的,雖說嫂子沒提,我這個妹妹也該替她想著點兒,別讓她覺得我們金家薄待了她。”金紀琪說道。
賀紈伊冷哼了一聲,“她肯定是給你提要求了,你不好意思拒絕吧?行,我不能拂了你的面子,她想要多幾個人服侍,那我就給她挑幾個嬤嬤和太監過去。”
金紀琪笑了笑,“她不要太監和嬤嬤,只想要一個人。”
“她連人選都定好了?看來我今天要是不讓你管家,她都要直接把人帶走了。”賀紈伊走累了,在床邊坐了下來,“她看好誰了?”
金紀琪乖巧地站在賀紈伊身側,稍稍向她彎著腰,“是額娘院裡,一個叫單睞的姑娘。”
“單睞?”提到這個名字,賀紈伊就一肚子氣,“怎麼是她?”
“嫂子偶然跟單睞結識,覺得很投緣,想把她要過去,又不好跟額娘開口,所以才找到了我那裡,我看單睞在您這裡,也就是當一般的粗使丫頭使,沒有甚麼非她不可的事,嫂子房裡缺人,把她調過去正好。”金紀琪說道。
賀紈伊皺起了眉頭,單睞和林香艾都有著讓她討厭的眼神,她把單睞配給了一個又老又醜的男人,還打了林香艾身邊最寵信的婢女,這兩個人心裡都恨她,要是讓她們湊到了一塊,說不定會一起想辦法對付她,這種事情,她決不能允許。
“不行,我不同意。”賀紈伊說道。
“為甚麼?您不是討厭單睞嗎?”金紀琪不能理解。
巧兒端過來茶水,賀紈伊接了過去,慢悠悠地喝了兩口,“我甚麼時候說我討厭她了?我看她挺能幹的,我很喜歡,就讓她留在我手下,慢慢培養,你再另找幾個能幹的丫鬟送過去吧。”
金紀琪急了,“額娘,您跟我還要撒謊嗎?您明明就很討厭她,覺得她有心勾引我阿瑪,現在阿瑪都死了,你還留她在手裡折磨,還有甚麼意思呢?”
陰暗在心思被女兒拆穿,賀紈伊抬起頭來,杯子失手跌落在地上,應聲碎裂,茶水和茶葉濺在兩人的衣服下襬上,好在水不是太熱,並不會被燙傷。
賀紈伊憤怒地看著金紀琪,“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有你這麼說自己額孃的嗎?本來就是那丫鬟痴心妄想,以為爬上老爺的床,她就能當上主子,你不去罵她,反倒來說起我的不是來了!”
金紀琪站直了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賀紈伊,“她年紀輕輕的,您都把她嫁給德福那樣的人了,這樣的懲罰還不夠嗎?難道非逼得她像桃花一樣自盡了,您才能罷手?”
賀紈伊一下子站起身來,“你怎麼知道桃花的事?誰告訴你的?是單睞是不是?這個死丫頭,敢亂嚼舌根,把她叫過來,我現在就把她打得再也張不開嘴!”
“額娘!您知不知道,您這個樣子真的很可怕!您原本就是嫡福晉,現在都已經是太福晉了,整個王府都是您最尊貴,您還有甚麼不滿足的,為甚麼非要跟個丫鬟計較?”金紀琪一著急,把自己的真心話講了出來。
賀紈伊本以為女兒跟自己血肉相連,會心疼自己,幫著自己,沒想到她竟然會幫著外人,她怒氣在胸中聚成一團,無處發洩,她好想大叫,好想砸東西,把整個王府都砸個稀巴爛。
“我有甚麼可滿足的?”賀紈伊瞪著金紀琪,眼睛都紅了,“你阿瑪身邊的女人,有哪個是省油的燈?覬覦我位置的人那麼多,我稍不留神,正室的位置就保不住了,你以為我只是為了我自己嗎?我要是倒了,你以為你還能有好日子過?”
“額娘,您想得太多了,根本就沒人想要害你,阿瑪他那麼疼我,有我在,我不會讓別人欺負您的。”金紀琪輕聲勸道。
賀紈伊不屑地冷哼一聲,“幼稚!我要是像你這麼想,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額娘,那都是沒有的事,您要是放寬心,哪至於會生這樣的病?”金紀琪說道。
“放寬心?我倒是想放寬心,我好不容易熬到你阿瑪死了,那些側室侍妾都沒有了依靠,只能來討好我,依附著我才能生存,那些丫鬟也都沒有了指望,我想著終於能鬆口氣了,那個莊慶容又跟我作對,根本就不把我眼裡,你說沒人要害我?那她昨天去藥房要我的藥方,今天又單獨去找陳太醫,你說說,她為的是甚麼?”賀紈伊說道。
金紀琪面露猶疑,“嫂子說不定只是關心您的病情而已。”
賀紈伊在床邊坐下,踢了一腳地上的瓷器碎片,“你作為一個不通藥理的人,會關心我用的甚麼藥嗎?她讓夥計把我的藥方照原樣給她抓一份,你說,她拿一樣的藥是要做甚麼?要不是藥房的夥計機靈,給她拿了不一樣的藥,我現在能不能好好地站在這裡跟你說話,都是兩說!”
“嫂子,嫂子她不會的,她是個善良的人。”金紀琪猶豫著說道。
賀紈伊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巧兒,巧兒就過來幫她脫去了外衣,脫了鞋,扶她躺下,給她墊上軟枕,蓋上被子,又叫來小丫鬟清掃地上的茶杯碎片。
等小丫鬟出去了,賀紈伊倚在軟枕上,抬頭看向金紀琪,“這王府裡也就你這麼天真了,她要是真的善良,就自己來找我要人了,為甚麼偏偏要你過來?還不是利用你,然後挑起我們母女之間的矛盾?你整天在房裡待著,都不知道她在上下施恩,等著把我踢開,她來管家吧,我是不會讓她如願的!”
“不是這樣的,這都是您的推測。”金紀琪越說聲音越小,頭也低了下去。
賀紈伊看著金紀琪的樣子,覺得她怪可憐的,活得像一個傀儡一樣,別人說甚麼她就信甚麼,沒有一點自己的主見,得讓她知道,自己才是她最應該相信的人。
“紀琪,我是你額娘,我不會害你,別人可就不一定了,尤其是你那個嫂子,你要對她保持警惕,不能輕易相信她,在她看來,你只是用來對付我的一件趁手的兵器而已。”賀紈伊拉著金紀琪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
金紀琪低著頭,沒有回應,她一向是說不過額孃的,今天也是一樣,她不得不屈服。
賀紈伊沉默了一會兒,拍了拍金紀琪的手背,“好,既然你堅持,那我就答應你吧,讓單睞到你嫂子那裡去。”
金紀琪驚訝地抬起頭,“真的?額娘,我沒聽錯吧?”
賀紈伊嘆了口氣,“誰讓你是我女兒呢?不過,只此一次,以後不許再向著外人,你要記著,額娘才是真心對你好的人。”
看到額娘願意這樣順著她,金紀琪心裡深感愧疚,她眼中含淚,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額娘是最疼愛我的人,阿瑪去世了,我能依靠的就只有額娘了,我不該惹您生氣的。”
賀紈伊麵露微笑,“你知道就好,你是額娘懷胎十月才生下來的孩子,凝聚了額娘多少的心血,額娘最在乎的人就是你了,你現在還沒嫁人,理解不了額孃的做法,以後你自然會明白的,額娘永遠站在你這邊,你有委屈就跟額娘說,額娘會幫你的,決不會讓別人欺負了你去。”
“嗯。”金紀琪又點了點頭,大滴的淚珠從臉頰上流了下來。
賀紈伊坐起身來,拿帕子給金紀琪擦了擦眼淚,“別哭了,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要堅強些,等以後你成親了,就要離開家,獨自去面對你的丈夫、婆婆和小妾,還有一大家子的奴僕,你要是一直這麼軟弱,日後肯定要被人欺負。”
“是,我明白了。”金紀琪吸了吸鼻子,哽咽著說道。
“以後莊慶容再求你甚麼事,不要輕易答應,要先來問過我的意見,聽到了嗎?”賀紈伊說道。
“知道了。”金紀琪順從地答道。
“行了,你回去吧,去跟你嫂子說一聲,人我同意撥給她了,只不過單睞今天的活還得幹完,等當差結束之後再去找她。”賀紈伊說道。
“嗯,謝謝額娘!”金紀琪微笑著道了聲謝,帶著丫鬟出去了。
等金紀琪走了一陣子,賀紈伊喚了聲巧兒,“去把單睞叫過來。”
巧兒走出去沒多會兒,就又領著單睞回來了,賀紈伊指了指不遠處的桌椅對單睞說道:“你坐吧。”
單睞不敢不從,她在椅子上坐了,連頭都不敢抬,不知道賀紈伊會怎麼處理她和德福的事。
“那桌上的糕點是福晉拿來的,我沒甚麼胃口,賞給你吃了,巧兒,去給單睞姑娘倒杯茶來。”賀紈伊輕聲吩咐道。
巧兒捧了茶來,放在了單睞身旁的桌子上,單睞心裡既緊張又害怕,不敢去碰茶水和點心。
“太太找奴婢來,是有甚麼事嗎?”單睞低著頭問道。
賀紈伊沒有回答,無形的壓力籠罩在單睞身上,她只好顫抖著伸出手,拿起一塊糕點吃了,又喝了一口茶。
“糕點味道怎麼樣?”賀紈伊問道。
單睞沒嚐出甚麼味道,只模糊地答道:“很好。”
賀紈伊笑了笑,“我聽說你想到福晉房裡去,她送來的點心,自然是合你的胃口。”
單睞趕忙站起身,“太太,奴婢不敢有這樣的想法。”
“你不必瞞著我,我都知道了,把你許配給德福是委屈了你了,你對我心存怨恨,我也能理解。”賀紈伊說道。
“奴婢不敢。”單睞低著頭答道。
賀紈伊輕輕笑著,“別說甚麼不敢,你的脾氣,我也是瞭解的,論樣貌,論年紀,德福都配不上你,我這就讓你離開德福,把你許給王爺,讓你做他的小妾,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