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事後處理
事情的發展比謝硯預料中更順利。
耳機傳來的銀七與鍾清鈴的實時對話,讓他可以根據情況精準地判斷自己接下來的每一步動作。
銀七倒地時依舊記得他的叮囑,準確地找準了他事先踩點時所挑選的拍攝最佳角度。
他甚至提前一天去擦了窗戶,保證每一片玻璃在依舊佈滿斑駁灰塵的同時又足以透光視物。
這場直播意外,每一個細節都源自於謝硯的精心設計。
但即使如此,當謝硯朝著銀七倒下的方向匆匆趕去,心中依舊懷著忐忑。
讓銀七以身犯險,他終歸免不了要擔心。
在一路跑向銀七的過程中,他並沒有關閉直播,卻也沒有刻意舉著手機拍攝。
直播間裡的人只能看到快速晃動的畫面,聽到他急切的喘息和呼喊聲。
衝到了銀七身旁後,他跪坐在地,狀似隨意地把依舊在直播狀態的手機丟在了一旁的地面上。
手機半側著,斜靠著一塊略微凸起的土塊,鏡頭精準地捕捉到了謝硯的輪廓和銀七的小半個背影。
“銀七?你還好嗎?”謝硯焦急地晃動銀七的身體,又用手指探他的鼻息,直到那個落在銀七身上的小瓶子滾動到了地面上。
他這才留意到它,皺著眉把它拿了起來,轉動著來回檢視,又低頭嗅了嗅。
那瓶子還連著蓋子,只是擰鬆了一些,靠近以後能聞到一絲極為微弱的氣味。
謝硯認得那味道。
鍾清鈴的犯案手法,和他所料如出一轍。
若是換做旁人,就算此刻撿到了這個瓶子,恐怕也猜不到那裡面究竟裝著甚麼東西。
對普通人類而言,返祖素完全無色無味。
饒是謝硯體質特殊,也只能隱約嗅到一點兒。
他自言自語般嘟囔:“這是甚麼東西……不會是返祖素吧……”說完被自己嚇了一跳,非常誇張地用力擰緊了瓶蓋。
才剛收起瓶子,遠處傳來了陌生的呼喊聲:“謝硯?是不是在這裡?”
謝硯立刻抬起頭,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的大喊:“對!我在這兒!幫幫我!”
十分鐘內,陸陸續續來了好幾個直播間的觀眾。
他在哨塔上的那個鏡頭暴露了附近的所有地標,對本校的學生而言,所在位置完全是開卷考試,一目瞭然。
直播間裡有人報了警,還有人叫了急救。
之後沒幾分鐘,救護車也到了。
樹林裡只能靠擔架抬人,銀七的體格對急救醫生而言成了重大挑戰。
幾個熱心群眾和謝硯一起幫著共同託舉,終於把銀七運到大路上,遠遠看見道路邊圍著一群人。
是鍾清鈴。
她沒能跑開,被人團團圍堵著,看起來焦急又氣惱。
謝硯沒有靠近。
這女孩會如何為自己辯解,之後又將得到怎樣的懲罰,一切已經不在他的控制範圍內。
他現在要做的,是把這一齣戲徹底演完整。
上了救護車,他坐在一旁休息了會兒,才彷彿終於回過神來,從口袋裡拿出了尚未切斷的直播。
他衝著手機露出苦笑:“抱歉,剛才太著急,有點混亂,把這裡給忘了。嗯,現在……他看起來還有一點意識,只是不太清醒。”他說著,從口袋裡取出了那個深色的小瓶子,“關鍵是這個東西。她把它放在了銀七的身上,還特地擰開了一點蓋子。我在裡面看到一些半固體的東西,好像有揮發性。我懷疑這可能就是傳說中的返祖素。”他頓了頓,皺著眉繼續說道,“嗯,我會把它交給警察的。……今天就先到這裡吧,先掛了。如果情況有甚麼變化,我會記得告訴大家。謝謝你們,今天多虧了大家,幫了我很多……”他吸了吸鼻子,露出了一個疲憊又勉強的笑容,“嗯,好。就到這裡,不說了,拜拜。”
終於切斷直播,他長舒了一口氣。
躺在一旁的銀七掀開眼皮,朝他看了一眼。
一旁的醫護人員立刻上前對他問話,他支支吾吾,裝出一副混亂模樣,因為演技不佳而顯得有些尷尬。
謝硯在一旁看著,沒有出聲。
他心中隱隱不安。
祝靈從中途就消失了。
按照他們預先的計劃,她會在稍遠處的高點上觀察,及時通知謝硯附近的動向。
直播剛開始時,謝硯接到過兩次她的聯絡。
謝硯比預計中提前上樓,不得不待在上面靠著說廢話消磨了一些時間,就是因為從祝靈處得知湖邊有散步的小情侶逐漸靠近,為了避免正面接觸,不得不為。
祝靈還有另一項任務:盯緊離開的鐘清鈴,隨時告知謝硯她的去向。
這樣,謝硯就能及時在直播中加以引導,讓她難以脫身。
可祝靈卻沒有給出任何資訊。
不僅如此,對於後續趕來的人群,她也沒有提示,整個人彷彿消失了一般。
所幸鍾清鈴還是被直播間裡趕來的觀眾撞個正著,應該沒有機會處理掉身上那些證據。
謝硯不覺得祝靈會臨時反水,只擔心她是不是遇上了甚麼意外。
到了醫院,銀七又演了一出轉醒的戲碼。
謝硯完全不擔心會穿幫。
他的特殊體質在研究院的檢測報告中有正式的記錄。
之後調查中,哪怕細節上有再多疑點,鍾清鈴下藥的事實不容改變。
更重要的是,直播記錄下了完整的經過。
謝硯開啟了平臺自帶的錄播功能,每次直播結束系統都會自動上傳完整影片。
想來過不了多久,那一小段切片就將病毒式擴散。
銀七雖然恢復了神志,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被安排進了病房。
謝硯陪在一旁,過程中主動給祝靈發了兩次訊息,都沒有收到回覆,愈發憂心忡忡。
這中間警方過來問了一次話。
謝硯把那個深色的小瓶子交給了對方。
但直到天色徹底暗下,融管局的人始終沒有出現。
這很奇怪,畢竟事關獸化種,他們就算人手再緊張,也不該完全不管不顧。
晚上臨近八點,謝硯已經打算離開醫院,接到了祝靈的電話。
終於在醫院角落並不起眼的小花壇處見面,祝靈顯得十分煩躁。
“我突然被緊急聯絡,”她臉色陰沉,“之後被限制行動一直到剛才。一點理由都不給,拿我當犯人似的審。不過你放心,我甚麼都沒說。”
“還能來管你,那看來人手挺充足的,”謝硯問。“……你有告訴過任何人我們今天的計劃嗎?”
祝靈搖頭。
謝硯又問:“包括程述?”
祝靈遲疑了半秒,依舊搖頭。
謝硯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停頓:“沒有具體說過,但他多少知道一點,是不是?”
“你一直在懷疑他,是不是?”祝靈問。
謝硯笑了笑,聳了一下肩膀,不置可否。
見祝靈面色不太好看,他及時改變了話題:“這件事,融管局那邊會由誰來負責呢?至今沒有任何人聯絡我,挺奇怪的。”
正說著,背後隱約有腳步聲靠近。
或許是為了強調自己的存在感,來人刻意地清了清嗓子。
兩人一同轉身,視線中,一個穿著融管局制服的男人大剌剌地向他們走了過來。
謝硯並不認得那人形貌,祝靈卻是對他十分熟悉,當下不悅地喊道:“沒完沒了了是嗎?”
對方不言不語,徑直走到了他們跟前,幽幽嘆了口氣:“你這樣,會讓大家都很難辦。”
“大家是誰?”祝靈仰著頭,生硬地反問。
對方笑了笑:“比如……程述。”
見祝靈明顯愣了一下,他繼續說道:“他勸過你不止一次了吧。”
“抱歉,”謝硯開口,“打擾一下,請問,你是這次事件的負責人嗎?”
“不,”對方搖了搖頭,說著轉過身,朝著不遠處的停車場示意,“但負責人有話想要問你,請問謝先生現在方便嗎?”
謝硯點了點頭。
夜晚的醫院停車場燈光還算明亮,遠遠的,能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依靠在車旁,正雙手插著兜,半低著頭,似乎正在思考著甚麼。
跟在謝硯身旁的祝靈腳步不自然地停頓了一下。
“……他怎麼會在這裡?”祝靈問那個引路的人。
對方只是衝她笑了笑,沒有說話。
走近後,視線中的人終於抬起頭來,視線依次從他們的面孔上掃過的同時露出略顯無奈的笑容。
“一個一個的,都不聽勸,”他長嘆了一口氣,“鬧出那麼大的動靜。”
謝硯也對他笑了一下:“聽說你被停職了。怎麼,問題都解決啦?”
“正在解決,”程述收斂起了笑容,“謝硯,你幫我了我不少忙,我一直很欣賞你。但現在,你做的事,實在有點多餘。”
不等謝硯開口,一旁的祝靈往前走了一步,瞪著他:“你甚麼意思?”
程述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轉向了方才那位引路人,皺著眉問道:“怎麼把她也帶來了?”
對方也很無奈:“我哪有本事攔她。”
程述雙手插著兜,嘆了口氣,不再理會祝靈,看向謝硯時語調一派輕描淡寫:“以後別再插手了。就算不為了自己考慮,你也得為銀七考慮一下,是不是?”
“好啊,”謝硯說,“我這個人一向很識時務。不過……今天的事那麼多人看在眼裡,剛才我已經把證物交給警察了,之後能不能查出甚麼,我控制不了。”
程述把手從口袋裡拿了出來,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個深色的小瓶子:“你是說這個?”
他盯著謝硯的表情,手指很隨意地轉動了兩下,笑道:“裡面裝著的是最普通的固體酒精罷了。”
謝硯沒有吭聲。
他近距離嗅聞過,瓶子裡隱約飄散出的,絕對不是酒精的氣味。
但現在,爭辯沒有意義。
一旁的祝靈低著頭,雙手緊握成拳,輕聲問了一句:“你是不是瘋了?”
程述把手裡的小瓶子放進了口袋,對她說道:“你別鬧了,沒必要讓這種事影響到你。”
祝靈抬起眼來,瞪著他看了兩秒,接著忽地矮下身。
現場三人不及反應,她已如閃電一般向著前方飄去,幾乎是下一個瞬間,程述已經仰面朝天,被她按在地上。
祝靈單膝壓制著他的喉嚨,抬起手來,一拳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臉上。
作者有話說:
明天週日,不過不休息。
接下來除非我卡文了不然都不休。
但隨時可能會卡,改大綱改得我直掉頭髮。
誰能想到我開這篇文初衷只是想寫大體型差抱著那個哼哼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