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活體測謊儀
鍾清鈴“欸”了一聲,支吾了會兒,改口道:“我只是覺得……從這個角度考慮的話,好像也沒別的可能性……”
“所以,你之前不相信,是因為完全沒有思考過‘為甚麼’這個問題嗎?”銀七不依不饒的,“他和獸化種相處得那麼好,突然被攻擊了,你完全不覺得奇怪?”
“我……”鍾清鈴愈發混亂,“我太亂了,很擔心他,又不聯絡不上,我……”
“別刺激她了,”謝硯出聲,“好好說話。”
銀七輕輕地“嘖”了一聲,把謝硯在耳機裡說的話重複了一遍:“也是,發生這種事,心裡肯定不好受。我猜到你會擔心,才特地過來告訴你我所知道的情況。”
鍾清鈴的語調聽起來精神了不少:“你說?”
銀七繼續複述:“他確實受傷了,但沒有生命危險。和他一起受傷的還有好幾個人,這中間不知道有沒有你認識的。”
“都有誰?”鍾清鈴問。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我們社團有一個叫白戍的獸化種,也突然聯絡不上了,”銀七問,“你認識他嗎?”
“是思茂的朋友。”鍾清鈴說,“我見過幾次,但是不熟悉。”
“他也被襲擊了。”銀七說。
鍾清鈴沒有立刻出聲。
“怎麼了?有甚麼覺得奇怪的地方嗎?”銀七問。
“難道現場還有另一個獸化種,傷害了他們?”鍾清鈴問。
銀七裝得很意外:“怎麼了,你本來是預設你男朋友是被白戍傷了嗎?”
“不是啊,我怎麼會知道呢,我……”她頓了頓,“如果真的有返祖素,白戍也有可能會……”
“其實沒有返祖素,”銀七打斷了她,“我知道這些,是因為我也在現場。”
“欸?”只聽聲音,也能察覺到她此刻有多驚訝。
“但我完全沒事,”銀七說,“現在還能站在這裡好好地和你說話,這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你在現場?”鍾清鈴喃喃,“你全看見了?”
“在現場,但我到的時候,那些人已經東倒西歪的,”銀七說,“所以知道的也不多,只能告訴你這些。”
“……”
“希望他會沒事,”銀七說,“畢竟他對獸化種那麼友善,這樣的人可不多。”
“……嗯。”鍾清鈴輕輕地應了一聲。
“我很好奇,你對獸化種也很友好,是因為受他的影響嗎?”銀七問。
“算是吧,”鍾清鈴說,“他經常和我聊這些,潛移默化間就……”
“嗯,謝謝你們。”銀七問,“接下來你要去哪裡?要我送你嗎?”
鍾清鈴還沒回答,謝硯先“咦”了一聲,感嘆道:“這麼紳士啊?”
“謝謝,不用了,”鍾清鈴婉拒,“我接下來還有課,很近的。”
“哦,”銀七說,“那加個聯絡方式吧。”
十分鐘後,面對謝硯玩味的眼神,銀七表現得很不自在。
“沒想到你社會化程度還挺高的嘛,”謝硯嘀嘀咕咕,“在我面前裝傻子是吧?”
“我沒有。”銀七辯解,“在她面前才是裝。”
謝硯上下打量他。
銀七很不自在,尾巴掃個不停:“……我在學你說話。”
“我哪有那麼陰陽怪氣,”謝硯故意瞪他一眼,“時不時冒出一句像找茬似的話。”
“你就這樣。”銀七很堅持。
謝硯心中好笑,不再同他抬槓,問道:“你好像完全不信任她?”
“她很奇怪。”銀七說,“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就不怕我。”
“也許只是故作鎮定?”謝硯猜測。
銀七搖頭:“表象可以裝,但隱藏在這之下的資訊,比如呼吸和心跳的節奏、身上的氣味,都騙不了人。”他說著直視著謝硯,“就算是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也很緊張。”
謝硯不置可否。
“或者,模擬其他的獸化種友好派,”銀七繼續說道,“宋彥青一開始也怕我。”
謝硯記得。在那家小飯店裡第一次正面接觸時,宋彥青態度友好,卻也沒能藏住肢體語言中對銀七本能的忌憚。
即使沒有那對豎耳和身後的長尾,一個普通女性面對陌生的、身高超過兩米且氣質兇惡的男性,一定會不舒服。
“……也許她就是一個,比較冷靜的人?”謝硯嘟囔。
“我測試過,”銀七說,“她在情緒波動時會有和其他人相似的反應。”
謝硯很快明白了過來。
“這就是你跟她說那句悄悄話的真正目的?”他問。
銀七生硬地略過了這個話題:“但當時,我只是覺得奇怪,並沒有多想。”
謝硯沒有乘勝追擊,配合著點了點頭:“但關聯到何思茂,就不得不讓人多想了。”
在最親近的人面前長時間的偽裝,可不是一件那麼容易的事情。
一個大學生,要偏激到何種程度,才會把自己的生活徹底過成諜戰劇?
方才的對話中,鍾清鈴的發言中有不少前後矛盾的部分。配合銀七的觀察,著實引人疑竇。
“如果她靠不住……”謝硯蹙眉,“那上一次,從她那兒打聽到的關於藍玉的一切,也全都靠不住。”
“她說了甚麼?”銀七問,“我不記得了。”
“她說,關於我和謝遠書的事,都是藍玉告訴她的,”謝硯說,“所以我當時一度懷疑,藍玉是有目的性地襲擊了我。”他頓了頓,“她還說……他們在事發前一晚見過面,直到分別,藍玉依舊神志清醒。他們見面的原因,是藍玉不小心把工作用的單據夾在了書裡給了她。而且……她暗示了藍玉當時可能沒有佩戴頸環。”
謝硯說著,眉頭緊蹙,陷入了沉思。
當初沒有懷疑,是因為客觀上而言,鍾清鈴應該沒有解開藍玉頸環的技術。
但考慮到鄭有福和何思茂之間也有關聯,頸環就根本就不是一個問題。
他拿出手機,編輯了一封郵件,傳送給了程述。
當初他受程述委託調查,如今察覺資訊有誤,有必要立刻上報。
融管局查案手段肯定比他豐富,但不見得能有銀七這樣作弊般的判斷技巧。
考慮到程述近日工作的忙碌程度,他用十分簡練的語言大致描述了事情的經過和自己判斷的依據。
信件的末尾,他猶豫再三,忍不住還是加了一句:請儘快安排銀七的健康稽核。
這事兒不落實到位,他終歸是要惦記。
直到第二天中午,程述終於有了反應,給他打了個電話。
說的話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郵件我已經看過了,會參考,”他告訴謝硯,“這件事以後你別再插手了。以後只需要做好你學生的本職工作,其他的,交給專業人士就好。”
“……為甚麼?”謝硯問,“你之前不是說,有些資訊我打聽起來會比你們更方便嗎?”
“我是為你好,”程述說,“銀七的事我也會安排,但最近不行。你再耐心等等。”
謝硯忍不住又問了一次:“為甚麼?就算不需要我們的協助,讓他早點復學總沒甚麼不好的吧?”
“他擦邊的危險事蹟太多,”程述說的義正詞嚴,“我要全替他擋下也不容易。現在,你們最好都消停一點。”
掛了電話,謝硯心情煩悶。
對於他關於鍾清鈴的報告,程述沒有給出任何評價,甚至顯得不太重視。
是因為那都是他們早已掌握的資訊,還是打心底裡認為不值得采信?
“程述之前跟我說,對你特別照顧,是因為受人之託,”謝硯問銀七,“你知道是誰囑託他的嗎?”
銀七完全狀況外:“有這種事?”
謝硯哭笑不得:“你沒發現他一直都在包庇你嗎?”
“誰知道他打的甚麼主意。”銀七說。
這聽起來只是一句符合銀七一貫個性的隨口吐槽,卻讓謝硯不由得愣了一下。
一直以來他對程述所有信任的根源,便是程述對銀七的態度。
但萬一那份包容,並不是出自善意呢?
這種假設讓謝硯心煩意亂。
忒休斯學會里出了何思茂這種人,讓他一時間變得疑神疑鬼起來。
程述不讓他再深入調查,或許只是出於對他的保護。
作為一個既無武力也缺乏背景的普通學生,確實不該牽扯太多。
當天下午,在實驗室忙碌著的謝硯接到了沈聿打來的電話。
沈聿在電話中主動關心了一下銀七。得知銀七這兩天來身體並沒有任何不適,明顯鬆了口氣,顯得很高興。
“我希望能為他安排一次深入的檢測,”他告訴謝硯,“一來是確保他的安全,二來這對我而言也是非常珍貴的資料。如果他真的擁有抗體,未來可以幫助許多人。”
謝硯也是這麼想的。
有了抗體和沈聿的幫助,或許不久後所有的獸化種都可以不再受返祖素的影響。
“明天下午可以嗎?”沈聿問,“我正好有時間,地點就安排在之前那家醫院。”
“有一點小問題,”謝硯試探著提出,“老師,我明天下午有課。”
他的本意是希望沈聿幫忙與任課老師溝通一下,好讓他可以無痛缺勤。
卻不料沈聿聽後卻失笑:“謝昭野沒課吧?他難道不能自己過來嗎?”
“呃……”謝硯語塞。
“他那麼大個人了,又不是幼兒園的小朋友,”沈聿逗他,“怎麼了,你們倆就這麼分不開嗎?”
謝硯抿住了嘴唇。
作者有話說:
關於鍾清鈴上次說了甚麼,複述那老些不是因為銀七記不住。
是因為猜你們已經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