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歸來
因為一個荒誕的夢境而在現實中阻礙醫務人員急救,何等的不理智。
謝硯靠在沈聿的肩頭,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深呼吸,試圖讓自己變得冷靜下來。
人生二十三載,他何曾失態至此。
“我知道,他對你太特別了,”沈聿的聲音溫和卻有力,安撫著他的情緒,“我理解你。”
“……他不會有事的,對嗎?”謝硯問。
沈聿沉默了兩秒,謝硯心中焦急,又問了一次:“他肯定不會有事的,是不是?”
沈聿眉頭蹙著,表情複雜,看著他的模樣,緩緩地搖了搖頭:“醫生一定會盡最大的努力。小絮,你……”他不自然地停了下來,無奈地嘆了口氣。
“原來你也會有這麼失控的時候。”
他說完,攬住謝硯的肩膀,引著他走到向一旁的座椅。
“你先休息一會兒。我去看一眼,如果有甚麼訊息,一定第一時間告訴你。”他對謝硯說,“聽剛才醫生說的,情況並沒有那麼糟糕,你別胡思亂想,自己嚇自己。”
剛才醫生到底說了甚麼?
謝硯腦子一直嗡嗡的,幾乎沒有聽清。
直到沈聿離開,他依舊有些回不過神,整個人像是被浸在了夢裡。
周遭一切都變得縹緲,連自己的思緒都那麼的不真切。
他的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銀七,他的小野,千萬不可以有事。
若真的有人傷害他,即使自己現在甚麼也做不了,也終有一天會讓對方付出代價。
一個半個小時後,謝硯站在病房門口,看著病床上依舊呼吸平穩的銀七,有些回不過神來。
在巨大喜悅襲來的同時,一旁的沈聿表情憂傷地嘆了口氣。
“本來收治他並不算甚麼大人情,”他幽幽道,“卻沒想到,我的得意門生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開始醫鬧,我真是……”
“……”
謝硯抿著嘴唇,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算了,”沈聿搖頭,“情有可原。我不湊在這兒礙事了,你去好好看看他吧,看看你的謝昭野是不是還全須全尾,有沒有哪兒磕著碰著。”
“謝謝沈教授,”謝硯強行無視了他話語中的揶揄,用力鞠躬以掩飾自己的表情,“對不起,添麻煩了。”
沈聿沒有再多說甚麼,轉身離開時十分體貼地帶上了門。
“咔噠”一聲響後,謝硯立刻走到了病床邊,仔細端詳銀七的面容。
銀七發絲略微有些凌亂,但表情平靜,呼吸平穩,看不出半分剛剛經歷過危險的影子。
謝硯心中不由得後怕。
若方才自己拒不簽字,銀七的結果不堪設想。
這段時間以來,太多的壓力不斷拉扯著他緊繃的神經,他不能再失去這片最後的庇護地。
謝硯輕撫銀七的面頰,喃喃道:“到底甚麼時候才能醒呢……”
他今天真的有點太糊塗了。
昨晚半宿沒睡,之後一直保持著高度緊繃。方才得知銀七脫離危險,放鬆下來的同時腦子彷彿瞬間被泡入了溫泉,漂浮在溫熱的水中神志不清,只想著趕緊來見銀七一面,甚麼資訊都忘了問。
如此一場兵荒馬亂,如今重歸平靜,自己是不是應該得到一些獎勵,或者說是安撫呢?
睡美人是因為王子的親吻才睜開了眼睛。
自己如法炮製,能讓他的小野也變得清醒過來嗎?
謝硯撥開了銀七凌亂的劉海,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嘴唇緊貼在了他光潔飽滿的額頭。
那之後,又逐漸向下,最終,印在了銀七的薄唇上。
銀七的嘴唇一如記憶中柔軟,但因為乾燥,有點兒起皮,戳著硬硬的。
沒有回應的親吻讓人心中空落落。
謝硯停留了片刻,退了回去。
銀七依舊雙眼緊閉。
好吧,看來自己並不是王子。
他在床邊坐了會兒,起身走到了桌邊。他的膝上型電腦還放在桌子的正中央,依舊是開機狀態,此刻正可憐地閃著電量即將告罄的提示燈。
正打算收拾一下,忽然聽到一聲極為微弱的聲響,像是有人淺淺地抽了口氣。
謝硯立刻轉頭,只見銀七原本平靜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那擰起的眉頭讓謝硯瞬間高度緊張,所幸不消片刻,那小小的糾結立刻消散。
纖長的銀灰色睫毛隨之輕輕顫動,緊接著,一直合攏著的眼瞼緩緩開啟,露出了那雙久違的金色眼眸。
謝硯呆立了會兒,趕忙迎上前去。
“小野,”他附身,關切地問道,“醒了?感覺怎麼樣?”
銀七那略顯渙散的目光很快有了聚焦,定定地落在他的面龐,良久,沒有回應。
他的表情看起來透著一種熟悉又陌生的冷靜,與不久前那帶著傻氣的溫柔大相徑庭。
謝硯立刻意識到了甚麼,試探著又喚了一次:“……銀七?”
銀七收回了視線,抬起手來,用力地抹了一把面頰,動作中透著一絲帶著急切的粗魯。
他沒有回應謝硯,沉默地坐起身。
留意到手背上的輸液管,他毫不猶豫地把它拔了下來,隨手丟在了一旁,接著大幅度地舒展了一下雙臂。
謝硯心中湧出一陣難以名狀的失落,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
“……好久不見,”他對面前這個已經與前日脫胎換骨的的獸化種說道,“感覺如何,還困嗎?”
銀七依舊沒有回答,利落地掀開被子下了床。
站直身體後,巨大的身高差讓他理所當然地能以居高臨下的姿態俯視謝硯。
明明是這些天來早已習慣的視角,此刻,那雙眼眸中卻透出了一絲有別於過往的壓迫感。
謝硯與他對視了幾秒,笑了。
“還記得這段時間都發生了甚麼嗎?”他問。
銀七的尾巴在身後緩慢地來回擺動,表情平靜,始終不開口,似是陷入回憶。
“不會都忘了吧?”謝硯靠近了一步,抬起手來。
指尖即將接觸到銀七下頜的瞬間,獸化種向後退了一步,躲開了。
謝硯收回了手,臉上依舊帶著不動聲色的笑意:“如果真的都忘記了,那……今天已經是五月十日了。你不好奇在記憶真空的這一個月時間裡,都發生過甚麼嗎?”
銀七轉過身,看向自己不久前躺過的病床,臉上浮現出些許遲疑的神色。
“我昏迷了?”他問。
“那是最近的事情。”謝硯說。
想到自己接下來要說些甚麼,他有些按捺不住臉上促狹的笑意。
“在這之前,你還做了很多事,”他緩慢地搖了搖頭,“你不會是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吧?我的小野。”
銀七半低著頭,頭頂上原本挺立著的耳朵以一種極為緩慢的速度往下塌,直到緊貼頭皮。
謝硯在心中得出了結論。
或許記得並不真切,但他多少是留有印象的。
他的小野看似消散無蹤,實際是被藏在了這幅軀殼冷硬的表象之下。
小野從來不曾消失,只是被保護得很好。
從謝昭野到AG07,再到銀七。
面前的獸化種為了保護自己,做出了太多的改變。
謝硯無權苛責。
但那不代表他能忍住不去欺負一下。
事到如今,無論這個獸化種表現得有多冷酷,謝硯都不可能會怕他。
“你幹了不少好事呢,”他抬起手來,用手指比劃了一個數字,“你在這段時間裡,仗著體格和武力的差距,強J了我六次。”
銀七大驚失色!
作者有話說:
老公醒了,聰明的智商又佔領高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