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小狗很餓
聯絡研究院,讓專業人士來處理是一個看起來較為妥帖的方案。
但謝硯在斟酌過後並沒有那麼做。
透過官方途徑,必然會有許多他不想公之於眾的私密被迫外洩。
連祝靈都不知道銀七曾經的過往,程述又特地叮囑他“隔牆有耳”,可見銀七那段曾經作為實驗體的過去很有可能並未被官方所記錄。
若是被發現了兩人之間的特殊關係,之後可能會產生的影響難以預測,謝硯不敢賭。
但銀七的病又必須得治。
謝硯所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提供助益的人,就只有沈聿了。
作為這方面最頂尖的權威,他對謝硯一向偏愛有加,或許會願意幫自己的愛徒一點小忙。
也不見得需要他親自出手。
自己那翻“藥引”的設想只停留在理論階段,缺乏論證。他這段時間雖勤奮苦學,但對獸化種相關的研究畢竟只是半路出家,很需要一個足夠專業的人士來為他提點。
若沈聿也認為這是個可行的思路,那就不妨一試。
可惜,沈聿尚未歸國,暫時還是隻能透過郵件聯絡。
謝硯又給他寫了封信,出於謹慎沒有提及細節,只說自己閱讀了對方的論文,產生了一些想法,希望恩師能為自己答疑解惑。
他在信中沒有隱瞞銀七被烈火所影響的事實,畢竟那早已被官方記錄在案。
沈聿第二天就回了郵件,欣然應允。
他在信中感嘆,認為銀七被烈火所影響依舊能保持一定程度的理性令人驚歎,希望屆時有機會能與之對談一番。作為對烈火有過深入研究的學者,他已經難以抑制自己的求知渴望。
謝硯沒有拒絕的理由。
在等待謝硯歸國的那短短几天裡,發生了一些始料未及的麻煩。
銀七有非常嚴重的分離焦慮。
那位中年研究員要求謝硯每天定時給銀七使用鎮定劑,謝硯陽奉陰違,領了注射劑後丟在了一旁,一次都沒有使用過。
畢竟銀七非常聽話,看不出任何暴力傾向,沒必要多此一舉。
但那似乎僅限於兩人待在一塊兒時。
學校早在銀七吸入烈火的第二天就為他辦理了休學手續,眼下雖然已經重獲自由,但明顯並並不滿足回到課堂的客觀條件,完全是一個無業遊民。
當休息了一天的謝硯告訴銀七自己要獨自去上課,銀七露出了彷彿被始亂終棄的受傷表情,情緒明顯變得焦慮。
而謝硯很快意識到,自己的破屋子根本關不住這個力大無窮的獸化種。
出於安全考慮,權衡過後,謝硯決定姑且帶著這傢伙一起出門。
這是一個聽起來非常冒險,實踐起來倒還算順利的處理方式。
帶進教室和實驗室當然是不可能的,但銀七並不需要他們時刻緊挨在一塊兒,單方面能看到或者嗅到,就能讓這個獸化種變得平靜下來。
無論是實驗室還是教室都有窗。實驗室的窗幾乎是封死的,但也透光。
銀七雖然壞了腦袋,身手卻依舊如故,可以輕易地找到合適的觀察角度。
這當然不值得提倡,不過是謝硯退而求其次不得不接受的選擇。
無論身在何處永遠有一雙金色的眼睛暗中觀察,其實不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但總比放任銀七因為焦慮產生狂躁進而搞破壞強得多。
謝硯後知後覺,銀七竟對自己依戀至此。
在銀七還冷著一張臉日常扮酷的那段時間裡,他也能察覺到這個獸化種的口是心非,卻萬萬料不到在他冷漠的外表下竟還藏著這樣的狂熱。
難以想象,在他們分開的那些年裡,他究竟有過怎樣的心情。
謝硯看過一個詞,叫“棄犬效應”。曾經被丟棄過一次的小狗會對主人產生更強烈的依賴,無法忍受分別。
這讓謝硯很難對這孩子氣的傢伙狠下心腸。
所幸當他們再度形影不離地出現在校園中,並沒有任何人察覺有甚麼不對勁。
銀七本就不愛理人。只要足夠沉默,就不會被發現其實是個傻子。
但和過去不同的是,每當謝硯走出教室或是實驗室,門外的銀七永遠都是一副久別重逢的架勢,要把他狠狠抱在懷裡吸一會兒才能冷靜下來。
這傢伙可不會避人耳目。
連續三天被師兄秦朗看到剛一出門就被守在外面的銀七一把熊抱,秦朗的表情從驚詫逐漸轉為釋然,乃至見怪不怪。
第四天在實驗室打上照面,兩人閒聊了會兒,秦朗突兀地來了一句:“要不是宿舍不允許,我還挺想養個寵物,比如狗甚麼的。”
面對謝硯做賊心虛的沉默,他又自顧自往下說道:“孤家寡人,真是寂寞呀!”
謝硯“呵呵”乾笑了兩聲。
“其實最希望的還是能談個戀愛甚麼的……但平時課題那麼忙,恐怕也照顧不了人家女孩的心情。還是養條狗好點兒。”秦朗說。
謝硯心想,養狗可沒你想得那麼簡單,不見得比談戀愛輕鬆。
小狗也是需要照顧心情的。
“算了,想那麼多,反正都沒有,”秦朗他說完長嘆一口氣,衝著謝硯笑道,“你就好了,兼得!”
謝硯尷尬萬分,徒勞辯解:“你好像有點誤會,其實不是那樣的……”
秦朗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搖著頭感嘆:“說起來,他最近看起來溫和了好多,獸化種其實也沒想象中那麼嚇人嘛。”
謝硯默默閉上了嘴。
雖然還是很孤僻,但傻了的銀七身上確實少了些對普通人類的敵意,不再渾身是刺拒人於千里之外。
要是能讓大家因而產生“獸化種或許很好相處”的感覺,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謝硯已經懶得再挑剔銀七出門在外時那份讓人頭痛的黏糊勁兒。
畢竟那看起來奔放,實則已是收斂。
謝硯不想帶著那麼大一隻不安定因素在外面招搖過市,可每當要回家,也免不了心裡打鼓。
第二次的親密過後,謝硯並沒有因為那一整夜的折騰而再次發燒,恢復速度驚人,只休息了一天身體便再無不適。
但這不代表他還願意經歷下一次。
銀七有著和他截然不同的想法。
這個腦汁乾涸的獸化種似乎覺得只要回了住處,就可以理所當然地和謝硯進行一切親密互動。
他總在關上家門的瞬間立刻理直氣壯地嗅聞謝硯身上的氣味,親吻謝硯的嘴唇。若謝硯躲開了,那就姑且先親一下面頰。
反正最後總要親到嘴的。
只是接吻尚在謝硯的忍耐範圍內,但銀七還興致勃勃地期待著更深入的連線。
他迫不及待要與謝硯再次合而為一。
謝硯每天花樣百出地編造藉口,裝瘋賣傻地拖延推拒,身心俱疲,十分心疼自己,又狠不下心去兇那個一臉只是想要討糖吃傻孩子。
順利熬過了兩個晚上,第三天謝硯埋頭苦讀到深夜,一旁銀七始終不見睡意,非常積極地甩著尾巴滿臉期待地坐在地鋪上痴痴望著他。
眼見拖不過去,他決定改換方針。
放下書本後,謝硯打了個哈欠,一骨碌躺下,說完了晚安立刻雙目緊閉,假裝已經徹底睡了過去。
銀七呆了會兒,可憐巴巴地抱住了他,不停地嗅他身上的氣味,半晌不消停。
謝硯硬著頭皮裝死,直到發現有應邦邦的東西火熱熱地蹭著自己的身體。
他如同老僧入定一般不為所動,心中百般懊悔,恨自己那天晚上一時糊塗行差踏錯,才開啟了這個潘多拉的魔盒。
銀七一邊蹭,一邊親他,時不時貼著他的耳廓,用黏膩的語調呼喚他的乳名。
“小絮,小絮。”他把所有的熱情化作滾燙的呼吸撲灑在謝硯的面板,呢喃著說出了讓謝硯抑制不住驚訝的話語,“……你也不和別人說話,好不好?”
當謝硯睜開眼看向他,身側那雙金色的眼眸中並沒有任何訝異的成分。
銀七知道他醒著。
他用自己的小指勾住了謝硯的,輕輕地晃動了兩下。
“我一直很聽話。”他說。
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謝硯的腦海中又有碎片被點亮、啟用。
許久以前,他們似乎有過類似的對話。
作者有話說:
小野:你好,我吃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