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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甚麼也不是

2026-04-22 作者:桃白百

第41章 甚麼也不是

謝硯才剛睜眼時,和他緊密相連的銀七便立刻有了反應。

他本就醒著,睜著眼不聲不響地凝視著謝硯的面龐,此刻見謝硯看著床單發呆,主動湊過來親吻謝硯的面頰。

謝硯不經思考,抬起手來一把推在了他的臉上。

|  雖然力量懸殊,但銀七對他毫無抵抗,被按得整個腦袋都陷入了枕頭裡。

脾氣再好再會裝模作樣,謝硯此刻也沒法兒對著這個獸化種擺出好臉色。

剛才緩慢分離的過程,感覺極其詭異,他甚至錯覺自己被從下邊兒抽走了整根脊椎骨,身體彷彿失去了支撐,痠軟無力。

昨晚那漫長的過程中,當然也會有些享受的時刻。

但現在,即時的快樂早已過去,留下的全是痠痛和糟心。

身旁的獸化種還偏要用傻子似的純真眼神看向自己,謝硯深感憋屈,想罵上兩句,一時竟找不到切入點。

說甚麼好呢?

雖然原本並不打算進行如此深入持久的交流,但一開始,確實是他自己主動挑起的。

銀七現在已經是個笨蛋了,和大笨狗怎麼較真?

謝硯沉默地盯著他的看了會兒,決定先跟他拉開一點距離以便讓自己冷靜一下。

身上沾了太多奇怪的東西,去清理一下也好。

可才試著支起身,他便和床板一同發出了極為悽慘的聲音。

身下的傾斜幅度陡然變化,謝硯失控地朝著銀七的方向滾了過去,狠狠撞在了那具溫暖的軀體上後立刻被一雙結實的手臂牢牢抱住了。

腦子不太行的銀七反應極為迅速,在床板徹底翻轉的瞬間摟著他一骨碌翻身下地,緊接著抬起腿來,把即將砸向地面的破床板踢了回去。

謝硯光著身子被他抱著,雙腳騰空,周身涼颼颼的,恍惚了會兒才回過神,扭頭看向那形狀扭曲的床板,半晌後忍無可忍地罵了一句髒話。

抱著他的銀七驚訝地立直了耳朵,彷彿難以接受從他嘴裡冒出如此粗俗的詞彙。

謝硯瞪了回去。

看甚麼看,自己不過是嘴上發洩,你這傢伙可是實打實在我身上完整實施了的。

真想打他。

雖然肯定打不過,但這傢伙肯定不會還手,所以打一下應該也沒甚麼問題。

就當是為床板報仇。

謝硯抬起手來,在銀七的腦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銀七果然沒有閃躲,只是眯了一下眼睛,耳朵在那短暫的一瞬齊齊向後傾斜,但立刻又很精神地豎了回去。

“……放我下去。”謝硯命令道。

嗓子乾啞,發出的聲音也比平日裡更粗糙了些,本就生硬的語氣聽起來兇巴巴的。

銀七的耳朵總算不再立正,小心翼翼彎腰讓他下地的同時微微向後仰。

謝硯本想立刻去衛生間收拾一下順便冷靜冷靜,卻不料雙腿完全使不上力,剛要站直,一股奇異的酸爽感自上而下直衝天靈感,當場膝蓋一軟。

所幸銀七反應及時,他才沒有狼狽跪地。

“你怎麼了?”又抱起了他的銀七一臉無辜,擔憂地問,“身體不舒服嗎?”

謝硯不只想打他,甚至有點兒想咬他。

見他磨著牙不吭聲,銀七低下頭來。

謝硯下意識以為他要同自己接吻,幾乎就要罵出聲,卻見銀七隻是把額頭和他的輕輕貼在了一塊兒。

細碎的銀灰色髮絲輕撫謝硯前額的面板,有點兒癢。更強烈的刺激來自於對方遠比自己更火熱的面板。

謝硯昨晚已經全方位的體驗過,此刻卻依舊本能地為之顫慄。

銀七感受了一會兒他的溫度,抬起頭來,說道:“不熱。”

“你還記得我們上一次這麼做完,結束以後發生了甚麼嗎?”謝硯突兀地問。

銀七陷入了思考,片刻後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搖了搖頭。

他不記得了。

上一次他們醒來以後不歡而散,若非還有監護人的約定,早已不相往來。

而自己生了幾天的病,苦不堪言。

謝硯依稀摸索到了這個獸化種的記憶規律。

似乎所有與自己有關的、積極的記憶,他都記得。

“如果我生病了,也是你害的。”謝硯說。

銀七的尾巴毛微微膨脹,疑惑地“欸”了一聲。

謝硯嘆了口氣,揚了揚下巴,指揮道:“帶我去浴室。”

消化完了最初的情緒,理智告訴謝硯,眼下的身體狀況與其逞強,不如好好使喚這個始作俑者。

腦子出了問題的銀七遠比正常時聽話,指哪兒打哪兒。

他在謝硯的命令下乖乖地把謝硯抱去洗漱,謝硯不用抬一根指頭,身體也很快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某些地方清洗起來會讓人很不好意思,但想到昨晚的開拓過程,又覺得現在計較已經毫無必要。

謝硯的住所浴室裡沒有浴缸,只有一個直立式的淋浴房。

銀七搬了張凳子坐在裡面,讓謝硯坐在自己的腿上,小心又認真地衝洗他的身體。

當他用手指摩挲謝硯後背的面板,謝硯問他:“看到那尾魚了嗎?”

銀七點頭,然後輕聲咕噥:“這明明是芒果。”

謝硯哭笑不得,忍不住與他爭辯:“還有魚尾巴呢。”

“……是葉子。”銀七咕噥。

“強詞奪理,”謝硯說,“芒果的葉子不會直接長在果實上。”

銀七沉默了會兒,答道:“黏上去的。”

這完全是無理取鬧了。

若再和這個蠻不講理的小朋友繼續爭執,自己豈不是也變成了一個腦袋壞掉的超齡兒童。

“那你以前在我的背上見過這個黏著葉子的芒果嗎?”謝硯問。

銀七搖頭。

謝硯又問:“我以前背上沒有這個,對嗎?”

“嗯,”銀七伸出手臂,襯在他那片面板旁,說道:“和我好像。”頓了頓,又補充道,“比我白一點點。”

“你知道它是怎麼來的嗎?”謝硯問。

銀七沒有回答,握住了他的手,按向了自己的身體。

從腰際一路往下,直到經過了一個詭異的部位,謝硯手指一顫,想要往回縮。

“……你又想做甚麼?”他壓抑著心中惶恐,沉下了臉扮出一副嚴肅模樣,“太沒分寸,我真的會生氣。”

銀七無辜地眨了眨眼,捉著他的手繼續往下,然後告訴他:“是從這裡來的吧。”

謝硯一怔,立刻明白了過來。

那確實是植皮手術常見的取皮部位。

銀七垂著視線,神情中透著落寞:“這裡以前有個疤。”

謝硯看著那片光潔的面板,沒能找到任何痕跡。

“有它在,就好像小絮還和我在一起,”銀七喃喃著,彷彿自言自語,“……可它消失了。”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聲音細不可聞:“和小絮一起。”

“當初到底發生了甚麼事?”謝硯問。

“爸爸說,你傷得很重,問我願不願意救你,”銀七似是陷入了回憶,語速放的很慢,“我說好。他又說……以後我們就不能生活在一起了。”

謝硯在心中整理著他的話語。

那意思是,當初自己在大火中受了傷,謝遠書問銀七願不願意為自己植皮,他答應了。但代價是他們從此以後必須分開。

短暫的疑惑過後,謝硯隱約猜到了緣由。

獸化種與人類之間的器官移植在當時是一件被明令禁止的事。當時火災已經發生,官方正在調查,為了救他,父親在最危險的狀況下冒了險。

因為不能被抓到這樣決定性的證據,所以在術後,他送走了銀七。

稍微平復了心情後,他又問:“你為甚麼叫他爸爸?”

銀七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覺得他就是你的父親,對嗎?”謝硯問。

銀七聞言,表情變得黯淡了些許,半晌後搖了搖頭:“不對,不是的。”

謝硯追問:“甚麼意思?”

“他是你的爸爸,”銀七說,“他愛你。但我……我不一樣。”

他彎下腰,把額頭擱在了謝硯的肩膀,聲音平靜又微弱:“你也是。”

謝硯蹙著眉,不解地問道:“我怎麼了?”

“只有你們是家人,”銀七說,“他送走我,你遺忘我。”

他停頓了幾秒。

“我甚麼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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