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訓狗大師
又一次來到位於市郊的研究院,在與銀七見面之前,謝硯先被帶到了一間裝修簡潔的接待室裡。
坐下不久後,之前見過的中年男人匆匆趕來,公事公辦地交待起了日常注意事項。
他表情顯得有些凝重,似乎對這樣的安排方式並不認同,叮囑時顯得有些囉嗦,對謝硯缺乏信任。
“缺乏控制手段的普通人,要照顧這種病例非常危險,”他對謝硯強調,“要最大可能保證他情緒穩定,鎮定藥劑必須每日按時服用,不能有任何僥倖心理。”
“這會對他的身體造成負面影響嗎?”謝硯問。
“長期的話,當然會,”對方說,“但兩者相害取其輕。反正如果你出事,他最後還是會被送回來。而且……其實現在所有藥物對他的影響都很小,就算是高強度的鎮定劑,也會被迅速代謝。所以需要及時補充。”
謝硯心想,這不就是沈聿在論文中所寫的情況。
“因為免疫系統亢進?”他試探著問道,“所以治療用的藥物也會被他的免疫系統攻擊,發揮不了作用,對嗎?”
中年男人顯得有些意外,點了點頭:“你倒是知道不少。”
à i “現階段沒有解決辦法嗎?”謝硯又問。
見中年男人毫不猶豫地搖頭,他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前些天發給沈聿的郵件,在第二天就得到了回覆。沈聿的答案是:受限於條件,沒有進行後續的研究。
難道銀七就要這樣痴痴傻傻過一輩子了嗎?
“那……治療時間足夠長的話……多少應該也會有點作用吧?”謝硯不死心地問道。
對方答得十分嚴謹:“一切都有可能。”
見謝硯蹙著眉一臉憂心忡忡,中年男人或是動了惻隱之心,又說道:“現階段我們有一些還在構想中的方案,需要時間驗證。說不定未來很快就能有所突破。”
“您認識沈聿教授嗎?”謝硯說,“我是他的學生,對這些略有涉獵。您願意詳細地為我講解一下嗎?”
搬出沈聿的名字果然有用,對方原本緊繃的表情瞬間舒緩了不少,看向他的眼神中也多了幾分認同感。
“道理是很簡單的,把藥物包裝一下,騙過他的免疫系統,讓免疫系統以為那是自己人就好了。”中年男人說。
道理果然是簡單,但謝硯知道,實際操作起來何其困難。
“其他沒甚麼了,”中年男人說,“每週定期回訪,有問題隨時上報。還有,記得熟悉一下特殊定位器的附加功能。”
謝硯點頭:“我知道了。”
隔著病房大門的視窗看到坐在床邊發呆的銀七時,謝硯心頭閃過短暫的不安。
那模樣和不久前見過的藍玉何其相似。
所幸大門才剛解鎖,銀七便立刻抬起頭,腦袋上的耳朵也十分警覺地挺立了起來。
本以為幾天不見,自己會受到歡迎,卻不料銀七視線落在他臉上後,那雙耳朵瞬間下壓,緊貼頭皮,臉上出現了明顯的防備姿態。
難道失憶了?
“小野?”謝硯嘗試著用更親近的名字呼喚他,“我們回家,好不好?”
銀七扭過頭,一臉彆扭:“不要。”
看這模樣,比起忘記了他是誰,更像是在故意賭氣。
站在謝硯身後的程述輕輕地“哈”了一聲。
謝硯很有耐心,走到他跟前,微微彎下腰:“為甚麼呢?”
銀七不吭聲,腦袋上原本扁扁的耳朵卻豎起了一隻。
頂著這樣一張凌厲的面孔耍小孩脾氣,實在不搭。
謝硯忍下吐槽的衝動,抬起手來,溫柔地摸了摸他的腦袋,笑著告訴他:“可是我想和小野一起回家。”
他的手毫不客氣地揉搓銀七那兩隻毛茸茸的耳朵。
“上次是我不好,我不該丟下你的,”謝硯把語調放軟了些,“原諒我吧。我不能沒有小野啊。”
銀七的頭髮和耳朵都被揉得亂糟糟的,卻沒有閃躲的意圖,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柔和了幾分,垂著眼睫輕輕地哼唧了一聲。
謝硯見狀鬆了口氣,站起身,朝著身後的程述伸出手。
程述一臉新奇地看著他倆,彷彿正在看甚麼好戲,被提醒後才回過神,將手裡的包裝盒遞了過來。
那裡面裝著的,是一枚特殊的定位器。
開啟後,裡面的物品只看外形,和之前那一款差別細微,只是觸控時皮質的手感更為細膩。
但根據方才那位中年男子所說,它所監控的內容要更復雜許多,還多了些額外的功能。
謝硯拿著定位器笑眯眯地回到銀七跟前:“為了慶祝能一起回家,我要送給小野一個好東西。”
銀七沉著臉看向他手裡的“項圈”,原本軟趴趴躺在床鋪上的大尾巴瞬間膨脹起來:“這不是好東西。”
看來沒那麼好騙。
謝硯向程述投去求助的目光,卻見程述雙手抱胸,靠著牆,一副饒有興致的模樣。
“這都處理不了,就這麼帶回去,多不安全啊。”程述的語調中甚至帶上了幾分幸災樂禍。
謝硯暗自嘀咕,倒也沒那麼想帶回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恢復了溫柔且親和的笑容,主動貼近了銀七的耳畔,悄聲說道:“可是,它能讓小野徹底屬於我。”
銀七的耳朵抖了抖,驚訝又無助地看了他一眼。
謝硯與他靠得更近了些,嘴唇幾乎是緊貼著他毛茸茸的耳廓:“小野是想要讓我傷心嗎?”
這般強硬又蠻不講理的句子,被他用最溫柔甜膩的語調說出口,讓眼前心智懵懂的獸化種徹底不知所措。
見銀七明顯動搖,他乾脆抬起右手,半摟著銀七的肩頸,撒嬌一般地問道:“小野是會保護我的、只屬於我一個人的小灰狗,是不是?”
那些半夢半醒間復現在腦海中的記憶碎片意外的好用。
銀七微微低下頭去,不再吱聲。
當謝硯把定位器靠近他的頸項,他閉上了眼,耳尖微微顫抖,顯得十分不安,但並未閃躲。
“咔噠”一聲輕響,謝硯第二次為他戴上了這個象徵著控制權的項圈。
“小野真好,”謝硯鼓勵地又揉了揉他的腦袋,“我好開心。”
當他後退著與銀七拉開距離,被戴上了項圈的獸化種立刻睜開眼,望向他的眼神中半是無措,半是依戀。
謝硯把手遞了過去,笑道:“我們走吧。”
銀七乖巧地把指尖放入他的掌心,站起身來。
來到門邊,程述嘖嘖稱奇:“你跟他說了甚麼?”
謝硯心想,讓你知道還得了。
銀七的手掌比謝硯的大上一圈,暖呼呼的,面板乾燥,握著十分舒適。
他被謝硯一路牽著,半低著頭,耳朵警惕地來回轉動,尾巴緊緊貼著腿,顯得乖巧又不安。
出門時又遇到了那位中年男子,他看著銀七溫順的模樣,訝異不已。
上了程述的車,謝硯原本想要坐在副駕駛,可當銀七獨自進了後座,立刻煩躁地甩起了尾巴,修長有力的手指把皮質的沙發座椅摳出令人不安的“咯吱”聲響。
程述大驚,把謝硯也趕去了後座。
謝硯被迫和這個佝僂著身體龜縮在後座的獸化種擠在一起,手全程都被握得緊緊的。
四月的天還不算徹底回暖,程述沒有開空調,謝硯卻熱得微微發汗。
下車迎面一陣風吹來,頓時一陣涼意。身旁的獸化種縮了縮脖子,非常順手地戴上了連帽外套上的帽子。
謝硯趕忙制止:“別,這個不能戴。”
銀七用與長相格格不入的純真眼神疑惑地低頭看他。
“……小野的耳朵好可愛,戴上就看不到了,”謝硯說,“不要那麼小氣嘛,給我多看看好不好?”
銀七眨巴了兩下眼睛,勉為其難地放下了帽子。
放下了車窗的駕駛座裡,程述挑著眉看他。
謝硯有點兒尷尬,但表面裝得若無其事,問道:“要上樓坐坐嗎?”
“不打擾,”程述對他笑了笑,“有需要隨時聯絡。你……”他欲言又止,低頭笑了一聲,“算了,你比我想的更能治他,應該不會有問題。”
謝硯心想,我也覺得自己是個訓狗小天才。
兩人一道上了樓,銀七看起來有些拘謹,在逼仄的樓道中警惕地四處打量。
“你不記得這兒了嗎?”謝硯問,“你以前來過。”
銀七沒吭聲,只是同他牽在一塊兒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謝硯猜想,他可能是真的不記得了。
銀七不只心智變得像個孩子,記憶也停留在了童年時代。
這樣也有好處,應該可以很輕鬆地從他嘴裡套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
進了門,他笑著問銀七:“要不要來個布丁?很好吃的。”
銀七沒有回答,朝裡走了幾步,視線在屋內環視一圈後身體逐漸鬆弛下來,垂了許久的尾巴尖緩緩向上抬頭。
謝硯開啟冰箱,取出了昨天特地買來的布丁,走到他身後:“一人一個。”
銀七沒有接,轉過身來,突兀地抱住了他。
巨大的體格差讓謝硯整個身體幾乎被牢牢地包裹住,面前便是獸化種寬闊厚實的胸膛,耳邊是沉穩有力的心臟跳動聲。
除了“噗通、噗通”的聲響,他還聽到了一些“啪沙、啪沙”的微弱動靜。
那也很熟悉。
是那條毛茸茸的大尾巴在空氣中來回掃動的聲音。
作者有話說:
一些生活中用不到的PUA小技巧。
只對已經偷偷在心裡認了主人的痴心小狗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