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汪!
手機攝像頭牢牢鎖定在謝硯的身上。
這意味著謝硯根本沒有拒絕回答的權利。
這一刻起,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被完整的記錄,露出的任何一個表情,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會被戴上最苛刻的有色眼鏡來審判,甚至可能會被後期剪輯歪曲。
他必須確保自己接下里的所有表現都足夠得體,才不至於授人以柄。
“還有這種事?”謝硯一臉意外地看著面前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那個……請問你們是?”
在回答的同時,他不動聲色地從口袋裡取出了手機,幾秒間飛速地調出了錄音模式後又放了回去,假裝自己只是看了一眼時間。
“我們只是兩個最普通的A大學生,”黑框眼鏡的語速又快又急,但吐字十分清晰,說話間又靠近了半步,態度強硬,“對於已經有無辜人士在校園內因獸化種襲擊而入院,謝硯學長你怎麼看?”
“那很危險呀,”謝硯雖面帶驚訝,但語速卻放得比平時更緩和,“甚麼時候的事?傷人的獸化種應該被捕了吧?”
“並沒有,”對方推了推臉上的眼鏡,“兇手現在不知所蹤,可能出現在每個人的身邊。”
“我的天……”謝硯捂住了嘴,“那可太糟糕了,學校對此有甚麼應對措施嗎?”他說著蹙起眉來,“受傷的人情況如何?”
他的反應多少有些出乎對方預料。
黑框眼鏡強行無視了他的大堆問題,直白地點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放任獸化種進入學校,就不可避免會遇上這樣的危險。就算已經有人受害,謝硯學長也支援獸化種入學嗎?”
謝硯眨了眨眼,似是對他的話語感到十分不能理解,微微蹙眉後輕輕地“哎呀”了一聲,然後露出了一絲帶著尷尬的笑容:“上個學期末,有一個臨近畢業的大四男生為了排解壓力偷看女廁所被逮個正著。如果現在有人攔住你,詢問你為了避免這種情況,是不是應該把所有男生驅逐出校園,你會怎麼回答?”
他依舊語調和緩,顯得心平氣和。
但對方卻表現出了明顯的急躁:“這根本不是一回事,你在偷換概念,故意迴避我們的問題!”
“我在回答你們的問題呀,”謝硯說,“我不覺得所有男生都必須被驅逐,因為我不會做那樣的事。相信你也不會,對嗎?”他故意頓了一秒,直到對方喊出“當然”後才繼續說道,“那為甚麼你會覺得已經入學的上百名獸化種學生,需要共同為這一起事件負責呢?”
“不是一起!短時間內已經有兩起了!”對方的情緒更加激動,“你作為當事人,難道不該比我們更清楚嗎?”
“我作為當事人非常清楚,”謝硯說,“現場攻擊我的是一個獸化種,撞倒我讓我無法逃離的是一個人類男性,救了我的是另一個獸化種。”
“如果沒有獸化種攻擊你,就根本不需要另一個獸化種來拯救你!”黑框眼鏡說,“這一切是可以從根源上避免的!”
“嗯,你說得對,”謝硯點頭,“所以學校應該加強管理。”
“大多數人認為,只要禁止獸化種入學,就可以杜絕這種情況的發生!”黑框眼鏡說。
“大多數人啊……”謝硯直到此刻依舊答得慢條斯理,“大約是多少百分比呢?我的訊息實在不是很靈通,沒有了解過這方面的統計資料。還有你剛才說的襲擊案件,其實我也是剛聽說。你可以再詳細說說嗎?那份統計問卷裡還有甚麼內容?”
所謂的“大多數”無疑只是對方隨口一說。他故意不點穿,一臉真誠地詢問,讓黑框眼鏡一時間騎虎難下,拿不出切實證據,又不能承認只是在胡扯,當下有些惱了。
“這根本不是重點,”他越說越大聲,“重點是獸化種進入校園就是在侵害普通學生的權益!”
“哪些權益呢?”謝硯微微歪了下頭,好奇地看向他。
“他、他們會引起學生恐慌!會有安全隱患!許多學生的日常生活和學習都被打擾!”黑框眼鏡說。
“啊……我聽過類似的說法,”謝硯問他,“你支援學校徹底驅逐流浪貓狗嗎?有些害怕小貓小狗的人也有和你類似的觀點。”
“危害性根本不一樣!”黑框眼鏡喊。
謝硯眨了眨眼,認真地問道:“哪裡不一樣呢?”
不知不覺間,這個所謂的“採訪”已經徹底主客易位。
“貓狗不會造成生命危險!”黑框眼鏡渾然不覺,情緒激動地回答著謝硯的所有提問,“但獸化種會傷人!”
謝硯點了點頭,忽然說道:“謝謝你。”
黑框眼鏡一愣:“……甚麼?”
“因為我被襲擊過,”謝硯說,“你能為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主動發聲疾呼,這很了不起。我應該感謝你。”
方才還大呼小叫的黑框眼鏡一下懵了。
“如果不介意,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謝硯問。
他一臉真誠,黑框眼鏡略顯無措,呆愣了幾秒後才說道:“我、我叫何嶽。”
“很高興認識你,”謝硯說,“以後如果有機會,我們可以就這個話題再多交換一些想法。不過我今天還有事,得先走了。”
黑框眼鏡愣愣地側過身,直到謝硯走了兩步,忽然回過神來,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等一下!”
他並不算十分用力,謝硯卻被扯得往後踉蹌了兩步,接著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嘴裡發出痛苦的呻吟。
何嶽方才那一番呼喊十分引人注目,周圍不少學生暗中觀望,但不好意思靠近。
此刻見他突然動手,謝硯痛苦倒地,立刻有人搶步上前。
“你——”何嶽驚訝地看著坐在地上直抽冷氣的謝硯,“你怎麼……”
“我的腳踝……”謝硯眉頭全擰在了一塊兒,“還沒好透,你……”他抬起頭來,“為甚麼突然動手?”
“你自己倒下的!”何嶽喊道,“我只是、我——”
謝硯一臉哭笑不得地看向他:“這麼多人都看著呢。”他說著看向一旁依舊盡忠職守用手機記錄一切的另一個男生,“影片裡應該也拍到了吧?”
“我也看到了,”一個女生關切地蹲在了謝硯身旁,“你還好吧?能站得起來嗎?”
“太過分了,”一旁另一個學生也開口道,“人家一直在好聲好氣跟你說話。”
“算了,”謝硯苦笑,“他可能真的不是故意的吧,”他問一旁的女生,“可以扶我一下嗎?”
在女生的攙扶下艱難起身後,謝硯皺著眉拍了拍沾滿灰塵的長褲,對何嶽說道:“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不知道我前些天腳踝剛剛受了傷。”
“怎麼可能不知道啊!”一旁的女生嘀咕,“他不就是因為你被襲擊的事才來的嗎?”
何嶽百口莫辯:“我真的,我……”
“算了,”謝硯說,“我相信你的。”
何嶽憋著一口氣,激憤交加無處發洩,憋屈地打了一下身旁的男生,罵道:“別拍了!”
矮胖男生的手機掉在地上,趕忙彎腰去撿,滿臉的不痛快。
“沒別的事,那我就先走了。”謝硯對他笑了笑,邁著一瘸一拐地步伐正要離開,一旁的矮胖男生盯著自己碎裂的手機屏“啊”了一聲。
他先是抬頭瞪向何嶽,短短半秒間也不知經過了怎樣的思考,又迅速轉向了謝硯的背影,猛地衝上前,試圖推搡:“你丫肯定是在裝——”
不等指尖接觸到謝硯的後背,他的爆喝聲戛然而止。
謝硯回過頭,身後赫然多出了一個極為高大的身影,正緊扣著矮胖男生伸在半空的手腕。
“……銀七?”謝硯喃喃。
銀七並不看他,微微仰著下頜,藉著身高的優勢居高臨下地瞥著矮胖男生,眼神如淬寒冰。
隔著些距離,並未被他直視,謝硯的身體依舊因為那撲面而來的強大威懾力而緊繃,無法動彈。
被他制住的男生整個人更是不受控地顫抖起來,嗓子裡冒出了一些細微又意義不明的聲音。
除此之外,整個空間彷彿被凝固了一般。
謝硯率先回過神來,擔憂若銀七此刻若有進一步的行動,會徹底成為對方的把柄。
所幸短暫幾秒過後,銀七鬆開了對那男生的鉗制。
對方腿軟著向後踉蹌了幾步,若不是撞在了何嶽的身上,必然會跌坐在地。他整個人抖如糠篩,呆滯地半張著嘴。
周圍依舊一片鴉雀無聲。
謝硯在心中吁了口氣,然後對驚惶中的男生說道:“你不用那麼緊張,他又沒有傷害你,不是嗎?”
對方根本說不出話,驚魂未定地看著面前的銀七。
銀七並不理會他,轉身走到了謝硯身旁。
在他朝著自己抬起手臂的瞬間,謝硯心中暗叫不妙。果不其然,不等他出言阻止,整個身體被對方輕易地抱了起來。
原本安靜的圍觀人群霎時一陣譁然。
……又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公主抱了。
謝硯皺著眉把臉埋在他胸口,心想著,不是已經不想搭理我了嗎?這又是演的哪一齣?
作者有話說:
打主人也要看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