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感情真好
謝硯當初在釋出的影片中說自己被襲擊的當晚做了噩夢,並非虛言。
事發後,他看似很快就恢復了鎮定,在人前表現得若無其事。
可實際上,生命遭到威脅的極端恐懼並不是那麼輕易就能一笑而過的事。
他夢見銀七沒有出現,那些在地面上蔓延的暗紅色血液是從自己身體裡流淌而出,而他身處於不知從何處蔓延而起的滔天火海。
夢裡沒有痛楚,只有鋪天蓋地的,洶湧的絕望。
當再次見到那熟悉的覆著鱗片的面板,他的大腦在瞬間一片空白,一股涼意從指尖升騰,讓他完全無法做出任何反饋。
眼前一片黑暗,耳邊在銀七威懾的聲音過後,又聽見了一些雜亂的聲響。
似乎有甚麼人跌倒了,又有人快步跑了過來。
銀七靜了下來。
謝硯此時總算回過神來,鼓起勇氣拉開了銀七遮擋著他視線的手掌。
那個長著鱗片的女孩跌坐在地上,一臉驚惶地看著銀七。而她身旁,宋彥青正伸手試圖攙扶她。
“你怎麼下來了。”宋彥青把她拉了起來,彎腰替她拍了拍身後的塵土,之後抬頭看向依舊警惕的銀七,側身擋在了那女孩身前,“你別緊張!這是我的朋友,她也是我們學校的學生!”
女孩不安地攥著宋彥青的衣襟,略顯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
雖然外表有些許相似,但她的體格、神態、氣質,都與那天襲擊人類的獸化種天差地別。
謝硯從本能的應激狀態中平靜下來,淺淺地舒了口氣。
“沒事,是誤會,”他主動對著女孩笑了笑,“沒嚇到你吧?”
女孩小幅度地搖了搖頭,看向銀七的眼神依舊透著不安。
宋彥青見狀攬住了她的肩膀,對謝硯和銀七點頭示意:“我先送她上去。”
兩人進了別墅,女孩邊走邊回頭打量,模樣依舊緊張,但似乎是有話想要說。
直到她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銀七終於鬆開了環護著謝硯的手臂。
不到五分鐘後,宋彥青匆匆趕了回來。
“抱歉,”她顯得有些歉疚,“我本來打算先讓你瞭解情況以後再正式介紹你們認識的。現在把你們都嚇到了。”
“沒事的,”謝硯說,“是我們有點反應過度了。因為她看起來和那天那個發狂的獸化種有一點……相似。”
宋彥青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說道:“他們確實有點關係。晚點我再和你解釋吧。”
說完不等謝硯追問,她向裡示意了一下:“跟我走,去宴會廳。”
謝硯被銀七攙扶著,好奇地問道:“這是你家?”
“算是吧,”宋彥青說,“我平時不住這兒,但正好離學校比較近,交通也方便,所以聚會的時候會臨時用一下。”
這句話資訊量可不小。
如此一棟位於市中心的豪宅,空間大到擁有宴會廳,對她而言居然只是一個“臨時用一下”的場所。
宋彥青日常穿著打扮看起來都十分隨意,言行做派也沒甚麼架子,沒想到竟是豪門千金。
謝硯跟在她身後,心中暗暗感嘆。或許就是因為完全不會被物質生活所困,才會勇敢又肆無忌憚地去追求精神上的滿足吧。
從她方才的話語聽來,今天的邀約別有用意。
察覺到身旁的銀七似乎有些煩躁,謝硯主動地握住了他的手,輕輕地按了按,以示安撫。
宴會廳裡有幾人正坐在桌邊閒聊,見宋彥青帶著他們出現,紛紛起身打招呼。
看外表,全都是普通人類。
相比外界,這些人面對銀七時雖也表現得有些緊張,但態度著實友好了許多。
可惜銀七不怎麼給面子,落座後始終保持著沉默。
謝硯同那些人閒聊了會兒,聽他們主動提到了上午的校報訪談,這才知道那位記者也是這個社團的成員。只可惜她得加班加點立刻完成採訪稿,故而不得不缺席了今天的活動。
從對話中謝硯得知,忒休斯學會的實際成員有兩百多人,橫跨各個不同院系。只是出於主觀上的低調,所以平日裡才沒甚麼存在感。
《社會融合管理條例》中有明確規定,非工作或家庭聚會性質,超過3名以上無血緣關係的“融合人員”在公共場所長時間聚集、徘徊,將被視為具有潛在的“群體性不可控風險”,執法人員有權驅散並且記錄。
社團中有將近三分之一都是被官方稱為“融合人員”的獸化種,校內活動故而很難展開。所以社團只會偶爾舉行一些像今天這樣的校外小規模的私下聚會,以規避所有可能面臨的風險。
謝硯正疑惑“可是今天這裡除了銀七一個獸化種都沒有”,又有幾人到場。
其中兩人一個頭頂上長著一對垂到肩頭的毛絨長耳,另一位除了頭頂上的尖耳,前額還長著一對大約五厘米長的尖角。
不同於人類社員對銀七表現出的友好態度,兩名獸化種見到銀七後驚慌失措,迅速遠離,瑟瑟發抖,場面一時之間有些尷尬。
謝硯猜想那應該是一隻兔子和一頭羊。
他後知後覺意識到,迄今為止自己所見過的獸化種,體格基本都在正常人類範疇之內。像銀七這樣異常高大的,似乎在獸化種中也是罕有。
即使本質都是接近於人類的雜食動物,但獸化種或多或少都保留著動物本能。
羊和兔子看見這樣驚人的大灰狼,不怕才有鬼。
銀七對此表現得十分不屑,自顧自起身離開,去了院子。
謝硯見狀跟了上去,剛走出別墅,發現宋彥青也跟在自己身後。
“社員大都挺好相處的,是不是?”她笑著問謝硯。
已經走到遠處的銀七回頭看了眼,皺著眉盯著瘸著腿緩慢靠近的謝硯看了兩秒,不耐煩地大步走了回來,伸手攙扶。
“那個女孩呢,”謝硯靠著銀七,主動問道,“她怎麼不和大家一起聊天。是被大灰狼嚇到了嗎?”
“她……”宋彥青嘆了口氣,“你還記得我之前和你提過的,和我感情很好的獸化種女孩嗎?就是她。”
謝硯點了點頭,心想,長得和犯了事兒的獸化種如此相似,也難怪事後不敢出門。
他直白地問道:“她和那天襲擊我的獸化種是甚麼關係?”
宋彥青答道:“兄妹。”
原本遠眺著庭院角落的銀七倏然回頭,瞳孔收縮,眼神變得不太友善。
“那……”謝硯又問,“你還有甚麼想告訴我的嗎?”
“我知道,那件事對你而言傷害很大,任何人都不可能輕易揭過,”宋彥青說,“但有一些內情,我覺得有必要向你解釋。因為我發自內心希望你能成為我們的戰友。”
這時候點頭,就彷彿在答應對方“成為戰友”的邀約。
謝硯痛恨自己的好奇心,短暫糾結過後應道:“你說說看吧。”
“你願意和她面對面聊一下嗎?”宋彥青抬起手來,“我發誓,她不會做出任何傷害你的事。”
“我相信,”謝硯看了一眼一旁劍拔弩張的銀七,“有他在,我一定是安全的。”
“關於這個,”宋彥青有點難以啟齒,“你能和她單獨聊嗎?她……她會害怕。”
謝硯暗想著,這個傢伙,在獸化種之間比在人類中更不受待見呀!
難怪面對人類顯而易見的惡意表現得那麼不在乎,感情是早就習慣了被全世界針對。
謝硯點頭:“可——”
“以”字還沒說出口,被銀七打斷了:“不行。”
見宋彥青和謝硯一齊看向自己,他沉著臉說道:“我憑甚麼相信她。”
“……你們感情真好。”宋彥青說。
謝硯點頭,然後嘆氣:“他就是這麼在乎我。”
“……”銀七臉更黑了。
“一秒鐘都不願意離開我,”謝硯繼續說道,“你別看他長那麼大,其實是個寶寶。他不能沒有我。”
宋彥青緩緩點頭:“哦~”
“如果我單獨去,他可能會在外面緊張到拔樹。”謝硯說。
銀七磨牙:“你有病嗎?”
謝硯哄他:“那你就乖乖等我十分鐘,我聊完馬上回來。”
宋彥青朝著一旁的綠植指了指:“可以拔那邊的,我正好想換。”
銀七狠狠瞪著謝硯,尾巴直抖。
銀七一路跟到了房門口。
門在身後合攏的最後一刻,謝硯依舊能感覺到他投射而來的凌厲視線。
相較之下,面前長著鱗片的女孩則要顯得柔軟得多。
謝硯看著她怯生生的眼神,初見時的恐懼早已煙消雲散。
“你好,”他露出招牌式的友好笑容,“我該怎麼稱呼你呢?”
“我叫紅珠,”她說,“我知道你,你是謝硯。”
她說著俯身鞠了一躬:“對不起,我哥哥那天……嚇到你了。”
謝硯暗忖,我現在需要為門外那隻差點一腳踩死她哥哥也道個歉嗎?
作者有話說:
兩百多斤的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