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再次見到許女士,陸年是不意外的。
在賀見庭嘴邊總是掛著要和他結婚,這輩子都不可能分手開始,他就知道一定會有這麼一天。
俗話是這麼說的,當家長的都不覺得孩子有錯,亦或孩子真的做錯了或者不佔甚麼理,那就是孩子單純被引誘。
無論如何,人總是下意識袒護更親近的人,這一點陸年完全可以理解。
所以他對待許女士的話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
但是準備歸準備,到了現場他還是有些緊張。他也思考過要不要把賀見庭叫過來,畢竟他真的很不擅長這種事情,但是許女士下一句話就把他堵死,表示想單獨和他見見。
他提前很長時間到達,摘了口罩神遊天外,腦子裡完全不知道想甚麼。
那天的天色晚,他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這次卻不同,他真想戴著口罩,可這樣又十分不禮貌。
馬上就要到約好的時間,陸年更加緊張起來,忽然有點自暴自棄,甚至在想,他為甚麼要聽許女士的話,為了不想給她留下一個不好的印象嗎?
不想讓她覺得,自己只會纏著她兒子,單獨會面都不肯。連她這個小小的請求都不答應。
但他心裡感覺很急躁,又在想,他為甚麼一定要留下這個印象?就算不好又怎麼樣,他一開始的打算不就是想著要分手?
如果賀見庭的家裡真的不同意,在這種情況之下,他可以扛得住壓力嗎?即使賀見庭可以,他可以,他承擔的起這份厚重的感情嗎?
他對這種想象中的未來感到有一股說不出的憂心忡忡。
他很害怕即使平安度過,未來的某一次吵架中,對方可能會隨口說,當初如果不是為了你……這種類似句式的話。
他想,他一定會承受不起。他甚至很害怕對不起某個人,害怕有個人為他付出太多,而他又無力償還。
他想了半天,看到手機裡的資訊。因為找不到他人,賀見庭又在發脾氣。
那天晚上天色過暗,許女士這才好好打量他,穿著最簡單的白襯衫,長髮落在肩頭,柔順散發著淡淡的清香,肌膚勝雪,眉目如畫。如果是個女孩,她一定再贊同不過。
似乎是有些過於拘謹,他雙手捧著杯子,低頭看倒影,連對視都不好意思。
對待這樣的人,連音量都很難高起來。
“今天我找你,你應該也知道是因為甚麼。”
陸年垂著腦袋,從進來到現在便一言不發。
他只在剛開始很輕很快的瞟了一眼,隨後便低下頭,剛上次打扮不太一樣,許女士耳墜的珠寶晃得他眼睛疼。
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確實不知道應該說甚麼。甚至連這次赴約也是被推動,他本來就不想來。
“我坦白跟你講,我們並不同意他和你的事情,至於緣由,我想你應該也明白。”許女士的嗓音很溫和,緩緩道:“如果你能主動跟他分開,那就再好不過。當然出於補償,你可以對我提任何要求。不管是金錢方面或者是其他你想要的,只要我這邊有。”
隔了幾秒鐘,對面的人才有些弱弱開口:“我提過分手,他不同意。”
許女士表情凝固一秒鐘,雖然很想反駁說怎麼可能,我兒子才不是這種倒貼的個性,但是面對著面前這張臉,她還真說不出否認的話。
想起這些天的那麼多通電話,貌似屬實。
許女士端起杯子喝口水,掩飾自己的尷尬:“既然這樣,看來你也不喜歡他,如果你願意分手,我可以幫你。如果成功,我也會給你補償,不會虧待你。”
她想起這孩子還做兼職,她兒子別的地方她可能有所懷疑,但怎麼也不可能虧待自己喜歡的人,所以應該是這孩子堅持要做。
如果是另外一個人,她心裡不免覺得有些過於清高,既然交了條件富裕的男友,沒必要過的這麼拮据。
但這個人換成面前的小孩,或許是臉太好看,她就覺得這孩子還是很有骨氣的,怪不得兒子喜歡。
這糟糕的看臉的世界,她也無法避免。
聞言,陸年倒是微微抬了頭。聽起來下一秒就要豪擲百萬支票,像是電視劇裡演的那樣,貴婦人面對貧窮小白花女主,然後另一方堅決轉身離去。最後的結局當然是有情人終成眷侶。
但他不是故事裡的小白花,從性別上就不對,另外他真的好奇,賀見庭媽媽真的會給他一百萬嗎?有時候他上網刷到那種情感帖,被拆散後別說百萬,實則甚麼都沒有。既然要棒打鴛鴦,就絕情到底。
看來賀見庭的媽媽還沒有這麼絕情。
“所以,你要給我多少?”
許女士對他的問話感到驚訝:“你需要多少?”
陸年:“一百萬?”
“可以。”
“那一百二十萬?”
“可以。”
“一百五十萬也可以嗎?”
“可以。”
陸年獅子大開口:“兩百萬呢?”
許女士:“……我給你五百萬。只要事情可以解決。”
陸年好奇:“那如果他再回來找我複合,你還會繼續給我讓我分手嗎?”
許女士氣笑了:“有你這麼賺錢的嗎?我就一個兒子還被你弄成回頭客了!”
陸年神色尷尬:“我只是有些好奇你會給多少。”
他想了一下:“但是我不需要。”
許女士心理防線頓時拉起來,能拿錢解決的她不怕,就害怕拿錢還解決不了。
她諄諄善誘:“為甚麼不要呢?分手了又有錢拿你並不吃虧。還是說你想最後甚麼都得不到?甚麼東西都是拿到手裡的才是真的。”
陸年看著她,又低下頭沒說話。
“你們現在的感情看起來是很好,但校園的感情都是鏡花水月,就像猴子撈月——一場空。我想你也是個聰明孩子,應該知道甚麼東西是最重要的。你現在不接受,等到有一天你們感情沒了,他回頭還能過優渥的生活,你又能得到甚麼?”
他捧著杯子,聽著許女士講話,其實心裡是認同的,否則原先他不會想著要分手。或許可以說他是個有些過於現實的人,賀見庭才是那個浪漫主義的……他要想很多事情,考慮很多,即使喜歡……但是否喜歡某個人,或者說愛情這個東西在他這裡從來都不是第一位。
他很害怕這個東西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消失,畢竟來的時候就是這樣毫無道理,那麼沒有的時候也是一樣。
但這並不代表他會接受這些錢,他只是不想欠很多東西,而實際上,他自我感覺已經欠賀見庭許多,所以不想繼續下去。
許女士是真心的給他提意見,她可以承擔兒子的一時糊塗,但另外一個男生可以承擔後果嗎?
話卻沒能繼續進行下去,兒子忽如其來的闖入讓她有些驚訝,不過她很快鎮定。
“你怎麼來了?”
賀見庭的視線只鎖定在一個人身上,然後坐到他旁邊,這才看向母親,沉聲道:“你為甚麼要找他?”
許女士說:“我不應該見見嗎?”
“我不管你跟他說甚麼,我可以很明確的跟你講,第一我們不會分手,第二一直是我追的他,他拒絕過但是沒有用,因為我想要的,必須和我在一起。”
兒子這番堪稱蠻不講理的言論讓許女士有些無顏:“……”
“既然他不想和你在一起,為甚麼要強人所難?”
“因為我喜歡。”
“……”許女士:“或許他寧願選擇錢也不願意選擇你,你對他而言沒這麼重要。”
賀見庭低頭問他:“真的嗎?”
陸年說:“她沒有給我。”
許女士:“如果你答應分手,我現在就給你籤支票。”
賀見庭抓緊他的手:“你想要我給你。”
陸年:“……我沒有想要,我只是陳述。”
既然陸年願意發訊息讓他過來,而不是選擇自己私下秘密見面,賀見庭就很高興,這是不是也說明陸年心裡面有他。
許女士看著兒子不爭氣的樣子,閉了閉眼睛,壓下心裡的氣。
“媽,你能不能不要再管我們的事情,我是成年人,不想被人告訴甚麼樣是對的甚麼樣是錯的,我知道,我願意。”
許女士順了順心裡那口氣,看向那個漂亮男孩:“你願意跟他在一起嗎?”
這道視線太過銳利,陸年怔愣一瞬,最後遲緩地點了下頭。
“你確定?”許女士追問。
陸年好看的眉頭蹙了下,像是不知道怎麼回應一樣,求救般的看向賀見庭。
“媽,你煩不煩,他都點頭了你還要怎麼樣?況且我早就跟你講過,就算他同意分手我也不會同意。是我死纏爛打,可以了嗎?”
許女士聽出他話裡的沉重,再逼迫下去,估計兒子真能給她翻臉。
這都算甚麼事兒?
她怎麼能生出來這麼倒貼的兒子?
她知道這男孩長得漂亮,性格好,努力上進,但是,但是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吧?!
許女士氣沖沖拎包離開。
“你這樣說,你媽媽會生氣吧。”陸年看著她離開的背影。
“那我呢,我生氣誰來管?”賀見庭抵著他的額頭:“她要你跟我分手,考慮過我的心情嗎?”
陸年沉默幾瞬。
賀見庭:“無論她說甚麼,聽我的就好。”
他並不懼怕家裡拿錢打發,如果真的用錢就可以讓陸年心動,他們早就愛得要死要活,陸年不可能會和他提分手。
甚至他有時候在想,如果陸年真的愛錢就好了,愛他身上有的東西,這樣他就不會擔心分開。以後他會好好工作,好好賺錢。
他唯一懼怕的是陸年不愛他,覺得他麻煩,討厭和他在一起,他除卻死纏爛打,沒有更好更多的法子。
所以他討厭任何阻止他們在一起的人。
陸年推了推他:“走吧。”
賀見庭起身,牽著他走出門外,又不放心問:“今天還和你說了別的嗎?”
“沒有。總歸就是這一件事情。”
“所以你沒有答應。”
“我敢答應嗎?”
賀見庭悶笑了一聲,用力握緊他的手:“你要是敢答應……我就是死也不放過你。”
陸年被他這句話說的毛骨悚然:“……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你又不答應,又不會和我分手,不用擔心這個。”
陸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