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收到兒子的驚天大雷,許女士很震驚,後面撥過去的電話悉數無人接聽。
聽起來像是在大冒險,她先是這樣安慰自己,這也並非全無可能。兒子這個年紀,身邊朋友出去玩,難免做些自以為好玩的遊戲,不成熟不理智隨口一講,不是甚麼大事。
況且自己的兒子自己瞭解,單身一輩子的可能性都比跟一個男人攪合在一起的可能性要高的多。
憑藉自己多年的瞭解和判斷,許女士終於稍微放下心。
然後收到兒子的訊息:不是遊戲,不是玩笑。
經過一番交流,許女士終於確認兒子真的變成了同性戀。
她趕忙聯絡賀父,一番狂轟亂炸,賀見庭終於懶洋洋接起電話:“幹甚麼?”
“聽你媽說你交了個小男友?”
“是。”那頭乾脆利索承認。
“分了。”
“到時候我們結婚,記得要出席婚禮。”
這句話說完,賀父還來不及發怒,兒子就掛了電話。
這跟他們設想不太一樣,他和許女士是這麼商量的。先讓分手,兒子的性格他們瞭解,大機率不同意,從小就不是聽從父母管教的那種小孩,性格叛逆又暴躁,聽從的機率大概為零。
接下來就是有商有量,他們“退一步”,玩玩倒是可以,結婚自然還是要和匹配的門當戶對千金,再加上父母的威壓,大差不差應該就是這麼個結果。
沒料到第一步施法就被打斷。
“看看,都是你生的好兒子!”
許女士不甘示弱:“還不是你養的!”
夫妻二人各執一詞,吵到最後決定統一戰火面向兒子。
“我覺得要不就先不管,這個年齡你越是讓他幹甚麼他就越是不願意。”許女士發言。
“不管怎麼能行?就是因為你對他從小就是這個放任態度才釀成現在這件事!”
“甚麼叫我對他放任態度,你是他爸你怎麼不管,我這些年忙著工作腳不沾地,你這個當爸爸死哪去了?!”
眼見戰火又要歪了,賀父趕忙道:“現在還沒畢業,還來得及掰回來。”
“掰不回來也要掰回來,難不成真要讓我兒子跟一個男生過日子?簡直荒唐!說到底還是你這個老子有問題!”
“我又不喜歡男的怎麼會跟我有關係!”
“還不是因為這些年你沒好好教導他,我兒子長得帥學習好,這些年也沒交過女朋友帶回家看看,結果一來居然——”
“那你說現在怎麼辦?”
許女士沉默一下:“現在你拆散他們指定不行。”
“難道你真要小庭跟一個男生混在一塊兒?”
“那我能怎麼辦?剛才你也聽到了,你逼他分手根本就不會達成成效。現在的小年輕不都是這樣,總覺得自己找到了真愛,愛的要死要活,你一阻止他,他還覺得全天下都在阻止他,跟催化劑一樣。”
“他要是敢帶個男的回來,看我不把他的腿打斷!”
許女士:“你先看看你們兩個現在的武力值。”
“……那就把他掃地出門,過幾天苦日子他就知道回來了!”
“他又不傻,咱們就這一個兒子,兩腳一蹬最後不還是要留給他。”
“……”
“再說了,就不說留給他的分紅和股份,我兒子可不傻,這些年做做投資多多少少手裡也攢了些錢,別的不說,養個男人還是不費勁。跟你朋友那些草包兒子可不一樣。”
賀父聽她這話還挺驕傲。
“反正你想從錢這裡拿捏他我看不太行。”
“那你是有甚麼好辦法嗎?”
“……讓我再仔細考慮一下。”
賀見庭要早知道跟家裡出櫃能讓陸年態度好這麼多,他早就應該在第一天就這麼幹。
既然是早晚的事情,早幹早享受。
“等到畢業我們就結婚。”賀見庭這麼規劃著。
陸年說:“你家裡不會同意的。”
賀見庭是告知,並不代表結果會按照他想要的去走。
“我結婚當然是我說了算。”
“你家裡會同意嗎?”
賀見庭心裡那叫一個高興啊,陸年這話是甚麼意思?話裡話外順著他問來問去那不就是也有這個打算。想到陸年真的想和他結婚,他心裡就止不住的愉悅,恨不得抱著人狠狠親一口。
等到他真的這麼做了,陸年有點嫌棄般的擦擦臉。
賀見庭在他的肩膀處摩挲:“他們同不同意我都要跟你在一起。”
“那就是不同意。”
“寶貝這個不重要。”賀見庭捧著他的臉,認真道:“但如果你真的很在意他們的想法,我會爭取。當然我是說不管他們同不同意,都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不會影響我的決定。知道嗎?”
他這種正式讓陸年有一種說不出的羞澀,垂著眼睛,小聲說:“你不要跟我說這麼多。”
“你是我老婆,我不跟你說跟誰說。”
“硌到我了。”
是他手上的銀戒。好像有肌膚飢渴症,只要兩個人呆在一處,賀見庭永遠都是要貼著他,如果不能把人抱在懷裡,手一定會放置在他身上。
賀見庭說:“我送你的怎麼不戴?”
“太華麗了不日常。另外我跟你講過,我不喜歡在身上戴這些東西。”
“給你買個不日常的。”
“我說了不喜歡戴。”
賀見庭看著他的眼睛,最後像是服軟一般:“不喜歡就先不戴。”
過了會兒,賀見庭像是又想到甚麼,盯著他空空如也的脖頸,潔白無瑕,“要不串著放在脖子裡也行。”
他送的那枚戒指整個都鑲著細密的鑽,裡面刻著兩個人的姓氏,要是能被陸年戴在身上,像是身上帶了一種烙印。
這個烙印是兩個人共同完成。
但陸年卻總是顯得這麼整潔利索,身上從來不存在多餘的東西,這讓賀見庭有一種無法掌控的失措感,好像連自己也不能在他身上留下甚麼旁人可以看到的痕跡。
陸年道:“你煩死了,都跟你說不喜歡。”
但他倒是想到另外一件事情。
路子燁會戴著一枚素圈戒指,有時候傾身跟他講話的時候會從衣領裡跳出來。
看著他的目光停留在上面,路子燁帶著點甜蜜跟他解釋,這是沈嘉送的。
陸年很自然地點頭說知道,除了沈嘉,路子燁也不會戴旁人送的這種親密禮物。
路子燁告訴他這其實並不是在某家品牌連鎖店買的,相反只是一家無名氏小店。
他說:“我是在網上看到這家店,一眼就相中了這個款式,離我們好遠好遠。沈嘉說為甚麼不買連鎖店,但是我就是好喜歡這個,最後我們還是買了。”
那家店在隔壁省,沈嘉一邊說好麻煩一邊買了車票,兩個人坐著綠皮火車出發,為了省錢,沒有打車,他們騎著單車過去。
現在想想是很不值當的,但當時那一刻有個人陪著他一起做,就覺得其他都不算甚麼。
這枚戒指花光了沈嘉當時身上所有剩的錢。後面碰到更好的,他想換,路子燁卻不要了,一直戴著這一枚。
在陸年看來,他們其實只是在相愛,並沒有刻意去追求,但或許恰恰是因為兩個人互相喜歡,所以做出的事情總是讓他有一種嚮往的浪漫。
這種因素或許也是導致他當初倉促答應賀見庭的理由之一。
一種潛意識的,連他自己當時都無法意會承認的。
但他不是路子燁,賀見庭也不是沈嘉。所以註定不相同。
仗著陸年態度好,賀見庭那點心思就又燃起,勒令他以後不許再去那些店兼職,浪費他們兩個共同的時間。
為甚麼說是共同的時間,賀見庭:“你的時間就是我的時間。”
陸年:“……”
賀見庭:“你用本來應該和我約會的時間做了兼職,我的時間就虛度了。所以你這是在浪費我們兩個的時間。”
這番謬論陸年根本不是對手。
但不知道是出於甚麼心理,陸年倒也沒反駁,光點頭說知道了。
賀見庭就忍不住高興地捏著他的臉親親,要以前,陸年不會點頭,只會冷著一張臉像是沒有聽到,然後繼續我行我素。如果賀見庭想要採取甚麼措施反對……當然,他也採取不了甚麼有力的措施。
在喜歡與不喜歡這件事情上,從一開始他就是低位,因此後面很難硬氣起來。
陸年答應他把最後一個做完就結束。
許女生因為兒子的事情憂心忡忡,但很快就被工作上的事情吸引走注意力。
她和老公都是事業型強人,一時半會兒也抽不出時間來管這件事情。另外她心裡想的是,與其棒打鴛鴦,說不定過段時間兩個人就分手。
年輕人不就談個新鮮,覺得搞個同性戀很時興,或許等她忙完這陣子,兒子自己就覺得沒趣味分手。
這樣想著她便沒這麼著急。
賀父又在催她解決,許女士毫不留情罵回去:“真這麼著急自己過去。”
這老東西賊精,天天讓自己出頭這種惡事,好事倒不想著自己,遇到這種當惡人的就讓自己出面解決,時間長了多破壞家庭感情和諧。
還是從長計議比較好。畢竟就一個孩子,許女士雖然忙,沒多少時間和孩子培養感情,但不代表她想和兒子鬧翻,把關係弄僵。
嘶,想到這裡,兒子不會真的因為一個男的跟自己翻臉吧?
要是真到這個地步,事情就有些過於嚴重。
同幾個客戶吃著飯,許女士還在想著這件事情。當她從洗手間出來,正好看到前面有人走過,對方穿著挺括的灰色西裝馬甲,內搭筆挺白襯衫,繫著黑色領結,腰身纖細,脊背挺直,渾身上下有一種乾淨通徹的氣質。
當人抬起臉,許女士頓時有一種說不出的驚豔。這女孩長得未免也太過花容月貌,一時之間腦子裡面只能想到幾個詞,冰肌玉骨,仙姿佚貌,出落的十分漂亮。
人過了拐彎便轉身下樓,許女士問旁邊的包房經理:“剛才那位……?”
她思索著怎麼委婉詢問。
這女孩生的好生漂亮,她兒子嘴巴上不說,但做孃的心裡面知道,其實兒子眼光高的很,這也是這麼多年一直單著的原因之一,要是能牽橋搭線見上一面,就不信兒子不心動。
這樣的話事情倒是好解決了,也不必得罪兒子,又能將他從歪路上拽回來。一舉兩得。
經理說:“這是來我們這裡做兼職的侍應生,不過您放心,我們都有經過培訓,工作方面是沒有甚麼問題的。”
他斟酌著回著大客戶的話,他們店的要求是很高的,能錄用第一是因為做的是後廚基礎工作並不見客,二是容貌太過出挑漂亮,他尋思著先答應後面勸人做前臺來著。否則放在後廚豈不是可惜浪費。
許女士耳朵裡面就自動拆解了這段話。
人不但長得漂亮還吃苦耐勞,心也單純人也正,這幅模樣做個甚麼不比來餐廳兼職強,說明是個實心眼的漂亮美人。
這麼一想,她心裡就更喜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