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被掛了電話的賀見庭一連撥了幾個過去對面都沒人接,顯而易見,陸年不想和他交流,懶得搭理他,所以不接他的電話。
這個認知讓他怒氣往上湧,胸口上下起伏,很需要一個發洩口來宣洩情感,這個人不在他的對面,也不接受他的任何情緒。
裴紹元又接到他倀鬼朋友的電話:“幹嘛,不會又是吵架來找我吐槽的吧。”
反正這傢伙談戀愛也就這點事兒,往常十天半個月不見得打個電話。
果不其然,這些話裴紹元的聽的耳朵都生繭:“還有別的嗎?說這麼多你不就是自作自受,反正不管怎麼樣你都願打願挨,我能有甚麼辦法?”
“難道他不覺得他很過分?!”
“對啊。然後呢。”
“不應該主動跟我道歉?”
“按照你的描述,你可能活在夢裡。”裴紹元說。
他對這個年年素未謀面,此時此刻也有幾分欽佩的敬意,能讓賀見庭抓狂到這個地步還只敢背後吐槽的也就這麼一個人。
偏偏又不敢分手,那不是自討苦吃是甚麼?
反正他談戀愛就是為了爽,不開心了就分手,開心就繼續,就這麼簡單。
至於賀見庭,他真懷疑他兄弟被下蠱了:“你就不能硬氣一回?天天這樣低三下四哪裡像你之前的樣子!”
他痛心疾首,試圖喚醒。
“怎麼硬氣?”
“反正不是像你現在這幅樣子,我不用看就知道是一臉怨夫樣。每次吵架你都主動求和,你就算是不主動遞臺階又能怎麼樣?”裴紹元恨鐵不成鋼。
“……”
裴紹元:“就是因為每次吵架你都主動找他,長期以往下去,他自然覺得可以拿捏住你——反正你總是會低頭,你想硬氣就更難!”
“不過有個問題是,你們每次吵架是因為誰?不會是你吧,你有錯你才次次求和。”
賀見庭:“當然不是我!我像是那種無理取鬧矯情的人嗎?!好,就算是一個巴掌拍不響我也有點因素,一次吵架可能是因為我,總不能每一次都是?!”
“這麼說也有道理。”裴紹元道:“那這次是因為誰?”
“你聽不出來嗎?反正不是我!”
“哦,那好吧。出於兄弟的誠懇建議,不要再主動求和了,又不是你的錯幹嘛這樣,一段感情是需要兩個人一起珍惜,不合適就放手。”
這話賀見庭越聽越不是味:“甚麼意思?我每次和你打電話你都勸我分手,要是我男朋友真跟我分手怎麼辦?你來負責嗎!”
裴紹元一口老血卡在喉嚨裡,他恨自己多嘴,明明知道賀見庭就是這副嘴臉為甚麼自己還要認真給他分析。
他被罵也是活該,一次兩次不長記性。
到底為甚麼他會插手情侶的事!
被連掛了兩次電話,賀見庭翻了個白眼,不過心情尚可。裴紹元說的也不無道理,每次都是他低頭主動求和,難道都是他有錯陸年一點錯都沒有?
這從機率學上來說就是不太可能的。
他這樣全是因為珍惜兩個人的感情,陸年一點都不懂他的良心用苦,就像這次,連個好好的解釋都不給,真是越來越過分。
作為正牌男朋友,要求報備不合理嗎?他犯嘀咕,乾脆打起遊戲,省的自己胡思亂想。
這次必須要讓陸年知道,自己也是有底線的,不可能凡事都順著,尤其是這種關乎原則的地方。
於是這個晚上,賀見庭強忍著自己的心緒沒有再聯絡陸年。
想必這個晚上,陸年也可以想清楚。
明明只要給自己說個軟話就行,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對他狠過心。
一夜無眠。
“沒睡好?”黎卓看他眼底的烏青。
陸年嗯了聲。
路子燁拿了包牛奶放他手裡:“快走吧,待會要遲到了。”
一上午的課陸年都很難集中注意力,這在以前是不會發生的事情。
兩個人是到中午才聯絡上。
賀見庭覺得時間也差不多,另外就是他老是有些忐忑,但這話不敢跟裴紹元提,不然不知道要被嘲笑的有多慘。
好像自己真的是被死死拿捏住。
就在賀見庭打算上門時,陸年終於接了電話。
“昨天為甚麼掛我電話?”
那邊沉默著,像是不知道要說甚麼。
“我看這段感情就是我一直上趕著一頭熱,你倒是輕飄飄的,掛了電話就甚麼都不管,心裡到底有沒有我?一遇到問題就冷暴力我!”
這種詰問並不是第一次,陸年頭一回爽快的應下:“是,你說的對。按照你這種說法,我確實是在冷暴力你。”
賀見庭瞬間怔愣住,不知道是不是一夜的思考讓陸年終於反省,心裡卻有一股說不出的奇怪:“你知道就行!之前還總是不承認,既然知道了就要——”
“所以我在想,大概我不適合談戀愛。”這句話橫空截斷賀見庭的聲音,那嗓音柔得像風,說出去的話卻像利刃:“我不應該在一開始就不負責任的答應你,我現在才發現,我沒有做好進入一段戀愛的準備。我做不好這件事情。”
在賀見庭眼裡,他應該是很失敗的男朋友,沒有辦法處理好很多事情,所以發生許多爭執,或許可以解決可以磨合,但是他覺得,自己好像根本不適合去戀愛。
賀見庭很好,他知道對方一直對自己很好,但這種好有時候也是一種禁錮,他其實不需要賀見庭給予的許多東西……他最感謝的是賀見庭曾經給過他的陪伴和鼓勵。
也許可以認為他是個絕情的人,他只是有些疲倦,不想把精力放在經營愛情上面,不想因為得到一些陪伴失去其他的東西。
最重要的是,他也不能滿足賀見庭對他的一些要求,他也做不到。
如果不合適就應該提前止損。
這樣對彼此都好。
幾乎是驟然安靜。
他乾澀問:“你說這些話甚麼意思?”
陸年以為自己已經說的坦誠明白,太清晰的話有些傷人,“就是你理解的那個意思。”他抿著唇:“昨天晚上我想了很久,我覺得我們……確實不合適。”
“我不同意!”這句聲音簡直是暴起,嗓音裡是掩飾不住的戾氣和暴怒:“昨天就不該給你那麼多思考的時間!這就是你用了一晚上想出來的結果嗎?就因為這點事情?你有沒有想過我是甚麼感受!”
“抱歉。”陸年實在是不知道該說甚麼。他不該因為貪戀那點陪伴就這樣進入一段戀愛。
“我不同意。”那邊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你現在在哪?”
陸年有些恐懼:“分手是一個人的事情。”
“你現在在哪?”
“你要幹甚麼?”
“不管是一個人的事情還是兩個人的事情,至少不適合在電話裡聊,對嗎?”
陸年無意識地摳著手指。
“所以你打這通電話來跟我分手,是在通知我?”
“……”
在陸年的設想裡面,分手不是一件複雜的事情,一個人提了另外一個人答應,即使不答應也會接受,畢竟他不像是兩個人同意才能進入一段感情,分手不是隻要有一個人不想繼續就可以提出來嗎?
那頭的電話掛了,陸年心神不安。
見他回來,正在床上打遊戲的孟時樂看他:“怎麼還不上來睡覺,下午還有課。”
“我,下去一趟。”他剛才正在走廊打電話,連書都還沒來得及放回宿舍。
陸年眼睫顫了下,秀美的面容帶著絲蒼白。
果不其然,他在樓道間遇見了賀見庭,攥著他的那隻手很用力,他皺著眉卻沒有開口反駁。
到了一片僻靜的地方,賀見庭仍然沒有鬆手,陸年動了動手腕:“你先鬆開我。”
“你當著我的面重新說。”
陸年舔了舔唇:“我現在重新說也不會有甚麼改變。”他側頭,不知道該如何看他:“我很抱歉,如果你生氣,我可以補償你。只要我能接受。”
賀見庭甚麼都不想聽,他不接受陸年轉給他的那些錢,給他計算的一筆筆賬,不接受他提的分手,他根本就不需要這些東西。
但是陸年說:“我也不需要。”
連並著他,也一併不需要嗎?
賀見庭道:“你是認真的?”
陸年說:“這種事情,怎麼會拿來開玩笑。”
這句話讓賀見庭的心沉到谷底。早就應該知道,從一開始的在一起就帶了點哄騙的意味,欺負陸年根本就不懂感情的這些事情,懵懵懂懂地答應了他,所以分手似乎也是必然。
但是他呢,他也是第一次談戀愛,這半年裡幾乎整顆心都放在他身上,現在說分手就分手……
絕對不可能。
陸年察覺到他臉色似乎不太對,嚥了下口水:“你讓我當面說,也已經當面說清楚,下午還有課我就先啊——”
因為帶著防備,幾乎是瞬間就反應過來。他用力將人推開,後背還帶著突然被推上去產生的摩擦的痛,陸年不可置信地摸著嘴上破皮的地方:“你幹甚麼!”
賀見庭舔了下唇,一股血腥味,他不在意地屈指擦掉:“我說了,不同意。”
“這個用不著你同意不同意!”陸年試圖和他講道理,稍稍後退幾步:“當初我們是雙方同意在一起,因為談戀愛需要兩個人共同答應。但是現在我提了分手,就已經分手。這個不需要你同意。如果是你提的分手,也是一樣的道理。”
“我不會分手的。”
這句話幾乎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這讓陸年很無力,同時心底感到一股焦急,在他的想法和觀念裡,這件事情應該已經結束,但如果賀見庭真的不同意,他就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他知道賀見庭在他身上花費了很多錢,但不知道如何開口提這件事情,儘管在一起的時候他就已經強調過很多遍他不需要這些東西,但架不住賀見庭愛買,買了之後又總是喜歡讓他穿戴在身上。
如果讓自己償還這些,存留的甚麼的倒是可以一併歸還,可是其他的消費——
他感到頭大,不禁嘆了口氣。
“該說的我已經說完。”陸年垂著眼睛:“你送我的那些東西我可以都還給你,但其他的,花掉的就沒了。”
賀見庭:“在你眼裡我就是這種人嗎?”
“不,是我自己——”
“我說過了,這些東西我不需要。分手我也不會同意。”
陸年眼睛睜大:“可是——”
“你對我做甚麼都行,提甚麼要求都可以,但唯獨這個,想都不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