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這一下委實勁道不小,陸年迅速感到肩膀處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不出意外的話一定青了。
他倒抽一口冷氣,下意識伸手摸著肩膀,撞他的男生顯然沒甚麼歉意,皺眉呸了一聲:“走路不長眼啊。”
陸年被他的倒打一耙氣的胸悶,他好好走著路,這個人沒有看清楚人撞了他,東西都灑了一地,還好意思指責他。
對面男生三三兩兩,顯然都是一塊的,陸年呼了一口氣,蹲下身打算把東西撿起來,他們人多勢眾,陸年也不想再計較這些。
“再說一遍。”
陸年是很不願參與是非的個性,賀見庭不一樣,從小到大就沒有遇見過比他更囂張的人,輕輕鬆鬆就把那男生拽過來,從身高上就十分具有壓迫性。
男生顯然已經意識到面前這個人並不那麼好惹,但朋友都在後面看著,要是當軟腳蝦回去豈不是要被嘲笑,硬著頭皮罵了一句。
這句罵還沒說完,尾音就已經變調,哎喲哎喲地尖叫喊著疼,跟他一塊兒的朋友見不對勁立馬跑過來支援,仗著人多勢眾:“幹甚麼呢,想打架啊。”
大學跟高中不一樣,約架打架基本上很罕見,他們說這個話也就是仗著人多想恐嚇一下,最好把這兩個人嚇尿立刻鬆手道歉,他們勉為其難放過倒也可以,否則真要是動起手來,這可是校門口,待會兒保安就要過來,妥妥的要背上處分,怎麼想都不划算。
賀見庭微微笑了一下,那笑怎麼看怎麼寒:“廢話那麼多幹甚麼。”
本來確實是沒想動手的,但人最不能的就是被激,好像落人一乘一樣,必須要爭口氣。
等到保安過來拉架的時候這幾個人已經被嚇得跪地求饒,帶著哭腔喊對不起,抖著手拿出手機說要賠償。
陸年已經完全被震驚到,腦子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拉架都插不進去手,幸好離保安亭比較近,這才把人分開。
看著剛剛還氣焰囂張這會兒鬼哭狼嚎臉上帶著淤青要賠償的男生,陸年覺得,對方看起來才是應該要索賠的那一個。
雖然這幾個男生原本是想著人多勢眾收拾他們來著,他第一次對賀見庭的狠有了直觀的印象。
叫得最狠的那男生被踹了一腳膝蓋,勁道大到旁邊的陸年都聽到了那清晰的脆響,對於他這幅抱著腿哀叫的模樣,賀見庭只輕飄飄道:“醫療費我報銷了,下次走路記得長點眼。”
這句話頓時讓陸年心裡面毛骨悚然,記得剛開始初見的時候,賀見庭也是這樣冷冰冰的說過類似的話,原來那天還算他心情好,竟然沒有後續多餘的事情。
陸年一邊鬆了口氣一邊有些五味雜陳。
雖然他有些害怕這副模樣的賀見庭,但歸根到底對方也是為了他出頭,陸年說不出責怪的話,但也不敢讓對方繼續下去,有些顫巍巍地拉著他的胳膊:“行、行了,再打下去要背處分了。”
對於陸年這種稱得上是老實的孩子來說,上學時期的處分無異於天打雷劈,只有犯了嚴重過錯才會受到此待遇,繼而會聯想到自己還能不能好好畢業這種嚴肅的事情上。
賀見庭卻好像完全不怕的模樣,即便是雙方的導員來了辦公室,對面那群男生立馬變了嘴臉,痛哭流涕講述賀見庭是怎麼校內鬥毆,並且附上了他囂張的話。
眼見越描越黑,陸年終於忍不住開口:“明明是你先撞上我的,後面又罵人……”
當然了,剛剛的求饒完全是屬於被迫,現在到了雙方導員這裡,要是真這麼認肯定吃不了甚麼好,他們便統一口徑,是陸年他們撞了人又動手,反正又沒有攝像頭。
就在他打算咬死,繼續反駁的時候,就見那剛才動手的高大男生正散漫靠在那堵白牆上,因為剛剛動過手——雖然稱得上是完全壓制,但多多少少臉上也帶了些擦傷,血痕橫貫在眉眼處,給這張冷厲的臉又添了幾分血腥氣,就這麼帶著涼意的看過來,甚麼話都沒說他突然顫了一下。
剛才天黑他沒認出來,現在辦公室亮堂堂的,他們這一屆應該沒人會不認識這位少爺吧,那些話頓時就嚥了下去。
現在是能咬死,出了這道門之後呢,對方出得起醫療費,他可不想天天躺在醫院。
陸年看對方似乎是抽搐了一下,連語調都弱了下去。
最後的結果就是雙方都背了處分,陸年沒有,他被完全摘了出去,雖然理論上他確實是無辜的,但一群人裡面只有自己沒有,賀見庭之所以動手也是為了自己出頭,他心裡就很羞愧。
“對不起啊,是我連累你了。”
出了門,陸年很不好意思地開口。
他沒法否認自己之前對賀見庭是有一些偏見的,他本身就不是喜歡和這種性格有些兇的人交往,但其實賀見庭也是有很多優點的,對朋友很大方,也很仗義,二話不說就自己背了所有處分,他想開口的時候還攬下了所有事情,說不感動肯定是假的。
這人雖然自來熟,平時也沒甚麼分寸感,但可能就是因為這樣,也很容易對人付出真心吧。
頭頂上一陣哼笑,語氣有些慵懶:“道甚麼歉,本來就跟你沒關係,我就是看不慣有人比我還囂張而已。”
陸年噎了一下:“不管怎麼樣起因也是因為我,總之,今天還是謝謝你了。不過——”
他語氣頓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要不要開口,揣摩了一下語氣,慢慢道:“我覺得吧,下次還是不要這麼衝動了,這樣很容易讓自己陷入危險之中,他們人這麼多……當然了這只是作為朋友的勸告,如果你不喜歡的話,就當我沒有說過。”
“擔心我啊。”賀見庭像是在笑,眉眼處的傷痕已經結痂,那股戾氣散去不少,此時此刻還稱得上是溫和:“就他們那群人,再來十個也沒用。”
他忽然靠近,語氣像是有些調笑:“這回把我當朋友了?我還以為你只跟宋川是朋友呢。”
陸年臉瞬間一紅,因為他忽然的靠近嚇得後退兩步:“……我可沒有這麼說過。”
說完耳朵就不自覺的紅了起來。
但是講道理,他確實是和宋川這種性格大大咧咧的人更容易合得來,賀見庭身上總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攻擊性,第一面是很難能夠讓人生出親近的好感。
雖然傷口已經結痂,陸年還是買了創可貼遞給他,賀見庭卻不接:“看不清在哪。”
陸年微微蹙了下眉,最後還是道:“那你低下頭。”
雖然心裡已經把賀見庭當做朋友,但離得過於近,對方的呼吸都傾灑在他的脖頸,他還是忍不住緊張,好在很快就貼完了,他把剩下的放他手裡:“你留著明天換吧。”
到宿舍樓下的時候陸年腳步一頓,此時已經沒多少人了,抱著一束玫瑰花的路子燁看見他:“你還沒回去?”
他這才走過去,旁邊的沈嘉衝他笑了笑微微點頭,另外一隻手緊緊牽著路子燁。
雖說是一個高中的,陸年和路子燁關係好,和沈嘉卻很一般,他本來就不是甚麼外向的性子,有段時間甚至很不喜歡沈嘉,本來就只有一個朋友的他更是因為沈嘉佔據了路子燁太長時間更顯得孤獨。
兩個人一塊上樓,陸年說:“我還想著你今天晚上不回來了。”
“啊,你怎麼知道我在外面,今天沈嘉偷偷跑過來的,說要給我個驚喜,我還是出門了才知道哈哈哈哈哈”
陸年說:“校門口看見的。”
說到這兒,他就不得不提方才的事情了,有些意外的口吻:“……其實賀見庭人還蠻不錯的。”
路子燁對賀見庭的印象也只來源於那些似真似假的傳聞,既然陸年都說好了,那人指定壞不到哪裡去,他就改觀不少,加上他是很希望陸年可以多交些朋友的,鼓勵他:“這挺好的啊,和他認識了以後就沒人敢欺負你了哈哈哈哈哈哈,不過今天這個事兒,總感覺還是不太好意思啊。”
“我也是這麼想的。”陸年垂頭喪氣:“我是不是很沒用啊,交女朋友做不到,想交個朋友也不知道怎麼相處。”
他一個人內向久了,除了和路子燁認識的時間長,宿舍裡另外兩個人也是路子燁幫忙牽線熟悉起來的,實在是不具備甚麼交友能力。
這樣一想,他心裡挺不好受的。
“你怎麼能這樣想,自然而然的就好了,再說了,你怎麼知道不是他想和你主動交朋友呢,接受就可以啦。”路子燁安慰他。
“我?”陸年用一種很不可思議的口吻:“對我有甚麼好主動的。”
“能不能不要這麼貶低自己,難道你沒有發現自己也有很多優點嗎?”路子燁掰著指頭數:“你長得好看,成績好,性格好……這就夠了!很多人一條都不佔呢!”
陸年:“……”
“另外就是,高中時候其實很多人都想和你交朋友啦,只是你每次都冷著一張臉不說話,別人還以為這是學霸的高冷。不信你問問黎卓他們,他倆老早就想和你搭話了,但你每次如無必要根本就不說話,這樣下來誰敢接近你。”
根據路子燁的描述,這和他完全是兩個人,難道不是他每次都眼巴巴看著別人成雙結對,而他自己總是一個人嗎?
況且他並不是冷著臉,只是自己一個人的時候臉上有甚麼表情,比如說笑容——一個人默默的傻笑,這很奇怪吧?
到了寢室門口,路子燁一邊推門一邊道:“不過你想和他拉近關係的話很簡單吧,朋友不就是多見見面關係就好了。”
黎卓說:“甚麼拉近關係?”
“就是今天年年被人撞了,賀見庭幫了他一把,還背了個處分,說感覺不知道怎麼交朋友。”
旁邊的孟時樂插嘴說:“這個我知道,據我女朋友跟我講,最快提高一個人好感之一的行為就是——”
陸年眼巴巴看著他:“甚麼?”
孟時樂笑:“給她的每一條朋友圈點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