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隔了幾天之後,好不容易陸年已經忘記了那些對他而言稱得上是可怖的照片,他點開聊天框,猝不及防地又看到了這些照片。
一連幾張,不同角度。
賀見庭甚至問他:可愛嗎?
可愛你個大頭鬼!
即使那青蛇小小的,乖巧地盤臥在賀見庭手腕上,但這依然不能減輕他對此的恐懼,尤其是那青蛇對著鏡頭,令陸年產生一種要破螢幕而出的錯覺。
他連續發了十個表情包:不要再給我發這些照片了。
賀:?
賀:不是喜歡小動物嗎?
是,他確實挺喜歡這些小貓小狗之類的,但這裡面絕對不包括蛇一類的軟體組織。
光是想一想就讓他嚥了一下口水:……我不喜歡這些軟體動物,麻煩不要給我發。
他才剛剛遮蔽賀見庭的朋友圈,沒想到還會被私戳小窗,他們的關係哪有這麼熟,或許,賀見庭就像“寶爸”,剛得到了新寵,朋友圈炫耀還不夠,還必須要給每一個認識的人傳送想得到誇讚。
他鬱悶極了,嚇的胃口都消失了一半。
他問宋川:賀見庭給你發他的小蛇了嗎?
宋川:小蛇?沒有。他在校外公寓養的,沒帶回宿舍過。怎麼啦你想摸摸啊。
陸年:不,一點都不想。就是他剛剛忽然給我發小蛇的照片把我嚇一跳。
宋川:估計確實挺喜歡的,以前也沒見他養過,現在天天發朋友圈哈哈哈哈
陸年:所以我把他遮蔽了。
宋川:行吧,我看著還挺可愛的。
陸年簡直要抓狂:哪裡可愛?我都遮蔽他朋友圈了居然還要單獨發給我,我簡直要嚇死!
宋川狂笑,完全能夠想象到陸年炸毛的樣子,他椅子轉了一下:“你還給陸年單獨發啊。”
賀見庭正翻閱著朋友圈,明明每一張的拍攝都這麼漂亮……頭抬起來:“你怎麼知道?”
“他和我說你發這個嚇死了,誒,難道你不知道有些人是很怕這些動物的嗎?”
賀見庭一眼就從他的手機上瞟見了關鍵資訊:“遮蔽我?”
宋川咳嗽了一聲:“可能是被你發的朋友圈嚇著了,要不你下次發朋友圈的時候僅我們可見得了,把他遮蔽了。”
賀見庭:“……”
半個小時後,陸年收到訊息。
——把遮蔽解了。
他瞬間有種被抓包的感覺,先給宋川發:你怎麼告訴他我把他遮蔽了。
宋川秒回:我錯了,他看我手機瞟見的。
——不回我回宋川是吧。
陸年頂著壓力:他在你旁邊?
宋川扭頭,不知道賀見庭從甚麼時候往他這邊瞟的。
——說話。
陸年終於回他:你整天在朋友圈發那些……肯定不止我一個人遮蔽你。
賀見庭:刪了。
陸年:?
賀見庭:我說已經把這些刪了,以後也不會發了。解開遮蔽。
懷著膽戰心驚的心情,陸年終於把他放了出來,裡面乾乾淨淨,像是甚麼都沒有發過。
賀見庭:下次再遮蔽我,你就死定了。
陸年:這怎麼能怪我,你天天朋友圈發這些我每次點開都要被嚇死了……
賀見庭:……誰知道你討厭蛇。
陸年:倒也不是討厭,我就是害怕,就像有人怕老鼠,有人怕貓有人怕狗,還有人怕蟑螂,我有害怕的小動物很正常!
賀見庭:膽小。
……陸年很不想理會兒他了。
但這個也不太現實,不知道為甚麼,最近宋川不找他代寫了,他也並不是每次都能接得滿滿當當,所以賀見庭這些代寫對他而言還是很珍貴的。
除卻嘴巴可能毒一點,賀見庭絕對算是一個優質客戶,出手非常的闊綽,也並不會苛刻要求他一定要甚麼時候發過來,關於質量甚麼的更是沒有要求,而且每次過後,賀見庭總是習慣性的給他發紅包,一次兩次倒還好,多了陸年也不好意思收。
賀見庭像是很無所謂,下次照舊會給他發,至於他,收不收是不管的。
賀見庭:代課,接嗎?
陸年:你的?
賀見庭:嗯,選修課。
陸年:甚麼時候?
賀見庭:晚上。
陸年:……我考慮一下。
他只接過各種代寫,其中不乏甚麼給女朋友的保證書,小組作業PPT ,但這些都是線上,還從來沒有發展到線下,他們學校的市場價是一節課二十到四十不等,時薪怎麼算都比外面的要高,最重要的是像這種水課,在那裡玩手機也無所謂,順便還可以繼續寫線上的代寫和PPT ,簡直是一舉兩得。
唯一的缺點就是,他真的很討厭人群,不想見人群,烏泱烏泱的一大堆人,想一想就覺得很煩,但是這應該是相比較而言最容易賺錢的事情了,到時候找個角落待著戴著口罩誰也不會注意到他……
他下定決心打算要接了。
手機上彈出來訊息。
——一節課兩百。
居然是十倍時薪。
他知道賀見庭不缺這點錢,但他愧不敢收,良心上過不去:四十就可以了。
其實四十也不算低了,畢竟是水課沒甚麼專業要求,簡單答個到就OK了。
賀見庭已經給他的支付寶轉了兩百:不用。
甚麼不用?
陸年:太多了,不值這個價。
他很艱辛地把錢重新轉了回去,賀見庭又給他轉了回去:不要再給我轉了,很煩。
陸年:……
賀見庭:你這裡可以充值嗎?
陸年:充值甚麼?
代寫代課還有充值服務啊。
賀見庭:轉來轉去的很麻煩,以後我會經常找你寫,一次性轉給你到時候你自己扣錢。
陸年懂了,這不就跟健身房會員制一樣,難道賀見庭就不怕他捲款跑路嗎?他都不知道自己以後還有沒有空要做這個……
應該可以吧,大不了他以後就只做賀見庭的。
陸年:你想充多少?
訊息剛發過去,支付寶就收到字首五,後面跟著四個零的一串數字。
賀見庭居然一次性給他轉了五萬,陸年眼睛都瞪大了——他這輩子手機裡面都沒有過這麼多錢。
陸年:你不怕我跑了嗎?
賀見庭:跑了的話,就只有五萬了。
甚麼叫只有五萬,淨賺五萬也很多了!
此時此刻,在這些金錢的加持之下,陸年覺得自己對賀見庭的好感度upup往上升。
如果此刻他是銷售,一定要恭敬彎腰喊:裡面貴賓一位……
他搖了搖頭把腦子裡面的胡思亂想都搖出去。
這簡直有些魔幻,也可能是因為他囊中羞澀格局太小沒有見過這麼多世面。
世界上富二代這麼多,說到底跟他都沒有關係,但如果這個富到了他身上,那他就一下子有了真情實感。
路子燁比他還震驚:“他也太放心了吧,你們才見過幾面他就給你轉五萬。”
這話聽起來咋不是這麼個味兒,陸年說:“這是勞動所得……”
“怪不得他脾氣這麼差,周邊還有這麼多人捧著他,簡直是行走的財神爺!”
陸年此刻已經對其有了改觀:“其實吧,那些說他脾氣差,性格不好的都是傳聞,我覺得他這個人好像還可以,沒有我想象中那麼……”
路子燁忽然壓低聲音:“這可不是傳聞,他是真把人打到醫院過。”
陸年:“……真的啊?”
“這有甚麼好騙你的,你不信你自己問他。”
“算了吧,我怎麼好當著正主的面打聽這種事情。”
“不過我覺得他對你還不錯,應該沒甚麼事情,再說了,你們也就是代個課又不會見面。”
吃過晚飯之後陸年就收拾東西打算過去了,路子燁看他戴好口罩打算出門:“果然還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平常喊你怎麼都不出去,非要窩在這宿舍裡面……”
陸年手一頓,似乎也察覺到自己的底線正在潛移默化的降低。
除了錢之外的原因,賀見庭是個霸道到有些自來熟的人,完全不顧正常社交距離,每次見面手都要搭到他的肩膀上,即便是隔著一層薄薄的衣衫,他依然會忍不住渾身緊張。
無關是某個人,他平日裡也不愛和人這般親近,勾肩搭背對他來說還是太熟稔了一點。
但是這種話,即使是告訴賀見庭,他也完全不會聽的吧。
幸好代課不會見面。
好在這個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懂得這個社交距離的,比如說他選擇了一個十分角落的位置,那麼基本上就不會有人再落座在旁邊,大家都很默契的懂得——除非位置稀缺,否則不會擅自靠近。
但偏偏今天時運不濟,周圍明明有這麼多的空位,這個人還是坐到了他旁邊,這個舉動令陸年渾身緊繃。
“這麼緊張幹甚麼?”旁邊的人笑吟吟:“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他抬起頭,完全呆住:“你怎麼過來了?”
不是喊他代課嗎?
那他自己過來了,自己代課的意義何在?
“哦。”賀見庭語調漫不經心:“忘了讓你幫我代了。”
“那我把錢退給你吧。”剛好現在還沒上課,陸年站起身打算走。
既然賀見庭來了,那他就沒有必要繼續呆在這裡。
“坐下。”賀見庭微微抬頭看著他,語調依然是平靜的,但他眉高眼深,不笑的時候很容易給人一種過於凌厲的錯覺,加之陸年對他有潛在的懼意,一時之間竟然還真的聽了他的話重新坐回去。
這個時候,老師已經進來了。
陸年才反應過來,兩條眉毛都皺了起來:“你都過來了幹嘛不讓我走。”
“我又沒說要退款。”賀見庭說。
“……”
“可我是來代課的啊!”
“噓。小聲點。”賀見庭唇角微微勾起來:“你想讓上面的老師也聽到嗎?”
“……”
陸年根本不懂他的腦回路,心口鬱悶。
“還帶了作業啊,打算寫甚麼?”賀見庭隨手拿過他桌子上放的本子,隨意閱覽了一下,發現陸年的字還是很漂亮的,就像他的人一樣,秀麗端莊,行雲流水,看起來字型很舒服。
他就又看了一眼陸年,大概是晚上有些冷,陸年隨手套了一件淺灰色的外套,裡面是薄薄的同色系連帽衫,口罩大概是買大了,也有可能是因為他的臉實在太小,看起來有些空,露出的一雙眼睛瑩潤烏黑,漂亮的眉毛擠成一個淺淺的川字。
眼神正放在自己手上的本子上面,看起來對他的擅自行動很是不滿。
“嗯,怎麼不說話?”賀見庭隨手放回去,看他掩飾的一點都不好的透著不滿的眸子:“出來代個課也打扮的這麼漂亮,幹甚麼?”
陸年心口一噎:“誰打扮了。”
反倒是賀見庭,穿著一身顏色豔麗的機車風外套,額前的發被捋上去,露出一張英挺俊朗的臉龐,如果不是因為周身氣勢看起來過於凌厲和冷峻,簡直像動物園裡的花孔雀。
好意思說他打扮。
想還口的心還是壓住了,畢竟是優質客戶,受點氣也沒甚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