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先挑軟柿子捏——宗教
武皇很想怒斥互相甩鍋的朝臣，但臨到嘴邊卻又發現自己似乎也沒那麼理直氣壯，終究是她失察了啊！
要坐穩皇位武皇自然是要懂得將利益分給臣子，好拉攏他們，獲取他們的支援。
因此賜田、賜宅都是她慣常用的手段，而且一向大方。在賜下田宅之時，那些東西於她而言不過是個數字。
可她卻忘了這些田地背後代表著一個個受田不夠甚至沒有田地的普通百姓！
而且有了她的主動，那下面的臣子更加不會再把百姓的土地當回事，這麼一來，整個朝廷的風氣都壞了。
這一刻的武皇只覺頭暈目眩，差點站立不住，直到一旁的上官婉兒眼疾手快地將她扶住。
“陛下，天幕不一定是真的，也是一家之言，請切莫放在心上啊！”
武皇緩了半晌終於站定，她擺了擺手道，“是對是錯，是誰的錯，朕心中清楚。”
旋即她的目光再次變得堅毅，但她從來不是沉浸在過去的人，已經發生的事無法改變，但她依舊可以掌控未來。
武皇望向下方跪拜著的百姓，再次堅定了心中的決定。
李雲樂聽著天幕所言，心中生出果然如此之感，均田制的崩潰原因早被後世專家分析了無數回，她甚至還寫過相應的文章投稿公眾號。
她想要改變必然要動均田制，畢竟安史之亂的爆發原因本質是因為均田制的崩潰，進而導致府兵制的崩潰。
如果不能改革如今的土地制度，那安史之亂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對於周圍臣子們臉上只有憤恨而沒有一點反思，李雲樂更是一點不意外。
她從來都是人性本惡的擁躉，也永遠不會寄希望官員們有良心約束自己成為好官。
更何況如今連皇室上下都帶頭侵佔百姓的農田，又怎麼能指望下面的官員能有良心？
要想讓官員們約束自己只能透過法律，讓他們犯錯的成本變高，不敢犯錯。
況且話又說回來，又有幾個皇帝能做到真正在意百姓的呢？
哪怕是太宗這樣的聖君也是因為他自隋末亂世而來，畏懼百姓的力量，所以不敢盤剝百姓太過，是因為他們害怕將百姓逼急了造反。
至於那些長於宮廷的帝王，哪怕接受了再多儒家民貴君輕的道理，但他們都沒見過百姓又怎麼可能將百姓放在心上？
李雲樂腦海中浮現了自己這個身體的祖父，高宗李治。
後世總有一部分網友總替李治“抱屈”，說史書因為他將天下失給了女子，再加上前後帝王太過耀眼，所以被史書給打壓了。
但李雲樂卻覺得高宗對大唐的風氣影響極大，畢竟他心中只有如何更好的把握住手裡的權力，平衡朝臣，又有多少心思分給百姓呢？
至於武皇繼位後，她面臨的問題比李治多得多，更難與臣子交付信任，也更難君臣一心。
哪怕如今有天幕劇透，李雲樂覺得武皇怕是也難以真正從本質上改變現狀。
因為這可不是隻是拉一派打另一派，這弄不好會得罪整個上層階級。
就在李雲樂心中感嘆之際，卻聽見了武皇擲地有聲的開了口。
“從前是朕失察，大家放心，朕一定會查清天下土地，將屬於百姓的土地還給大家。”
李雲樂瞬間抬頭望向了武皇，天下土地？武皇這竟是要動真格的了！
然她完全可以只象徵性抓幾個出頭鳥安撫天下百姓，又不動搖朝臣對自己的支援。
她的心猛地一顫，覺得自己之前那般揣測武皇真真是看輕了她。
能夠成為第一個女子之身登上皇位的人，又怎麼可能那般沒有膽色？
震驚的自然不只有李雲樂，還有現場朝臣。
他們在心中安慰自己，武皇那話肯定只是安撫百姓吧！她怎麼可能動天下土地？這根本不可能辦到！
此刻的武皇並沒有理會朝臣或者是李雲樂的打量，她所有思緒全都在眼前的百姓身上。
特別是當她說完那句話後，現場百姓頓時山呼萬歲，老淚縱橫。
明明這只是一句根本還未實現的話，百姓們卻已經示弱珍寶。
武皇一時間心情複雜，但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甚麼平衡，甚麼皇位都見鬼去吧，她想要成為百姓們真正稱頌的皇帝！
當然她也並未被激動衝昏大腦，她知道想要達成這一目的並不容易，因為世家貴族不可能站在那等著她打。
自高宗時代起，她就和高宗一起削弱世家和關隴貴族，但其實收效麻麻。
如今她又想動他們的命根子——土地，他們更是會瘋狂反撲。
不過武皇也不算著急，再難也不會比當初女子之身稱帝難了。
更何況還有天幕的劇透，有還未長成但卻已經掌握了不少的李雲樂。
天幕也沒有讓武皇失望，女聲繼續講了起來。
【當時的安樂大帝一眼看穿了當時唐王朝繁盛下的隱憂，她知道必須得變了，不僅是為了百姓，也為了大唐。一次偶然的貴族搶佔百姓田地便可能引發民變，而一場民變便可能導致唐王朝由盛轉衰。】
【均田制崩潰的根源其實是原本國有土地被固化的上層階級以各種各樣的手段將原本國家所有的土地佔有私有化了，想要徹底解決這一問題最簡單粗暴的方法就是得將那些土地再次收歸國有，將土地重新進行一次分配，同時禁止土地私有制。】
短短的一段話直接點出瞭解決問題的最根本辦法，但卻也讓所有人都心神巨震。
朝臣們目眥欲裂，這天幕可真是瘋了！
要把他們的土地都收歸國有？這是連他們正規所得都不想放過了？
那他們這不僅是一輩子都白混了，那是往上數幾代人都白混了！這比他們之前預想的最壞情況還要差啊！
他們直覺現如今沒有人能做到，哪怕是武皇，畢竟皇帝真這麼做了他們也沒甚麼好猶豫的，直接反了就是！
可天幕到底是不一樣的，萬一那些個百姓和武皇真的被天幕說動了怎麼辦？一瞬間朝臣們背脊發寒。
武皇則是心中一嘆，這怕是有些激進啊，全部土地收歸國有，真是聞所未聞。
但她很快卻又是一笑，但若能達成，那可真是令人期待啊！
這若是能做到，那可是堪比秦始皇統一華夏的功績啊！
當然心動之後，武皇又很快冷靜下來，這樣幹了別說坐穩皇位，恐怕隔天都得被那些世家貴族設計得人頭落地。
天幕怎麼會提這般不切實際的辦法？難道李雲樂真的那麼做了？
可她難道沒被世家反撲嗎？還是說她真能強大到壓過一切？
武皇頓時心動，不禁望向李雲樂，彷彿在問她做沒做，又是如何做到。
而被武皇看著的李雲樂則是嘴角一抽，滿臉無奈。
在現代學過歷史和政治的她對這個方法自然不陌生，這不就是徹徹底底的土地改革嘛！的確是能從根本上改變大唐均田制的積弊。
她也很想做出這樣的壯舉，但她做不到啊！
畢竟她又沒有那位偉人的功績和魄力，如今的華夏也沒有經歷那場改天換日的戰爭，她也只能徐徐圖之。
譬如先挑些軟柿子捏捏，逐步切割，儘可能減少對百姓的壓迫，然後交給時間，等待社會生產力發展到足夠支撐這樣一次土地改革之時。
天幕中的女聲顯然也知道自己的辦法有些激進了，很快補充道。
【嘿嘿，剛才的確是有些誇張了，那時候的生產力還支撐不了這樣的改革啦！】
【安樂大帝雖然心有宏遠，但也知道改革的步子絕對不能太大，不顧國情步子太大的改革那就參照王莽的下場。更何況她當時只是一個公主，中宗雖然寵愛她但也是剛登基，根基並不穩固。於是思來想去後，安樂大帝決定先挑軟柿子捏，鈍刀子割肉。】
【她將視線先對準了不事生產，不交稅，不服徭役的佛寺、道觀！】
【大多數皇帝並不是真的信仰某個宗教，本質上是利用宗教來規訓百姓，但是給的好處卻是實實在在的，不僅給寺院賜下了大量的田地，還准許僧侶們不用交稅和服徭役的特權，再加上還有大量的香客，寺院、道觀自然飛快地富了起來。】
【僧侶們雖口中念著普度眾生，但心裡嘛想的全部都是生意，於是佛寺、道觀侵佔百姓田地的情況數不勝數，而不少失了土地的百姓為了活命還會去尋找寺院的庇護，成為寺院的廉價勞動力。】
雖然早已經料到這才是正常的操作，但武皇還是不免湧出些淡淡的失望。
當然這種想法只是一瞬，武皇很快思考起天幕中李雲樂的做法，然後不禁感嘆這個切入點的確選得妙。
佛教、道教雖說有些勢力，但到底比那些世家貴族、皇室宗親要差上許多。
只是收拾僧人、道士容易，但他們信徒眾多，要是打壓他們太過，恐怕會遭到大量的百姓反對，說她不敬蒼天，恐怕會觸怒神明遭致上天的報應。
武皇比誰都清楚如今的百姓有多信仰宗教，不然當初她稱帝時也不會大肆宣揚自己是彌勒佛轉世，還修建了那麼多的佛像。
李雲樂這般對待兩大宗教，要如何堵住那悠悠眾口呢？
李雲樂卻是已經心領神會，她可不會將宗教合起來打，自然是分而化之，讓他們互相拆臺，最後一網打盡。
【當然佛、道兩家在當時具體的發展情況是不同的，大唐建立之初以道教為國教，自認老子後人，高祖、太宗都曾採取過“崇道抑佛”的政策，不過這只是讓佛教越不過道教，佛教依舊如火如荼地發展中。】
【而到了武周時期，武皇為了打壓李唐政權的合法性，於是開始崇佛抑道，佛教開始迅速擴張，甚至侵佔了不少道觀。佛、道兩家的矛盾日益加深。雖然晚年的武皇改變了政策調節佛道兩家的關係，但是樑子都結下了，哪有可能那麼快消解？】
【中宗復位後，雖然唐朝官方再度宣佈道教為國教，但佛教發展了這麼久，勢力依舊穩穩地壓著道教一頭，道教自是十分不滿。】
【安樂大帝敏銳地察覺到了兩家的矛盾，自然是要利用一番的。更何況她為了逃避跟武家聯姻還出家當了女冠，這個身份更是好用無比。】
【於是她當即與當時的道教領袖們見面，對佛教壓過道教的局勢很是憤憤不平，並且言語暗示道教領袖們只要他們能抓到佛教的錯處，自己就能借機在陛下面上狠狠地參上他們一本，然後抬升道教地位。】
【道士們本就不滿那些僧侶，哪怕沒有安樂大帝吊在他們面前的胡蘿蔔他們也想將佛教拉下馬，自是賣力無比。】
【於是不過半個月，安樂大帝就蒐集了厚厚一本佛寺僧侶們所犯罪行上呈給了皇帝李顯。】
【李顯自是極力配合自己的女兒，更何況奏摺上佛寺僧侶所幹的那些傷天害理之事，只要是有良知之人看了就絕不會不生氣。】
【李顯雖然沒大的本事，但也有基本的良知，知道百姓困苦，當即下令查抄全國各大寺廟，收繳他們侵佔的土地。】
【只是佛寺僧眾怎麼會坐以待斃呢？他們很快便發現是道教中的那些道士搞的鬼，頓時怒從中來。他們佛寺的確佔了百姓的土地，但他們道觀就沒幹嗎？你們舉報我，我就舉報你們唄。】
【兩家就這麼互相舉報了起來，到了後來甚至開始發動他們的信眾互相攻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