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誰讓他們失了希望，誰就是他們的仇人！
這怎麼可能？所有人的腦海中都冒出了這個念頭。
負責農業民生相關的地官（戶部）尚書及司農卿等人更是在腦海中瘋狂算計了起來。
農田畝產的確在一代代百姓辛勤勞作下慢慢提高，但哪怕如今已經距離大漢過了幾百年，糧食產量提升卻也不足一倍。
安樂郡主如今雖還年幼，但哪怕她也如武皇那般長壽也頂多再活個八十年，這短短八十年她就能讓糧食產量倍數於過去幾百年嗎？
將軍們和夏官（兵部）尚書們則在思索那開疆擴土的面積。
曾經的大唐因為有太宗這位戰神皇帝在時所耗費人力物力的確不是太大，還能靠著控制商路越打越富。
然而到高宗朝版圖臻於極盛時，大唐便不得不面對多線作戰，常常顧此失彼。
高宗後期以及如今的軍事失敗固然有將星凋零的原因，但戰線也實在是太長了。
所以在武皇決定戰線收縮之時，朝中大半臣子都是同意的。
畢竟如今實在是打不起仗了啊！沒看府兵們生怕被徵入伍，再沒了唐初之時以府兵為榮的狀態。
同時大唐官員對大唐西邊並不是一無所知，他們知道西邊不僅有西域諸國，還有波斯、大食以及被稱為大秦的國家。
因此他們知道大唐西部的陸地到底有多大，哪怕太宗還在，軍隊戰鬥力處在最巔峰之時大唐的軍隊也難以涉足那般遠的地方。
結果天幕告訴他們安樂郡主不僅將軍隊帶到了大陸最西邊，甚至還將其佔領了，更不用提未來的兩代帝王還統一了全球？這真的有可能嗎？
對了，“球”是甚麼？
算了不管了，如果真能成真，那可就是無盡的軍功啊！
要知道如今的武周已經進入戰略收縮期，不管是他們還是將士們，都很難掙到唐初時那般的軍功了。
一瞬間武官們都激動得紅了臉，他們本就不像文官那般在意所謂的傳統，他們滿腦子只剩下軍功、軍功！
天幕的資料很是直白，哪怕是不懂農業、軍事的人也能聽出這功績的偉大之處。
武三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李雲樂那個小丫頭片子怎麼會這麼厲害！
他心中有一個聲音告訴他，完了！依照武皇那般惜才的性子，她肯定會留下李雲樂，那他又拿甚麼去跟這樣千古一帝級別繼承人的苗子比？
更可怕的是武皇向來敢想敢做，說不準做出的事會比原本的歷史還要激進。
該不會……
武三思不敢再想下去，強行停止了自己的思緒，只在心中安慰自己，天幕所言也不一定是真的，武皇也未必會信，除非如今的李雲樂就能展現出她的過人才華。
可李雲樂現在才多大，她肯定還沒有天幕所說的本事，而這就是他的機會！
李顯則是從之前的完全不相信，變得將信將疑了起來。
因為他想起了李雲樂之前讓工匠改進的新農具，偶爾發現的新種子，倒還真有可能讓糧食產量大增……
他家小裹兒竟然可能真的那麼厲害？
李顯不由側過頭望向身後的李雲樂，便見到李雲樂對他露出尷尬而不失禮節的微笑。
他頓時心頭一沉，瞭解自家女兒的他便知道自家自家女兒這是承認了。
一瞬間他既是激動又是擔憂，喜得自然是自己的女兒那般的出息，憂的則是完蛋了，他要怎麼讓母親饒裹兒一命。
天知道，他這大半輩子就沒有在武皇那討到好過！
罷了，若是母親真不願意放過裹兒，那大機率也不會放過他們一家。
他都無能憋屈了一輩子了，就拼那麼一次好了，成了就全家人平安，輸了就全家一起死，下輩子再一起做家人。
李雲樂並不知道自家一向謹慎懦弱的阿耶竟然想了這麼多，她此時只覺得全身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腳趾扣地。
畢竟她心中清楚，她能做到那些事並不是因為她自己有多厲害，而是因為她是穿越者有著超出時代千年的視野，還有了一個為她提供工業文明成果的系統。
她若是做不到，那才真是無能透頂了。
不過，雖然天幕的彩虹屁讓她尷尬，對她卻也是最好的背書。
武皇應當會重新衡量她的價值，她也更有把握保住自己的小命了。
*
相較於朝堂上的王公大臣們在那糾結天幕所言是否為真，天下的百姓可就簡單多了。
他們的耳邊如今只剩下一句話——四海無饑饉！百姓大多都能吃飽穿暖！
這是多麼美妙的一句話啊！
雖然大唐建立之初至今，雖高層政變不斷，但是百姓大體還是過著和平安寧的日子，比前幾百年時動亂不斷的生活要好上許多，人口也日漸增長。
如今在史書裡已經稱得上是太平盛世了，但卻也離讓所有百姓都吃飽穿暖都差得遠。
洛陽郊外的村莊中，原本早睡的村民也被家中的黃狗吵醒，然後起了床三三兩兩一起聚在了里正家中看起了天幕。
里正小時候讀過幾年書，而且已經年逾花甲，自認見多識廣。
他咂摸著嘴道，“乖乖，讓百姓都能吃飽，這可是夢中才能有的日子哩。太宗在時，那時候人不算多，所以每家每戶的田地也要多些，但也不夠大家都吃飽啊！只夠讓咱們一家老小冬日裡不至於被餓死。而那據俺的阿翁說已經是從來沒有過的好日子了。”
“現在嘛，雖然村子裡人是多了，但手裡的田卻是更少了，反倒一年收成不如一年，咱們在洛陽還算過得不錯，聽說長安附近的村民更苦。萬一碰上個天災，俺還記得十來年前，天皇大帝還在位時……”
但里正很快住了嘴，顯然是發現自己說得有些多了。
雖然如今朝廷並不管控百姓言論，但里正覺得自己身為基層官吏，還是得謹言慎行。
然而他腦海中卻還是忍不住想起十幾年前的旱災以及蝗災時，那可真是餓殍遍地，哪怕朝廷下令減賦，又開倉賑災那也不過是杯水車薪，以至於出現了人相食得慘狀，等到了第二年竟然又出了瘟疫。
幸好那時他還年輕，手上還有些權力，才讓家中大部分人撐了過來，但哪怕是這樣自家小兒子小女兒還是死在了那場災難中。
里正的話顯然勾起了現場大部分經歷過那場災難的人關於那場災難的回憶，於是一瞬間場中的氣氛頓時沉重了起來。
直到一個半大少年的聲音響了起來，“可是天幕說未來咱們就可以吃飽穿暖了呀！還說田裡的糧食能翻上3到5倍，那就真的夠俺家吃得飽飽的哩。”
少年並未經歷過那場災難，也還是對未來充滿希望的年紀。
他的情緒顯然也影響了院子中的其他人，大家紛紛都激動了起來。
“要是這老天說的是真的就好了，那日子就真的有了盼頭。”
“等等，你們難道都在意那光宗大帝是個女子哩？這可真是……”
“俺可不管男還是女，只要讓俺過上好日子就是好皇帝。”
“對，俺也覺得現在的聖神皇帝也不比之前的天皇大帝差。至於說書人說的那些甚麼聖君，漢文帝，還有咱們的太宗陛下，俺又沒有經歷過，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真那麼厲害。”
“哪怕說書人講得都是真的，但哪怕是這兩位陛下也沒讓治下百姓都吃上飽飯哩。”
“對對對！可光宗大帝能登基嗎？老天爺還說她發動了政變，這可是大罪，你們說宮裡的貴人會放過她嗎？”
“我覺得她很危險哩，這幾十年皇位爭奪可是血腥無比啊！”
“老天爺一定要保佑她啊，不然咱們的好日子就沒了！”
“里正，你懂得多，有沒有甚麼辦法讓聖神皇帝陛下不處置安樂郡主啊！俺真的想她登基，好過上好日子。”
里正學過的為數不多的幾本書中便有儒家經典，他其實有些難以接受天下迎來第二位女帝，更別提往後女人跟男人一樣做官、外出。
然而看著村民眼中嚮往，又想到肚子裡吃飽飯時的滿足感，他將即將脫口而出的不滿頓時放回到了肚子裡。
罷了，那些甚麼禮義廉恥、規矩方圓是都貴人們該考慮的，他們小老百姓只想吃飽肚子。
他想了想道，“聖神皇帝陛下設了銅匭，專門蒐集百姓們的意見，我們可以聯合在一起寫一封請願書。陛下不是聽不進百姓話的人，想必還是有些用處。”
這樣的對話不斷髮生在郊外大大小小的村落中。
糧食雖由農人們種植出來，但在華夏這片土地上千年，他們卻幾乎沒吃飽過飯。
他們不知道甚麼經義禮節，他們只知道天幕告訴他們安樂大帝登基就能讓他們吃飽飯！
哪怕他們也知道天幕所言也不一定全然是真的，但一來此時的人本就相信天命，天幕所言總比那些術士散播的話要可信許多，二來嘛有希望也總比沒有希望強。
若是誰讓他們失了吃飽穿暖的希望，那誰就是他們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