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七十三章:兩道魂體共生一體,互不相讓
第七十二章
寒潭洞府內。
謝長胥的元嬰徹底凝實的瞬間,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
謝長胥脊背一僵。
是夙夜,他的心魔。
又回到了他體內。
外表看去,謝長胥只是眉頭微皺,彷彿元嬰初成後氣息略有波動,正在穩固境界。
可無人知曉,他身體里正有兩個“魂魄”在打架。
謝長胥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冷峻的面容緊繃。
他立刻調動心神靈力,元嬰清光大放,凜冽純粹的劍意化為層層屏障,將那道企圖爭奪的殘識死死壓制在元嬰一角。
夙夜的意思在雲昭識海里是很虛弱,可他一旦回到謝長胥體內,有立馬變得生龍活虎起來。
就好像謝長胥突破了元嬰境界,這種修為與靈力也同步到了他身上。
兩道魂體共生一體,互不相讓,最後形成了一種僵持。
謝長胥強行壓下元嬰內激烈的衝突帶來的不適,將紊亂的氣息一點點收斂,讓外表看起來只是突破後的正常調息。
只是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沉鬱與銳利,與平日清冷的模樣略有不同。
竹舍內,雲昭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濃。
她嘗試再次感應,依舊找不到夙夜殘識的半點蹤影。
她走到窗邊,望向寒潭方向。
寒潭洞府上空,因謝長胥突破元嬰而產生的宏大異象正在緩緩收斂,靈氣歸於平靜,只有一絲圓滿的元嬰威壓隱隱散發,宣告著太華宗又一位元嬰真君的誕生。
一切看起來正常無比,甚至全宗門弟子都開始奔走相告,喜悅的氣氛四下漫延。
但云昭總覺得哪裡不對。
太安靜了……夙夜的殘識消失得太突兀,而大師兄那邊的氣息……在最初的磅礴之後,似乎有那麼一瞬間極其細微的凝滯。
是她多心了嗎?
還是因為夙夜消失,自己心神不寧產生的錯覺?
就在這時,幾道強大的神念溫和地掃過她的竹舍,帶著探查與確認的意味,應是嚴長老幾人。
雲昭連忙收斂心神,將因突破而外放的氣息穩固下來,表現出金丹圓滿修士的謙遜姿態。
很快,那幾道神識從院舍上方掠過,朝著後山寒潭而去,想必是去檢視謝長胥那邊情況了。
雲昭也想立馬趕過去看看大師兄那邊到底甚麼情況。
但這時候,袁瓊英和宋硯書等人聞訊欣喜地趕了過來,祝賀她一躍三境,突破金丹!
門外傳來袁瓊英清亮又帶著激動的聲音:“雲昭!雲昭你在嗎?我們聽說你突破了!天哪,連破三境!”
緊隨其後的,是宋硯書沉穩卻同樣難掩驚歎的語調:“小師妹,恭喜。”
雲昭深吸一口氣,將滿腹的疑慮與擔憂暫且壓下。
她不能在外人面前露出破綻,尤其是關於夙夜和大師兄體內可能存在的異狀。
調整好表情,她拉開竹舍的門,臉上揚起一抹帶著些許疲憊卻又真心喜悅的笑容。
“師姐,師兄,你們來了。”她側身讓兩人進來。
袁瓊英一進門就抓住雲昭的手,上下打量,眼睛亮晶晶的:“哇!真的是金丹圓滿!我在外面都感覺到那嚇人的氣息了!‘朝霞灌頂,星斗共鳴’!這可是典籍裡才有的記載!厲害啊你!老實說,以前你那副不思進取的模樣,是不是都是裝出來的?”
袁瓊英拉著雲昭一會兒驚歎,一會兒打趣,一會兒又叉腰故作威脅狀,話多得停不下來,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宋硯書也含笑,看在雲昭的目光中帶著由衷的讚賞:“師妹此番連破三境,根基竟還能如此穩固,可見悟性超絕,道心堅定。恭喜師妹,大道可期。”
面對師兄師姐的真誠祝賀,雲昭心中暖流湧動。“多謝師姐,師兄。我只是僥倖有些感悟,運氣罷了。哪裡有你們說得那般厲害。”
雲昭心虛地道,連忙引二人坐下,取出靈茶。
袁瓊英擺擺手,依舊興奮:“甚麼運氣不運氣的,實力就是實力!現在全宗門都在議論你呢!”
“哦,對了,聽說大師兄那邊也突破了?元嬰天象都顯化了!你們倆這前後腳的,真是……”她擠擠眼,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默契十足啊。”
宋硯書輕咳一聲,示意袁瓊英注意言辭,但眼中也帶著瞭然的笑意。
雲昭與大師兄關係親近,經仙盟大會與玄冥教一事後,在宗門內已然並非秘密,此番兩人同時大突破,確實引人遐想。
雲昭臉頰微熱,連忙岔開話題:“大師兄天生劍骨,突破元嬰是水到渠成之事。我只是沾了昭明劍的光罷了。”
她撫摸著放在身旁的昭明劍,心中卻是一緊。
大師兄真的只是正常突破嗎?
方才那瞬間的凝滯感到底是來自何處……
雲昭心思不由飛到了寒潭洞府。
也不知道大師兄現在如何了?
宗門長老們過去,是否會察覺異常?
似乎是看出了雲昭有些心不在焉,袁瓊英識趣地沒有久留,又說了會兒話,約好後日下山到城裡擺一桌好酒好菜為她慶祝,再請她交流突破心得,便和宋硯書一同告辭了。
送走兩人,竹舍內重新恢復安靜。
雲昭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擔憂重新浮上眉眼。
她坐立不安,在室內踱了幾步,最終還是決定去寒潭洞府附近看看。
就算不進去,只在遠處感應一下也好。
她收斂氣息,悄然離開竹舍,朝著後山寒潭方向而去。
越靠近寒潭,那股新晉元嬰的威壓便越發清晰,宏大而純粹,帶著熟悉的清寒劍意。
洞府外的陣法已然全部開啟,隱隱有幾道強大的氣息守在附近,正是清虛峰主、嚴長老等人。
雲昭不敢靠得太近,尋了一處隱蔽的、能遠遠望見洞府入口的山石後藏身,凝神感應。
洞府內氣息平穩,遠遠看見一襲白衣打坐的謝長胥正在穩固境界,靈力流轉圓融,並無明顯的混亂或衝突外洩。幾位長老的神念也平和地籠罩著四周,並未露出如臨大敵的緊張。
難道……真的是自己多慮了?
大師兄突破時那瞬間的異樣,只是元嬰初成時難免的波動?
雲昭心中稍定,卻仍有一絲疑慮揮之不去。
那種剝離感太真實了,夙夜的殘識消失得也太突兀。
就在她凝神觀望之際,寒潭洞府的陣法光暈微微一動,洞門緩緩開啟。
一襲白衣的謝長胥緩步走出。
他面容似乎比平日更加清冷幾分,只不過一日之間,那清俊眉宇間便帶上了元嬰修士特有的威嚴。
他看向守候在外的兩位長者,恭敬行禮,姿態從容。
“長胥,你感覺如何?”
當先一位正是雲遊多日未歸的凌虛道尊衛宗主,他掐指算到徒弟即將突破境界,是以趕回宗門,恰好遇到他破鏡出關。
此刻凌虛道尊關切問道,他神念再次掃過,確認愛徒元嬰穩固,氣息純正,並無不妥。
“回師尊,弟子已初步穩固境界,元嬰無礙。”謝長胥垂首應道。
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異樣。
嚴長老在一旁捋須笑道:“好!好!一日之內,我太華宗既出金丹圓滿奇才,又添元嬰真君,實乃大興之兆!長胥,你且先調息鞏固,三日後,宗門為你和雲昭舉行慶典,昭告四方!”
“是,多謝嚴長老,多謝師尊。”謝長胥再次行禮。
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周圍,在雲昭藏身的山石方向似乎微微停頓了那麼一剎那,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隨即又淡然收回。
雲昭心頭一跳,屏住呼吸。
大師兄……發現我了?
謝長胥並未有其他動作,又與師尊和長老說了幾句句,便轉身回了洞府,陣法重新閉合。
雲昭在山石後又待了片刻,見宗主和長老相繼離去,這才悄悄退回。
回到竹舍,她心緒依舊複雜。
大師兄看起來一切正常,甚至比以往更加沉穩威嚴。
難道夙夜的殘識真的沒有回去他那裡?
或者……回去了,但被大師兄壓制隱藏了,連元嬰期的宗主和長老也未能察覺?
如果是後者……
雲昭眼皮一跳,心莫名忐忑起來。
***
寒潭洞府深處,隔絕一切窺探的靜室內。
謝長胥盤膝而坐,雙目緊閉。
表面上看,他正在穩固新生的元嬰,氣息沉靜悠長,已然是名副其實的元嬰真君風範。
然而,在他識海深處,元嬰清光籠罩的靈識之外,一片被強行壓制的角落,正如同沸騰的岩漿般翻湧著不屬於他的、熾烈而混亂的情感與記憶。
那是屬於“心魔夙夜”的記憶。
在回歸他體內的瞬間,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兩股本就同源卻又對立的魂識發生了激烈的碰撞與……融合。
或許是夙夜故意炫耀。
在他們二人魂識與身體重新建立聯絡時,記憶的碎片不受控制地融入了謝長胥腦中——
他“看”到了雲昭小心翼翼用靈力溫養他的心魔,感受到那份溫柔又無奈的呵護。
他“聽”到了雲昭每日輕聲的絮語,從宗門瑣事到修煉困惑,甚至偶爾抱怨幾句他的“不近人情”,那語氣裡的熟稔與依賴,是他從未在她面前顯露過的。
他更“經歷”了那些夙夜視角下的,無比清晰的畫面——
修煉課上,雲昭因他的疏離而失落的側臉,因他的贈玉而泛紅的耳尖,為他煎藥時的專注,甚至……午後陽光裡,夙夜短暫掌控他身體時,將驚慌失措的雲昭圈入懷中,感受她身體的柔軟與溫熱,嗅到她髮間清香時,那份悸動與近乎貪婪的眷戀……
謝長胥腦中一翁……
素來隱忍剋制的心境,在這一刻被撕開一條縫隙。
那些畫面,那些感受,是如此真實,如此……親密!
小師妹羞紅的臉頰,盈滿水光的眼眸,柔軟的腰肢,近在咫尺的呼吸……
這些本該只屬於他的隱秘情態,竟然早已被另一個“自己”,被他的心魔,以如此霸道強勢的方式佔有了。
“你竟敢,竟敢……”
謝長胥眸色陰戾,對他心魔的殺意從未有那一刻像此刻這般凌厲。
夙夜似乎感應到了他劇烈的情緒波動,在壓制下發出一聲模糊而譏誚的冷笑,懶懶出聲:“你也不過如此。你與我,本質上並無不同。
這聲冷笑透著種看穿謝長胥心思的意味。
謝長胥周身氣息驟然一寒,靜室內溫度驟降,地面甚至凝結出薄薄的冰霜。
元嬰清光大放,強橫劍意化作無形鎖鏈,將那團記憶與情感碎片狠狠覆蓋下去。
他絕不允許!
絕不允許心魔的妄念玷汙小師妹,更不允許……
更不允許她心心念念記掛的人,只是他的心魔。
然而,記憶的烙印,卻並不是那麼容易抹除的。
謝長胥越是強行遮蔽,那些畫面反而因為他的抗拒,而更加清晰地閃現在他腦海深處——
小師妹在夙夜懷中微微顫抖的長睫,嫣然的唇瓣,和那一聲聲無意識的、帶著嬌羞鼻音的“大師兄”……
謝長胥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亂了一瞬。
他猛地睜開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