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蓮……
“蓮姑, 你在幹嘛？”
蘇父剛到李家時，李家門並沒有關，他一眼就看見了一個豆丁般大小的女娃正匍在那豬槽邊吃豬食。
定睛一看, 不正是他那外孫女兒蓮姑？
他趕緊上前將帶來的東西放在廊下凳子上，伸手去將人拉開。
女孩兒看見來人眼裡似乎有些迷茫，她並不認識面前人是誰。
“蓮姑，你怎麼吃這個, 乖, 那個髒, 咱們不吃。”
“肚肚餓。”
蘇父原本還以為是外孫女不知道那是甚麼才吃的，直到聽到這句話才發現事情並非他想得那麼簡單。
他抱起外孫女兒, 小姑娘輕得還沒有一隻小豬崽重。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 更何況到蘇父這個年紀的人，可此刻他鼻子驟然一酸，
“蓮姑乖, 咱們不吃那個, 外祖祖等會兒帶你吃好吃的。”
“外祖祖？”蓮姑記得t外祖祖，孃親告訴過她外祖祖是最最好的人，對蓮姑也最最好了, 還給蓮姑買糖吃, 買新衣裳穿，可惜那些新衣裳都被春蘭堂姐搶走了。
蓮姑眼裡的光也熄滅下來。
蘇父輕聲哄道，“我是外祖祖，蓮姑別怕。”
蓮姑這才放心下來, 伸手摟住蘇父的脖子，就像一隻雛鳥依偎著它的避風港。
蘇父心中又是一陣心酸，他輕輕拍著蓮姑的背, 試探地詢問道，“蓮姑，爺奶他們對你不好嗎？不給你飯吃嗎？”
“不給，爺奶說蓮姑是掃把星，不讓蓮姑吃飯，也不讓娘吃飯，只讓弟弟吃。”
親耳從外孫女嘴裡聽到這樣的話，蘇父心中還是不免震盪，他喉嚨彷彿被甚麼東西用力拉扯，半天才恢復力氣，
“那蓮姑和娘平時都吃甚麼？”
“吃那個。”蓮姑將手指向豬槽。
蘇父聽到這話霎那間眼睛就紅了，抱著蓮姑的手青筋都出來了，但他還是儘量不嚇著孩子。
他靜靜看著遠處，等著那李家人回來。
見了人，他倒要好好問問那李家人，他們就是這麼對待他的女兒和外孫女的嗎？
等待的時間並沒有很久，大約兩刻鐘的樣子，李家人從打東邊小路回來，一起回來的還有蘇紅，她走在最後邊，背上揹著一個肥碩的小胖子，手裡提著一個大籃子，那小胖子明明已經可以走了，卻非要賴在女子身上，
蘇紅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輕聲道，“娘累了，大寶可不可以下來自己走一會兒呀！”
可誰知那小胖子聽到這話不僅不幹，還在背上使勁掙扎，以至於讓本來就瘦弱的女子差點摔倒，“不，就不，不下來，我不下來，我就要騎大馬…”
他的聲音嘹亮，很快就將走在前面的季婆子和其他幾個婦人驚動，
“怎麼了？我的乖孫怎麼了？哦不哭不哭，騎騎騎，蘇氏你跟我的乖孫說甚麼了？啊？沒用的廢物，讓你拎這麼點東西都不中用，我告訴你，你要是把我乖孫摔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季婆子一臉嫌棄的神情，惡狠狠的瞪了兩眼蘇紅，接著又一臉溫柔的看著小胖子，“乖孫，馬上到家了，奶給你煮雞蛋吃。”
小胖子這才高興起來，伸手扯著蘇紅的頭髮，“駕駕駕…回家咯…吃雞蛋咯…”
前面挑了一籮筐紅薯的弟媳曾氏見狀有些不忍，她知道大嫂定是身體受不住才會開口，於是故意落後兩步悄聲道，“不如大嫂你將籃子給我，我給你提？”
蘇紅見對方肩膀上也挑了許多東西，搖了搖頭，“沒事，快到家了。”
曾氏這才作罷。
“誰啊你，怎麼在我家？”李婆子一推門見有個陌生男人在院中，瞬間警鈴大作。
倒是後面進院子的蘇紅看見來人，不敢相信地道了聲，
“爹？”
爹？季婆子看見男人，見對方果然有些像那蘇氏的爹，心中突然慌亂起來，但她很快又恢復正常，她怕甚麼？
季婆子這才臉上堆起笑容，
“原來是親家公啊？真是稀客，你怎麼來了。”無事不登三寶殿，莫非是來借銀子的？季婆子狐疑的看了眼蘇父，越看越像，瞅瞅穿的那身破衣裳。
不過很快她又發現了對方放在廊下的肉，瞬間臉色又好轉了起來。
“你說你，來就來，還拿這麼多東西來做甚？”
“李春生呢？”蘇父聲音晦澀。
見他問起自己兒子，季婆子不明所以，但還是回道，“他幾兄弟跟他爹去鄰村做活去了。”
“行，既然他們不在，那大丫你跟我收拾東西帶著蓮姑小寶一起回去吧。”
“不是，甚麼回去？”
“爹？”蘇紅有些不明白自己爹是甚麼意思，不過轉而看見躲在蘇父背後的女兒蓮姑她大概知道了為甚麼。
“親家公你這是甚麼意思？”季婆子再次出聲問追道。
蘇父沒有打女人的習慣，他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丟給季婆子。
“去收拾吧，爹帶你回家。”
蘇紅不是一個愛哭的人，她從小就懂事聽話，儘管吃了再多苦，都喜歡一個人咬牙堅持，可是不知道為何此刻在聽到爹的話時，她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了。
她也不知道為何，竟然真的鬼使神差就轉身進屋收拾東西去了。
“親家公你甚麼意思？”
“蘇氏你敢，你是我的兒媳婦兒，我李家的人，你這是做甚麼？誰允許你走的？”
季婆子一邊說一邊還要去攔蘇紅，但是卻被蘇父一把擋在面前，進退不得。
她看著蘇父那雙如同看死人的眼睛，終於知道怕了，不敢輕舉妄動，直到蘇紅拿著一個包裹出來時，她才大聲吼道，
“來人啊，救命啊，搶劫了，大家快來看看啊……”
“有人沒有啊…快來救命啊……”
她一邊嚎一邊拍大腿，還真讓她將左鄰右舍的人叫了來，只可惜李家平日裡在村子裡就不做人，早就就左鄰右舍得罪了精光，再加上其中又有剛才村口那幾個婦人，見人就說，村子裡早就知道那李家大兒媳婦的孃家爹來了，不過也有人不知情的拿了鐵鍬出來，見眾人都站著看戲，好奇道，
“這是怎麼了？”
“那蘇氏的親爹打上門來了。”
“哦，啊？”
“這麼多年，才打上門啊？”
“聽說是軍戶，不怎麼在家。”
“原來如此。”
這邊，蘇父見女兒收拾好東西，就要帶著女兒和兩個外孫回去，誰知道這時候小外孫突然哭鬧了起來，
“我不要走，我不要走……嗚嗚嗚嗚嗚嗚嗚…”
“奶，我不要走…”
“小寶乖，外祖帶你和姐姐回家去。”蘇父儘量溫柔的說道，誰知男孩依舊不肯，反而學著她奶季婆子躺在地上撒潑打滾。
“嗚嗚嗚嗚我不要跟你回去…”
“她是掃把星…嗚嗚嗚嗚掃把星，奶，我不走……”
“天殺的，我的乖孫啊……嗚嗚嗚嗚……”那季婆子也哭嚎了起來，場面倒像是蘇父是那個壞人一樣。
外孫不肯走，強抱也抱不走，蘇父只能暫時放棄，料想李家對唯一的孫子也不會如何，這才帶著女兒和外孫女走了。
對了，臨走前他還不忘將拎過來的酒和肉都帶了回去。
“爹，要不然我還是回去吧。”蘇紅牽著女兒蓮姑小聲道。
她剛剛也不知道怎麼了，一時衝動下竟然真的就跟著爹走了，現在想想都還有些不可思議，但這是不對的…
蘇紅看著自己爹微微駝的背影，相比年前見到的時候瘦得衣裳都撐不起了，一看就吃了不少苦，想必現今家裡情況也不好，她怎麼能回去拖累大家呢！
“回去做甚麼？”蘇父看抱起外孫女問道。
“我不想讓你跟娘為難。”蘇紅說完這句話埋下頭去，就像小時候明明是其他孩子欺負她，她回家後的反應一樣，害怕爹孃為難，害怕爺奶生氣，以至於習慣了委屈自己。
她是他蘇竟的第一個女兒啊，他那麼期盼著她的出生，那麼盼望著她的到來。
親眼見證了那麼小小的一個人，慢慢地學會叫爹，慢慢會爬，會走，會撲著到他的懷裡，他怎麼會為難呢？
蘇父忍住喉嚨裡的哽咽，看向女兒，
“你若是過得不好爹才為難。”
蘇紅不說話了，可抽動的肩膀和泥土上豆大的淚珠卻出賣了她的心。
她一直以為就像別人說的那樣，弟弟出生，爹就不會愛她了。
原來爹還是愛她的嗎…
作者有話說：感謝小可愛們的營養液和收藏評論，可能待會兒也許大概還有一章？9點以後沒有就是沒有（遁走…總之大姐肯定會有一個好的人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