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坦途(11)
聖心者集團召開了一場內部會議。
會議的主題是莫爾晶體的下落, 參會人員除了當時在場的索尼委員長及十二位執行官,還有董事會的諸多高層。
若是將眾神齊聚一堂的訊息洩露出去,必定會引起整個萬界之界的轟動。
集團的內部會議在光之殿堂召開, 而這座殿堂位於萬米高空之上,周圍遍是雷電與無盡的颶風流, 只有乘坐飛行速度最快的艦艇才能抵達, 因此不是千年一遇的重大事項, 聖心者集團絕不會啟用光之殿堂。它看起來就像君王御用、眾神朝拜的聖所, 有著震撼人心的氣勢,董事會的每位代表都默然坐在銀白長椅上, 而執行官們微微垂首侍立在下方兩側, 祂們連一口大氣都不敢出, 唯恐引起上司的怒火。
執行官之間的空地上跪著一個神祇。
祂的牙齒就如鯊魚般鋒利, 兩鰭到背後遍是觸目驚心的傷痕,按道理說,神祇的血肉修復能力相當強大,能夠在不死之身上造成這樣猙獰的痕跡, 就只有懲罰罪人專用的刑鞭了。
殿堂下跪著的正是索尼委員長,悉多族的領袖,考慮到莫爾晶體的丟失祂難逃其咎, 只是讓祂蒙受一些肉身上的痛苦,已經是董事會格外開恩了。
沒有一個神祇開口說話,整座殿堂死寂無聲,靛藍色的血液順著索尼委員長的傷口滑了下來, 將祂跪著的那道臺階都浸透成了海水般的顏色, 直到此刻, 終於有一個董事會成員率先打破沉默:
“你有甚麼想說的嗎?”
“我……”
索尼委員長猶豫片刻, 還是咬著牙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屬下認為莫爾晶體沒有遭到損毀,當時的情況非常詭異,目標在我下手前就自行逃離了艦艇,表現出了極強的求生欲,因此,它絕不可能被一個無意路過的神祇踩碎。經過近期的思考,我認為莫爾晶體中蘊藏的能量極有可能轉移到了別的地方,而最值得懷疑的就是那個潛逃的傢伙,但魔王克羅菲斯特必然也在尋找祂我們必須加快行動!”
霎時間,滿座譁然。
索尼委員長知道自己所言非常離經叛道,但董事會的反應還是出乎了祂的意料。
原本保持沉默的集團高層爭相批判著祂,有些成員覺得祂說的不無道理,有些成員則認為索尼委員長完全是在推卸責任,這不過是一個罪人的無稽之談,不值得再為此事投入更多精力……就在這時,中央那張白銀長椅上坐著的神祇發話了:
“好了,都安靜些。”
隨著話音落下,熙熙攘攘的光之殿堂在一瞬間又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因開口喝令祂們的是董事會首席,蒙斯雷恩。
祂曾經擔任過萬界管理者聯盟的執政黨領袖,在那個群神閃耀的時代,祂被稱為無冕之王,足見蒙斯雷恩在智慧序列中至高無上的地位,儘管祂現在已經隱退下來,但蒙斯雷恩的威嚴仍然無可挑釁,因此,祂要做出甚麼決定,不會有任何一個成員提出異議。
“索尼委員長,念在你往日為集團做出的重大貢獻,現在賜予你戴罪立功的機會。”
蒙斯雷恩悄然垂下了視線,儘管祂的語氣毫無指責之意,但無論是誰,都不敢抬頭直視這位至高神的容顏:“我會派遣出一位六翼天使、兩位四翼天使輔佐你解決此事,務必全力追回莫爾晶體,這一次的任務不容再有任何差池。”
聞言,索尼委員長頗有些驚詫,但良好的修養讓祂忍住了想要抬頭的慾望,沒有冒犯到那位閣下的威儀。
六翼天使,祂不免有些顫慄地想道。
並不是所有神祇晉升到萬界之界以後都會堅守自己原本的陣營,既然有願意接受管教的魔鬼,就會有智慧序列的強大神祇叛道。只不過萬界管理者聯盟的條例極為嚴苛,祂們並不接受成員擅自離開,那意味著一旦有神走上歧途,就會遭到整個聯盟的圍殺。
要怎樣處置這些背叛者就成了一個關乎道德倫理的問題。
萬界管理者聯盟有著自己的行事準則,絕不可能像殺孽序列那樣吃下同伴的血肉,但這些背叛者中的每一個都有著毀天滅地之能,要是將祂們全部流放至無望界,只會讓那裡的其餘戴罪之神遭到屠殺。
最後,當時還在萬界管理者聯盟就任的蒙斯雷恩提出了一種合理的處置辦法,那就是將背叛者轉化為祂們能夠使用的強大力量。
所謂天使,就是一種由背叛者洗去自我意識後錘鍊而成的生物兵器,祂們擁有的翼數越多,代表著轉化成天使前的實力越強。從萬界管理者聯盟建立到現在,僅有一位十二翼天使,四位八翼天使,而祂們均在聯盟的管控之下,因此六翼天使就已經是聖心者集團能夠出動的最高規格了。
莫爾晶體固然重要,但它的下落已經不明,董事會竟然願意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派出眾多天使,才是讓索尼委員長感到意外的。
但祂不過是一個執行任務的棋子而已。
索尼委員長沒有再多說甚麼,低著頭將這件事應了下來。這時,一道神聖光輝從殿堂內部落下,觸碰到祂的瞬間傷口癒合如初,就連難以忍受的痛感也消失了,祂知道這是蒙斯雷恩閣下的赦免……片刻沉默後,一道輕微的嘆息傳了過來:“萬界之界最近很不太平,此事不宜再耽擱下去了。”
“是,謹遵您的意志。”
與此同時,全然不知道自己被眾多天使盯上的路遠寒正忙著跟魔鬼扯皮。
他對命跡師的服務頗感不滿意。
易容倒是很快就完成了,路遠寒現在看起來就像擁有黑色長卷發的高大人馬,對方為他塑造的有力前蹄甚至是貴族血統的一種體現,還有配套的燕尾服及禮帽。
要是以這副雍容華貴的扮相走出去,絕不會有人聯想到他就是那個傳說中的殺手薨。
但當路遠寒對易容服務表示肯定,並提出要接著請對方為他去除黴運後,命跡師卻表示祂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複雜的情況。
“很難辦嗎?”路遠寒開口問道。此時他正被一圈縮小了無數倍的行星帶圍繞在中央,那些散發著光芒的星辰時而耀眼地亮起來,時而黯淡地沉下去,群星執行的跡象猶如一片跌宕起伏的海潮那代表著命跡師正在工作。
儘管命跡師根本就是個非人生物,路遠寒卻還是從祂面上看出了一絲汗顏的意味,這讓路遠寒預感到接下來恐怕並不會順利。
豈止是難辦,簡直是糟糕透頂了。
命跡師當然不會將這話告訴自己的客戶,那些行星是祂基於自身的【觀測】權柄投射出來的影像,透過調整縮小版星宿的軌道,祂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修改客戶的運勢,賦予對方幸運或黴運。
然而命跡師已經翻遍了萬界之界相應的星辰海,也沒有從中找到屬於路遠寒的那一顆行星。
祂以前接過不少單生意,最近因為攤上大事了才到腐蝕之壁來暫避風頭,但無論智慧序列還是殺孽序列,每位神祇都有自身對應的行星……那麼事情似乎只剩下了一種可能。
“你不是透過正規途徑晉升上來的吧?”
此話一出,空氣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祂察覺到我不是神了,路遠寒想。他的殺意遠比想法來得更快,服務於特爾希斯公會的這段時間,有無數魔鬼死在了薨的利刃之下,事實證明,這些被稱為神祇的存在也不過是凡體肉胎,只要將祂們的腦袋敲開,撕裂胸膛,緊接著吞服下每一絲每一縷仍在微微顫動的血肉,同樣能夠剝奪那種強大的力量,為神祇們帶來最盛大的死亡。
對路遠寒而言,他並不後悔利用殺孽序列的手段讓自己變得更強。
剛好公會下發的滅靈彈還有剩餘,要撂倒一個命跡師也夠用了。路遠寒正要使用暫停的力量,好在命跡師察覺到了他的情緒波動,及時補充道:“我能感應到你離晉升已經不遠了,因此身上才會帶著一股將要結繭的味道。”
祂的語速相當之快,因為從路遠寒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讓命跡師下意識感到了腿軟,祂毫不懷疑對方下一刻就會殺了自己。
路遠寒的殺意仍未散去,但他思考片刻,決定給這見風使舵的傢伙一個機會。
命跡師滿臉冷汗已經流了下來,但那個陰惻惻的男人就在旁邊監督著,祂不敢有任何懈怠,只得頂著壓力繼續觀測。
祂讓路遠寒伸出慣用手,那截黑色鋸齒狀的前肢落在了路遠寒的手心上,順著他的掌紋一寸一寸撫摸過去,就像有昆蟲爬行,輕微的瘙癢感讓路遠寒不由得挑起了眉。然而就算換了一種揣摩命運的方式,命跡師仍然沒有露出輕鬆的神色,祂收起了手,望向路遠寒的眼睛中是一副前所未有的嚴肅:
“很奇怪,我沒有辦法從你的命跡中解讀出更多的資訊……但可以肯定的是,你跟同世界線下的其他候選者牽扯得太深,已經脫離了正常競爭對手的範疇,導致誰也無法成神。”
其他候選者?
這還真是一個讓路遠寒頗感意外的訊息,畢竟他沒能從黑暗紀的歷史中看到任何希望。儘管維爾尼亞帝國在廢土上建立起了一定的秩序,但再繁盛的王朝也終將走向湮滅,在這種近乎無望的情況下,誰還會想要成神?
答案似乎已經呼之欲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