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坦途(2)
路遠寒成功贏得了薩亞的好感。
薩亞, 那是羽蛇神所在族群對於光明的稱呼,在世人賜予祂的諸多尊名中,祂最喜愛這一個稱呼。路遠寒表現得言談有禮, 傾聽的時候非常具有耐心,雖然外表上看來就像個隱藏在黑暗中的殺手, 但薩亞還是透過一切外在條件看到了他內心的智慧祂享受與智慧生物的交談, 更何況拋開最初的誤會不談, 路遠寒也是祂在萬界之界遇到的第一個同伴。
在抵達監管區域前, 祂不介意與路遠寒同行,畢竟正常人類的體型在薩亞的種族看來非常幼小, 根本抵擋不住殺孽序列的一次攻擊。
路遠寒看得出, 薩亞確實是位純潔無瑕的至高神, 祂毫無保留, 亦不會產生任何怨念,跟同伴分享著一切本該在孵化期瞭解到的情報,透過旁敲側擊,路遠寒得知與殺孽序列相對應的另一條路叫做智慧序列。
這兩條序列意味著每位尊者透過甚麼手段而晉升到了萬界之界。
智慧序列代表著一條傳道授業的途徑, 選擇此序列的神祇多是受人敬仰的正神,祂們輔佐著手下的文明,在歷史的演進中起著引導、修正與監督的作用, 以此獲得晉升之匙。而殺孽序列則是與之截然相反的另一條途徑,那些存在本身無法積攢信仰,而是透過跟智慧序列或同序列的候選者廝殺,吞噬屍體以剝奪對方的權柄, 因此這條序列也被稱為貪食序列……祂們天性殘忍, 渴望著無盡的鮮血與殺戮。
好在這條序列下的候選者多數會陷入癲狂, 能夠晉升到萬界之界的數量非常稀少, 血繭連素繭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不能消滅殺孽序列嗎?”路遠寒問道。
“不能。”薩亞否認了他的想法,“每位尊者度過孵化期以後,就無法真正被外物殺死,萬界之界最嚴重的處罰也不過是將剝下神籍的尊者流放至無望界,除非像祂們那樣吞噬屍體,若是你的晉升之匙都被他人得到、消化並且佔為己有,靈魂自然也將無處存在。”
“而且殺孽序列雖然讓人談之色變,卻也是萬界管理者聯盟承認的成員,祂們依法享有受聯盟保護的權利,但那僅在監管區域內施行。”
見路遠寒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態度,薩亞接著補充道:“所有尊者在剛從降臨所孵化出來的這段時間是不受約束的,換而言之,想做甚麼都沒有人管,這對智慧序列而言非常危險,因此我才警惕著殺孽序列的襲擊,很抱歉剛才誤會了你。我們需要儘快前往監管區域,在那裡進行登記,註冊成為萬界管理者聯盟的一員,從此就可以受到保護了。”
路遠寒不禁陷入了沉思。
他沒有晉升,也沒有所謂的孵化期,出現在這裡大機率是因為維度裂縫的傳送。
若是按照薩亞的說法,他以前吞噬過不少具有同等位格的怪物,稱得上殺孽序列的一員,但他作為謝司·維爾夏德的時候為帝國排憂解難,甚至還推動了一個時代的發展毋庸置疑,那是智慧序列晉升的途徑。
恐怕沒有哪個群體願意接受這樣一個成分不純粹的半吊子,路遠寒想,他必須掩藏好自己的身份,不被任何存在察覺。
他現在對萬界之界也算有所瞭解,這裡是高維生物晉升成神的聚集場所,根據宇宙意志的統一體而執行,祂們源自不同世界,又或者不同的時間線。每位尊者都執掌著一方世界的存亡,祂們的本體在萬界之界接受聯盟管理,確保所有下屬界不會出現引起宇宙動盪的重大事故,意識則在原先的世界化作天道,指引著歷史按照一定的規律前進。
至少在路遠寒這條時間線上的地球,還沒有所謂的神,無論殺孽序列還是智慧序列,因此他就是唯一的候選者。
看來能觀測到那些願力線也是即將晉升的一種表現,路遠寒心下有了猜測,他以謝司·維爾夏德的身份行事時碰巧符合智慧序列的晉升之路,只不過他還沒觸碰到那層成神的屏障,就被捲入了維度裂縫之中,萬界之界與維爾尼亞帝國甚至都不在一個層面上,他恐怕很難再按照這條序列走下去了。
他選擇跟薩亞一同前往監管區域。
對於薩亞而言,祂已經成為了脫離凡俗的存在,自然不再需要補充營養與水分,祂不會感到飢餓、痛苦等肉身上的狀態,但路遠寒就不一樣了。
在首相府的時候,路遠寒會按時用餐,保證自己有充足的精力處理公務,而且管家持有帝國下發的營養師證明,每一餐都搭配得營養均衡,他為謝司大人準備的生日宴從來不重樣,賓客們讚不絕口,曾經有其他貴族想要以重金挖走管家為自己服務,卻被他義正言辭地拒絕了,那種堅定的態度就彷彿謝司·維爾夏德救過他的命一樣。
路遠寒習慣了別人為他準備餐點,經過剛才的折騰,他的腹部已經感到了一陣空虛,但良好的修養還是讓他忍下了這種對於進食的渴望,沒有在薩亞面前暴露出自己的破綻。
萬界之界的天空猶如一片深紅而浩瀚的宇宙。
祂們行走在耀眼的星塵之下,不時能夠看到旁邊正在孵化期的繭,以及那些被撕開後垂下來飄蕩的絲線。
路遠寒察覺到這些線隱隱有些熟悉,跟願力線有著相似之處,薩亞告訴他,每個隔間的編號都對應著一種時間線與世界線的多維情況,而這就是祂們需要在萬界管理者聯盟那裡登記的資訊。
有些神已經從繭中孵化了出來,就像薩亞,但更多的繭仍然處於沉睡之中,不知道要經過幾千、幾萬年後才能掙脫那種束縛。
很顯然,不是所有候選者都能晉升成功,也有失敗的情況,宿主已經死亡的繭會化作卵巢,或者說降臨所的養分,供給其他神祇的誕生……這無疑是一種生命的奇蹟。
看來物競天擇的道理同樣適用於萬界之界。
監管區域離祂們還有著很遠的距離,所謂的一瓦爾實際上等同於從議會大廈前往緋紅宮,按照路遠寒現在的行進速度,祂們還需要走上一天一夜才能到達監管區域,以他現在的肉身強度看來,這並不會讓路遠寒感到太過疲憊。
祂們中途也有一些意外發現,自從離開降臨所後,萬界之界的地面就恢復了正常的生態情況,不再幹旱而貧瘠,生長在異星的花朵同樣美麗、馥郁,散發著引人沉醉的清香。
薩亞說道:“蒲季,我只在傳聞中聽說過這種植物,就算訪問無數星系也未必能孕育出一株,這真是值得銘記的場景。”
隨著微風拂動,蒲季的花粉飛揚而起,其中有一部分沾到了薩亞的羽毛上,體表微妙的觸感讓祂瞬間感到無比愉快,路遠寒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位羽蛇神下意識露出笑容。
祂們臨走前採摘了一些蒲季的果實。
據薩亞所說,將這種果子隨身攜帶可以讓祂們免於不必要的侵擾,畢竟除了晉升上來的眾神以外,萬界之界還有於此生長、消亡的本地生物。
但這裡沒有晝夜更替,宇宙散發的微光永遠照耀著萬界之界的每一個角落,讓地面如同流動的赤霞,在十七礦特(約等於地球四小時)過後,路遠寒看到了建築物的輪廓,不過祂們還沒有到達目的地有些特立獨行之神並不願意接受聯盟的監管,就會將駐所建立在中央區域以外,但那同樣意味著一切危險、麻煩、殺孽序列都有可能悄然而至,這些神必須自行解決問題。
商量過後,薩亞決定過去拜訪那座牧場的主人。
祂雖然不會感到疲憊,卻也對這段索然無味的旅途產生了無聊之情,更何況祂和黑翼(路遠寒的化名)初到萬界之界,還有許多需要了解的情報。而祂們智慧序列的從屬者向來不吝於為人答疑解惑,那座牧場前種滿了鈴蘭,薩亞並不覺得一個殺孽序列的瘋子會有這樣的閒情雅緻。
事情就如薩亞想象中一樣順利,靠近牧場的時候,裡面的居住者並沒有朝祂們發起攻擊,直到薩亞用祂的尾巴尖敲了敲門,祂們靜候片刻,背後才響起了一陣沉重有力的腳步聲。
路遠寒立刻判斷出,牧場主恐怕是個比薩亞體型更大的傢伙,對方腳步落下的聲音猶如隆隆雷響,簡直讓人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身型魁梧的壯漢,路遠寒並不知道祂屬於甚麼種族,但對方顯然是個非人物種,某種金線編織的長袍掩蓋住了牧場主的身體,僅從衣角下露出無數根深藍色的觸腕。
祂足有兩個薩亞那樣高,以至於路遠寒必須仰望著對方深海生物一樣的腦袋,那雙墨水般漆黑的眼睛閃爍兩下,鼻腔下噴出的熱氣險些讓路遠寒身型一晃。牧場主問道:“你們有甚麼事嗎?”
現在到了薩亞出面的時候。
智慧序列的從屬者對於彼此有著天然的好感,聽薩亞說過來意後,牧場主欣然同意了收留兩位客人一個界點,摺合五十礦特的時間,在此期間,祂們可以隨意參觀牧場,也可以飲用牧場主特製的銀珠蘭酒萬界之界的神們雖然沒有進食需求,卻還保留了一部分肉身機能,味覺受到強烈刺激時,祂們同樣能夠得到精神享受。
牧場主說,祂的銀珠蘭酒雖然比不上聯盟特供的瓊漿玉露,味道卻也非同一般,附近喝了的賓客都讚不絕口,保證讓祂們不虛此行。
至於釀酒所用的銀珠蘭,就長在牧場的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