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謝謝你,清歡
孔秋池,“你們倆先好好歇歇,一路顛了這麼久,肯定累壞了。我去廚房做飯,燉了排骨,還蒸了臘腸,等做好了我就來喊你們吃。”
錢紹東嗯了一聲。
錢清歡點了點頭,“麻煩阿姨了。”
孔秋池又看了倆人兩眼,才磨磨蹭蹭的轉身出去,關門的時候特意放輕了動作,咔噠一聲輕響,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錢紹東握住錢清歡的手,說,“怎麼手還這麼涼?快進被窩捂捂。”
他說著就伸手幫她把斜挎包摘下來,放在書桌上。
錢清歡,“是挺累的,感覺渾身都快散架了。”
她一邊說一邊彎腰脫棉鞋,又把棉襖棉褲脫了,就剩裡面的米白色高領毛衣和藏青色毛褲,掀開被子就鑽了進去。
被窩曬得暖烘烘的,還有一股子太陽曬過的棉花味,剛躺進去,錢清歡就舒服得嘆了口氣,感覺渾身的肌肉都放鬆下來了。
錢紹東站在床邊看著她笑,伸手拿過來行李包,從裡面摸出了一個雞蛋,這是他們在火車上買的,還有兩個沒吃掉。
“先吃個雞蛋墊墊,在車上你就沒怎麼吃,肯定餓了。”
錢清歡張嘴咬了一口,雞蛋煮得剛好,蛋黃沙沙的,香得很。
她嚼完嚥下去,才伸手接過來自己拿著吃,沒留神掉了點蛋黃渣在毛衣領口上,錢紹東伸手給她捏掉,還笑她吃個東西都漏,跟個三歲小孩似的。
錢清歡白了他一眼,把剩下的半個雞蛋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嚼。
“你也吃啊,我吃一個就夠了,吃多了一會兒晚飯該吃不下了。”
錢紹東嗯了一聲,拿過另一個剝了,三兩口就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蛋殼碎,站起身脫衣服。
他先把軍裝外套脫下來,掛在牆上的鐵釘上,又脫了軍褲,疊得闆闆正正放在自己的行李包上。
裡面穿的是部隊發的秋衣秋褲,胳膊肘的地方還有個洗得發白的補丁,是上次訓練的時候被樹枝刮破的,錢清歡給他補的,針腳歪歪扭扭的。
他掀開另一邊的被子鑽進去,剛躺好就伸手把錢清歡撈進懷裡,他身子熱,像個小火爐似的。
錢清歡冰涼的腳下意識就往他腿上搭,他也沒躲,反而把她的腳夾在自己兩個小腿中間暖著,手圈在她腰上,摟得緊緊的。
錢清歡靠在他胸口,能聽見他沉穩的心跳聲,咚咚的,特別踏實。
錢紹東的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壓得很低,“對不起啊清歡,讓你跟著我受委屈了。”
“本來想著回來過年,帶你見見我家裡人,還說帶你去逛京市的大柵欄,吃冰糖葫蘆和驢打滾,誰知道剛進門就鬧這麼一出。”
“早知道是這樣,我就不帶著你回來了,咱們倆在駐地過年也挺好的,還能去連隊蹭戰士們包的餃子吃,酸菜餡的,比家裡包的還香。”
錢清歡笑了一聲。
“我委屈啥啊,我一點都不覺得委屈,我反而覺得你活得挺憋屈的。”
“你說你年紀輕輕就當營長,在部隊裡走到哪兒別人不高看你一眼,手底下管著好幾百號人。”
“回了家倒好,連個朝陽的房間都混不上,你這爹心偏得都快長到胳肢窩外面去了。”
錢紹東沉默了幾秒,手在她後背一下一下的拍著,半天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淡淡的,聽不出甚麼情緒。
“我都習慣了,從小到大就這樣。”
“好東西永遠都是大哥二哥的,我跟敏靜就撿他們剩下的。”
“上初中的時候我想要個新書包,我爸給他大兒子買了個軍綠色的新書包,輪到我,就給了我一個我大哥用了五年的破書包,揹帶都斷了一根,我自己找了粗繩子縫上,背了三年,直到當兵走才扔。”
“小時候我爸單位過年發蘋果,最大最紅的都挑給大哥二哥,我跟敏靜就拿那種長了蟲眼的小的。”
“我那時候傻,問我媽為甚麼,我媽說我是弟弟,得讓著哥哥,我那時候真就信了,還把自己分到的唯一一個沒蟲眼的蘋果給了二哥。”
錢清歡抬頭看他,朝北的房間光線暗,窗簾拉了一半,只有點微弱的光透進來,只能看見他硬朗的下巴輪廓,還有剛冒出來的短短胡茬。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胡茬扎得她手心有點癢。
“我家不也一樣,我就沒攤上過好父母,我是周家換的孩子,還有心可原,你這是親生的怎麼也這樣?就讓人很不理解。”
錢紹東笑了一聲,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我就知道咱們倆是一類人。我那時候也鬧,但是鬧了也沒用,我爸偏疼大哥二哥,我鬧一次他打我一次,抄起雞毛撣子往死裡打,我媽攔都攔不住。”
“後來我就不鬧了,十六歲就報名當兵走了,走的時候我就想,這輩子再也不回這個家了,混不出個人樣我就死在外面。”
錢清歡伸手掐了掐他腰上的軟肉,錢紹東抓住她搗亂的手,攥在手裡暖著。
“乖,現在還不是時候,我都後悔了,咱們倆就應該住招待所,在這不方便。”
“要不咱倆明天就去招待所住吧!?到了招待所隨便你,我都依你。”
周清歡都驚呆了,“說啥呢?腦子都想甚麼亂七八糟的?不是說你家的事嗎?說著說著你就,就想那啥了?”
錢紹東把她摟得更緊了,下巴在她頭頂蹭了蹭,“好吧都過去了,以後有你了,咱們倆好好過日子,比甚麼都強。”
“等過完年咱們就回去,家裡的事你別管,有我呢,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明天我帶你去逛大柵欄,買你愛吃的冰糖葫蘆,還有驢打滾、豌豆黃,咱們逛夠了再回來。”
錢清歡嗯了一聲,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溢位點生理性的眼淚。
“我有點困了,坐了幾天火車,覺都沒睡好,一沾枕頭就睜不開眼了。”
“那睡會兒,飯好了我喊你。”錢紹東伸手把被子往她身上拽了拽,蓋得嚴嚴實實的,就露個腦袋在外面,他自己也困得厲害。
一路上護著媳婦兒,不敢睡死還得防著小偷摸行李,神經繃了幾天,現在到地方了,懸了一路的心終於放下來,眼皮沉得像墜了鉛。
他低頭看了眼懷裡的人,眼睛已經閉上了,長長的睫毛翹著,呼吸慢慢變得均勻。他湊過去,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謝謝你,清歡。”
錢清歡迷迷糊糊的,聽見他說話,也沒睜眼,含糊不清的嗯了一聲,伸手摟住他的腰,往他懷裡又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暖烘烘的被窩裹著兩個人,身上的酸勁一點點散開來,睏意像潮水似的湧上來,沒一會兒,兩個人的呼吸都變得悠長,抱著一塊兒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