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你們來的正好
周大川早上已經上班。
秦鳳英手腳麻利地把炕桌上的空碗摞在一起,端去外屋灶臺邊刷乾淨,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撩起圍裙角擦了擦,又折回裡屋。
“真真啊,你病還沒好,就躺著。”
“我這就去郵局給你大哥打電話,讓他抓緊在部隊給你踅摸個合適的軍官。”
秦真真,“媽,會不會太麻煩大哥了?”
“傻丫頭,說啥胡話呢。”秦鳳英伸手戳了戳她的腦門,“你大哥是你親哥,給親妹子找物件不是天經地義的?”
“你就踏踏實實在家等著,這事媽肯定給你辦得妥妥的。”
秦真真抿著嘴笑了笑,輕輕點了點頭。
秦鳳英轉身就要去包準備出發,剛走到屋門口,就聽見院外傳來砰砰的敲門聲,力道大得院門都晃了晃。
“這大早上的,誰啊?”秦鳳英嘟囔了一句,還以為是周大川落了啥東西回來取,趿拉著布鞋就往院門口走,“來了來了,別敲了,門板都要給你敲碎了。”
她伸手拉開門閂剛要抱怨,看清門外站著的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門外站著的是秦留糧和秦北戰父子倆。
“大,大哥,你咋突然來了?”秦鳳英半天才反應過來,趕緊側身讓開道,“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進屋暖和暖和。”
秦留糧點了點頭,沒多說啥,拎著東西就進了院,秦北戰跟在後面,順手把院門帶上了。
秦鳳英插好門閂,跟著父子倆往屋走,心裡還嘀咕,這大哥事先也沒拍個電報說要過來,咋就突然帶著北戰來了?
秦鳳英把父子兩個往秦真真屋裡引。
幾個人剛進到屋裡,秦真真看清秦留糧的臉,眼淚唰的一下就掉了下來。
她鞋都沒顧得上穿好,光著腳就從炕沿上跳下來,幾步衝過去,直接撲到秦留糧懷裡,哭得撕心裂肺。
“爸,爸,嗚嗚嗚……”
秦留糧被她撞得往後退了一步,秦北戰趕緊伸手扶了一把他爹的後背。
秦留糧低頭看著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秦真真,心瞬間揪成了一團,路上攢的那點疲憊瞬間散得乾乾淨淨,手忙腳亂地拍著她的背。
“哎喲我的乖閨女,不哭了不哭了,爸在這呢,啊?有啥委屈跟爸說,爸給你做主。”
秦真真趴在他懷裡,肩膀一抽一抽的,話都說不完整。
秦留糧看著她哭成這樣,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抬眼看向站在旁邊的秦鳳英。
“鳳英,我往你們單位打了電話,你們單位的人說真真被開除了,還說是因為你的原因。你給我說實話,是不是你連累的真真?”
“我把閨女交給你,是讓她來你這享福的,不是來受委屈的。”
“你當年幹那換孩子的事,自己兜不住也就算了,咋還能連累到真真頭上?到底是咋回事?”
秦鳳英被他劈頭蓋臉一頓數落,氣兒也不打一處來,幹啥啊?一來就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
她這兩天為了秦真真工作的事,愁得嘴都起泡了,覺都睡不好,咋到了大哥這,倒成了她的不是了?
“看你這話說的……”
“爸,你別罵媽。”
秦鳳英剛要說話,秦真真從秦留糧懷裡抬起頭,哭得眼睛都腫了,鼻尖紅紅的,抽抽搭搭的,還時不時咳兩聲,看著特別虛弱。
“不關媽的事,是有人故意使壞,偷偷給廠裡寫匿名信,把當年換孩子的事給捅出去了,廠裡才把我開除的,跟媽一點關係都沒有,你別錯怪媽。”
她說完,還往秦留糧懷裡靠了靠,聲音小小的,帶著哭腔。
秦留糧聽完,更心疼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又給她擦了擦臉上的眼淚。
“好好好,爸知道了,爸不罵你媽,啊?你看看你,哭成這樣,仔細哭壞了身子,快上炕坐著去,外面冷,你看你腳都凍涼了。”
秦北戰站在旁邊,看著妹子哭成這樣,氣得攥緊了拳頭,指節都捏得發白。
他從小就疼這個妹妹,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甚麼時候見她受這麼大委屈過。
“大姑,到底是誰欺負真真?你跟我說實話,我饒不了那狗孃養的。”
秦鳳英嘆了口氣,伸手拉著他們父子倆往炕邊坐,又給秦真真把鞋穿上,讓她靠在炕頭的被子上。
“唉,這事說起來也邪門。前兒個廠裡領導突然找真真,說有人寫了匿名信,把我當年換孩子的事捅出去了,說真真身份有問題,直接就把她開除了。我和你姑父也沒查出來是誰幹的。”
秦鳳英一臉愁容。
“現在可倒好,工作沒了也就算了,再過半個月,知青辦和街道的人就要上門催真真下鄉了,你說她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哪能吃得了下鄉的苦啊?我和你姑父這兩天愁得一宿一宿睡不著覺,正想著辦法呢!”
秦留糧和秦北戰聽完,對視了一眼,倆人腦子裡同時冒出來同一個名字。
秦北戰,“還用想?肯定是周清歡那個死丫頭乾的!”
“除了她還能有誰?幹缺德事本來就符合她的德行。”
秦鳳英點頭附和。
“我也覺得是她!可你姑父說不一定,說那死丫頭好幾個月沒跟我要錢了,誰知道她憋啥壞屁呢?”
“這突然不要了,我這心裡頭七上八下的,總覺得要出事,你看,這不就出事了。”
“我跟你說北戰,那死丫頭心眼子壞透了,我養了她十八年,她倒好,現在翅膀硬了,就反過來害我們,真是個白眼狼。”
“啥不一定?我看就是她!”秦北戰氣得臉都紅了,“除了她沒人知道當年那點子破事,也沒人跟咱們家有仇,我看她就是活膩歪了。”
“等我哪天堵著她,非給他點教訓不可,不然她是不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好了好了,先別說找人家算賬的事,先解決真真的事要緊。”秦留糧擺了擺手,轉頭看向靠在被子上的秦真真,臉色軟了下來,“真真啊,你別擔心,有爸在,肯定不會讓你下鄉的,啊?”
“實在要下鄉,那就還回家,現在咱家的帽子也摘了,日子好過,比以前強多了,不會餓著你。”
“再說家裡有你哥哥嫂子,也用不著讓你幹啥活。”
秦真真吸了吸鼻子,眼眶紅紅的,看著秦留糧,小聲說。
“謝謝爸,謝謝二哥,你們對我真好。要是沒有你們,我都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了。”
“但我這身子到鄉下,你們恐怕會被我拖累。”
她才不想回鄉下呢,即使不幹活,那也是農民。好好的城裡人不當,她為啥要去當農村人?
“傻丫頭,說啥謝呢,你是我們老秦家的閨女,我們不疼你疼誰。”秦留糧笑了笑,伸手從秦北戰挎著的帆布包裡往外掏東西,“你看,我和你哥來的時候,給你帶了紅糖,還有三十個雞蛋,都是家裡老母雞下的,你留著補身子,看你這瘦的,下巴都尖了。”
秦北戰也把拎著的半袋小米放在炕腳,說“真真,這小米是今年新收的,熬粥最香了,讓大姑天天給你熬小米粥,喝了養身子。”
秦真真看著他們拿出來的東西,眼淚又掉了下來,連連點頭。
幾個人安撫了秦真真好半天,她才終於不哭了,靠在被子上喝秦鳳英給她衝的紅糖水。
秦鳳英這才想起來問正事,給秦留糧遞了一杯熱水,說“對了大哥,你咋突然帶著北戰來吉市了?之前也沒拍個電報說一聲,我好提前給你們收拾屋子。”
秦留糧接過熱水,喝了一口,暖了暖身子,才說,“我這不是因為真真工作丟了,在家坐不住,連夜就買了火車票,帶著北戰過來了。”
“總得親眼看看真真沒啥事,我才能放心。還有個事,我想請你幫忙留意留意,我打算給北戰在吉市買個正式工的工作。”
秦鳳英愣了一下,有點沒反應過來。
“買工作?咋想著在吉市買啊?遼省那邊不是也有機會嗎?”
“我就想挪個地方。”秦留糧笑了笑,看了一眼身邊的秦北戰,“不想回鞍市了,我本來的根也是在這邊。”
“給北戰買個工作,先讓他在這邊站穩腳跟,等過兩年,全家都搬過來,咱們兩家離得近,也有個照應。”
“以後真真結婚,在婆家受了委屈,我們當孃家人的,也能第一時間過來給她撐腰不是?”
秦鳳英哦了一聲,眼睛轉了轉,上下打量了秦北戰兩眼,“大哥,現在吉市正式工的工作可不便宜,尤其是紡織廠、機械廠這種好單位,沒個千八百的拿不下來,你這買工作,帶了多少錢過來啊?”
秦留糧拍了拍大衣的心口放錢的地方,“我帶來一千塊!買個普通的正式工綽綽有餘,要是遇著合適的好單位,我再湊點也成,反正肯定給北戰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秦鳳英聽見一千塊這三個字,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伸手一把抓住秦留糧的胳膊,“大哥!你可真是咱們家的大救星啊!”
“你咋來的這麼是時候呢!昨晚我和你妹夫還愁的一宿沒睡,就怕真真半個月後被催著下鄉,現在可好了,你最疼真真了,肯定不會不管她的對不對?”
秦留糧和秦北戰倆人心裡都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秦留糧抽了抽胳膊,沒抽出來,“你這是說啥話呢?我當然疼真真了,她是我養了十八年的閨女,我能不管她?”
“你有話就直說,別繞彎子。”
秦鳳英鬆開他的胳膊,看著秦留糧父子倆,臉上的笑容都快溢位來了。
“大哥,你看啊,北戰是小夥子,身強體壯的,就算真在鄉下待個三年五載的也沒啥,熬一熬就過去了,以後照樣能出息。”
“可真真不一樣啊,她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細皮嫩肉的,哪能吃得了下鄉的苦。”
“本來我們昨晚還想著,實在不行就讓真真找個人嫁了,可我家真真這麼好的條件,長得俊,又有文化,哪能隨便湊活?”
“我們正想著給她找個軍官,可要是她能有個正式工作,那找物件的底氣更足啊!到時候肯定能嫁個好婆家。”
“大哥,你看你這錢剛好用上,先拿這一千塊給真真買個工作唄?”
“北戰的工作不急,他小夥子晚兩年沒事,真真的事可耽誤不得,再過半個月街道的人就上門了,晚了可就來不及了!”
秦留糧和秦北戰直接就愣住了,父子倆嘴巴張的老大,半天沒合上。
倆人齊刷刷的轉頭看向旁邊的秦真真。
只見秦真真坐在炕沿上,目光灼灼的看著他們,滿眼都是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