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張政委看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周愛軍掛了電話。
剛才的電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大街上,所有的窩囊事,一件不落的全讓張政委聽去了。
他轉過身,“政委,我打完了,謝……”
“坐。”
張政委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他沒笑,臉上一點看熱鬧的模樣都沒有了。
“坐下。”
周愛軍猶豫了一下,拉開椅子坐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好幾秒。
張政委盯著他看,那眼神周愛軍太熟了,每次出了事要開批評會,張政委就是這個眼神。
他心裡咯噔一下,想著自己也沒幹啥呀!
張政委,“周愛軍,你剛才那通電話,我全聽見了。”
周愛軍尷尬笑,“……政委,讓您見笑了。”
“我沒笑。”
張政委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擱在肚上。
“你前面那些話,說得挺硬氣。甚麼一分錢不掏,甚麼誰生的誰養。
我當時心裡還想,行,這小子長出息了,總算知道不當冤大頭了。”
周愛軍沒敢接話。
張政委,“我都快給你鼓掌了,可結果呢?”
“你媽哭了幾聲,你就鬆口了。不光鬆了,從十五漲到二十。”
“你自個兒回憶一下,你媽那意思是不是不給小周掏錢了,省下來的給你兩個親妹妹?”
周愛軍攥了一下拳頭,沒說話。
他當時滿腦子想的是,行,總算不用給周清歡掏那六十了,二十塊比六十塊少,算是賺了。
“政委……我……”
“你別急著解釋。”張政委抬手壓了一下,“你看看你今天這通電話的過程。”
“一開始你媽要十五,你拒絕了。”
“然後你媽一哭,拿你小時候發燒、餓肚子的事來壓你,你動搖了。
張政委站起來。
他走到周愛軍面前,兩步的距離,低頭看著他。
“我以前看你家這些事,確實當熱鬧看,我也不瞞你,就是太無聊了,我沒事兒找點事兒。”
“但今天這通電話,我笑不出來了。”
周愛軍抬頭看了他一眼,張政委的表情非常嚴肅。
“你知道我在想甚麼嗎?”
張政委把兩隻手背在身後,在辦公桌前頭來回踱了兩步。
“我在想,你這個性子,上了戰場怎麼辦?你是個軍人吶!怎麼就這麼容易妥協?鋼鐵般的意志哪兒去了?”
周愛軍,“政委,打仗跟家裡這點事不一樣。”
“哪不一樣?”
張政委停住腳步,轉過身來對著他。
“你今天被你媽用道德綁架拿捏得死死的,你媽哭兩聲你就繳械投降。”
“那我問你,要是有一天執行任務,敵方化妝成老百姓,用道德拿捏你,跟你哭,跟你喊,跟你說不容易,你怎麼辦?”
“你也繳械?”
“咱先不談敵人,就算是普通的群眾,遇上那不講理的,要求你這你那的,我看你這性子就會同意了。”
張政委的這一番話讓周愛軍突然想到了王向紅,可不就是嗎?被王家一嚇唬一拿捏,他就咬牙同意了。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你別覺得我危言聳聽。”張政委的聲音沉下來,“打仗是極端情況,但道理是一樣的。你的弱點是誰拿感情來堵你,你就拿不了主意。”
“你當大哥的心疼妹妹,心疼爹孃,這不是毛病。”
“但你分不清甚麼時候該心軟,甚麼時候該硬到底,這就是大毛病。並且你還優柔寡斷。”
周愛軍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指節一個個地攥緊。
張政委說的每一句話他都沒法反駁。
其實他甚麼都明白,但“知道”跟“做到”之間隔著一條河。
這條河他邁過不去。
“政委,我……”
“你別跟我解釋。”張政委打斷他,“你解釋給我聽沒用,你得解釋給你自己聽。”
“你剛才在電話裡說得多好——誰生的誰養。你說這話的時候,我在你身後,我看見你後脖子的筋都繃起來了,可見下了多大的決心。
我都替你叫好了。”
“結果呢?你媽三句話就給你拽回去了。”
“你那個決心,連三分鐘都撐不住。”
周愛軍的臉漲紅了。
張政委沒停。
“今天是家裡人拿捏你,明天要是有人在部隊裡拿捏你呢?有人拿戰友情分來壓你,讓你做違反紀律的事,你頂不頂得住?”
周愛軍一下子站起來了。
“政委!部隊的事我分得清!”
“你分得清個屁。”
“你那是沒碰上。碰上了你一樣分不清,性格是刻在骨頭裡的。
你這是毛病,非常大的毛病,問題不小啊!”
周愛軍站在那,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辦公室裡又安靜了一會兒。
張政委走回桌子後面,端起搪瓷缸子晃了晃,裡面的茶葉都沉到底了。
他把涼茶倒進靠著窗臺下面的痰盂裡,重新擰開暖壺倒了一杯。
熱氣騰起來,飄散在兩個人之間。
“你是個好兵,我心裡有數。但好兵不代表沒短板。你的短板就是耳根子軟、心太軟,容易被各種情裹挾。”
“這個東西不改,你走不遠。”
周愛軍沉默著,一句話不說。
張政委,“我再問你一遍,剛才答應你媽的那二十塊錢,打心眼兒裡說,你到底想不想給?”
周愛軍,“……不想。”
張政委點了下頭。
“心裡不願意,可你卻答應了,並且是這種無理要求,我真佩服你啊!”
周愛軍抬起頭看著張政委,張政委的眼神沒有一丁點調侃的意思。
“政委,我錯了,我明白你甚麼意思了。”
張政委嘆口氣,“但願你明白,其實這都是你們的家事,我不樂意管。”
“但是你是我手下的兵,你這個性格要是不改的話,你真的走不遠,回去好好想想吧!”
張政委皺著眉擺擺手,讓周愛軍滾蛋。
周愛軍,“政委,我會吸取教訓,也會改,但你能不能管管顧營媳婦兒,每個月都管我們家也要一百塊錢,這像話嗎?”
“我們家也是被他逼的走投無路了。”
張政委怒了,“你還好意思提,你們自己幹了啥不知道嗎?換孩子這種喪盡天良的事都能幹,人家管你們要補償,要錯了嗎?
要我說,該。”
周愛軍,“……”可不該嗎?他媽腦子一熱就捅了這麼大個簍子。
張政委想了想又說道,“我會找小周談的,趕緊滾蛋,看你我眼睛疼。”
周愛軍敬禮,“是,政委,下次接電話,我儘量讓我家裡人打到劉教導員那裡,儘量讓您少生氣。”
張政委,“放屁,不打到我這,我能知道你們的問題嗎?該打還是要打的。”
周愛軍嘴角一抽,摸摸鼻子悻悻的走了。他還得趕快去找他大舅,時間不等人,給那死丫頭送錢的日子很快就要到了。
看這意思,張政委要插手了,插手就好。
至於給兩個妹妹每個月借二十塊錢的事兒,就算了吧!
張政委苦口婆心都說到這種程度了,他要是再給這個錢,都對不起張政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