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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大哥,我要回家,回到父母身邊去

2026-04-22 作者:煙雨重樓

第380章 大哥,我要回家,回到父母身邊去

周愛軍接到門崗警衛員通知的時候,整個人都無語了。

怎麼又有人找,又是秦家人。

他上次不是跟秦北戰說得很清楚了嗎,有事就去找周清歡,怎麼又找到部隊大門口來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周愛軍親戚有多少呢!

可不見又不行,他今天沒有出任務,人就在部隊裡。

要是不見,到大舅耳朵裡,說他周愛軍架子大,連親戚都不認,那他成甚麼人了?

他媽那邊也不好交代。

周愛軍嘆了口氣,沒辦法,只能認命的去看看。

他整理了一下軍裝,邁步朝著軍區大門口走去。

遠遠的,他就看到了一個熟悉又狼狽的身影。

是秦北戰。

等走近了,周愛軍看清楚了。

秦北戰渾身都是泥,這是從泥水裡撈出來的?

最讓周愛軍心驚的是他那雙眼睛,佈滿了紅血絲,裡面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戾氣。

“怎麼回事?”周愛軍的聲音沉了下來。

秦北戰,“真真病了,還有我大嫂,都送到你們軍區醫院了,現在在住院。”

周愛軍,“……怎麼病的?還一住院就倆?”

秦北戰就把他們家最近的遭遇,從被分到牛棚,到起糞坑,然後一個工分沒給。

又到被王二逼著去亂石坡開荒,再到秦真真和夏小芳相繼暈倒,最後他沒忍住把王二揍了一頓的事,全都說了。

周愛軍聽著,臉色越來越冷,到最後,他狠狠地閉上了眼睛。

王家。

這幫人就像一塊狗皮膏藥,死死地黏上了他是吧?特麼甩都甩不掉。

他當初為甚麼要答應他媽,把秦真真安排在紅旗大隊,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如果不放在這兒,是不是就不會有這麼多事?

如果秦真真當初答應回周家,更不會受這份罪,也就不會有現在。

感覺好累。

可現在這些糟心事一樁接著一樁,他頭都大了。

秦北戰,“大表哥,真真她住院,甚麼東西都沒有,臉盆,毛巾,換洗的衣服,啥都沒有。”

“我想跟你借點,再借點票,她們倆現在躺在醫院裡,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而且營養不良,需要補營養,可能我們手上只有一點錢,沒有票。”

周愛軍睜開眼,嘆口氣說,“我現在就去醫院看看她。”

“我先給我的教導員打個電話請假,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

說完,他轉身快步跑向門崗。

在門崗裡,他拿起電話,迅速跟劉教導員說明了情況,請了半天假。

劉教導員很痛快地就批了。

掛了電話,周愛軍走出崗亭,對秦北戰說,“走吧,帶我過去。”

秦北戰點頭,走在前面帶路。

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

周愛軍看著秦北戰踉蹌又倔強的背影,心裡堵得難受。

他對王建國一家的恨意,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因為他的錢白花了,花了錢他還被折騰,他能不恨姓王的?

很快,兩人就到了軍區醫院的住院部。

推開病房門,只見秦家的人都在,只是個個都形容狼狽。

秦留糧已經辦完手續回來了,正一臉愁容地站在病床邊,兩個人住院花了他不少的錢,付錢的時候心都在滴血。

秦南征坐在夏小芳的床邊,緊緊握著她的手,一個護士正在給夏小芳扎吊瓶,針頭刺進手背,夏小芳的眉頭痛苦地皺了一下。

秦南征緊張的看著小護士扎他媳婦兒的手,恨不得以身替之。

秦真真躺在另一張床上,睜著眼睛,面無血色地看著天花板,等著護士給夏小芳扎完針,再過來給她扎。

白月坐在床邊的凳子上不滿的看著自己誇張的大兒子。

秦留糧看到侄子來了,還愣了一下,心裡話,愛軍是怎麼知道的呢?後來看見自己的二兒子跟在後面,就知道是咋回事兒了。還瞪了秦北戰一眼,怪他多事,“愛軍,你來了。”

可白月看到周愛軍,倒是沒說啥難聽的話,但臉拉下來了。

她只是扭過頭,看著窗外,那冷漠的背影來表達她的不滿。

周愛軍看出來了,這個舅媽不高興見到他。

說實話,他還不高興呢!

他搭著人情,花著錢,費心費力地把他們安排過來,結果落了一身埋怨,還被王向紅那個村姑給纏上了。

他找誰說理去?

但他不能計較這些。

他走到秦真真床邊,看著床上那個瘦弱的女孩,心情複雜。

秦真真蠟黃的小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起皮,頭髮也亂糟糟的。

特別是那雙手,伸在被子外面的手,指甲縫裡全是黑色的泥垢,好幾個指甲都斷了,手心手背上滿是細小的劃痕。

這哪裡還是他第一次見到時,那個乾淨漂亮,帶著幾分嬌氣的城裡姑娘。

分明就是一個在地裡刨食的,被生活磋磨得失去了所有光彩的農村丫頭。

秦真真看到周愛軍,那雙本來空洞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沒入鬢邊的亂髮裡。

她沒有說話,只是無聲地哭著。

這一幕,看得秦家人心都碎了。

他們都以為,秦真真是因為今天受了太多的委屈,才終於忍不住哭了。

只有秦北戰知道一些內情,心裡不是滋味兒,但也只是以為妹妹見到了親哥,覺得有了依靠才哭,他理解。

周愛軍心裡更不是滋味兒了。

這是他的親妹妹。

他的親妹妹,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了這樣的罪。

要是他媽知道了,不知道會心疼成甚麼樣。

他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卻又覺得不妥,只能僵在半空,然後又收了回來。

放緩了聲音,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一些,“別哭了,現在到醫院了,就沒事了。”

“你先好好休息,我回部隊一趟,給你們拿些日用品過來。”

轉頭又對秦留糧說,“大舅,如果不夠,我再跟戰友借一些。”

秦留糧連忙說,“麻煩你了,愛軍。”

周愛軍,“我是您親外甥,您跟我客氣甚麼?舅媽,那我就先走,等會兒再來。”

白月依然沒有搭理他。

秦留糧覺得白月不給面子,親自把周愛軍送出了病房。

秦真真眼睜睜的看著周愛軍離開,心裡著急。

她還沒找到機會跟他單獨說話呢!咋就走了呢?

但眼下不是時候,只能等他送東西來的時候,再找機會了。

這邊,護士已經給夏小芳紮好了針,又端著著盤子走到了秦真真的床邊。

“伸手。”

秦真真聽話地伸出左手。

冰冷的針頭刺入面板,她疼得縮了一下,但還是咬著牙忍住了。

藥水順著輸液管,一滴一滴地流進她的身體裡,帶來一陣冰涼。

白月看著女兒,心疼得直掉眼淚。

等護士走了,秦真真才虛弱地開口,“媽,我餓了。”

白月一愣,隨即也感覺到了胃裡一陣陣的空虛。

他們從早上喝了一碗稀粥,就一直折騰到現在,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

可他們身上一分錢沒有,更別提糧票了。

在這醫院裡,想吃飯都買不了。

秦真真看著白月為難的樣子,又說,“媽,晚飯就讓表哥送過來吧!”

“咱們現在這個樣子,也只能指望他了。”

白月眼睛盯著女兒手上的針頭,嘴裡已經答應了,“我看也只能這麼辦了。”

“正好,咱們家喝了好幾天的粥,今天讓愛軍多買幾個菜,打點乾飯或者饅頭回來。”

“別說你和你大嫂,我跟你爸也快頂不住了。”

她嘆了口氣,“再這樣下去,不等他們折磨死咱們,咱全家都得餓死,全都得得低血糖。”

秦留糧送周愛軍回來,正好聽到了母女倆的對話,但啥都沒說。

這次,他沒反對。

人是鐵,飯是鋼,餓著肚子,甚麼骨氣和尊嚴都得往後放。

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周愛軍提著一個網兜,拎著兩個暖水瓶回來了。

網兜裡裝著臉盆、毛巾、牙刷、香皂,還有兩個鋁製的飯盒。

甚至,他還拿了一卷衛生紙。

秦真真看到那捲粉色的衛生紙時,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她真是受夠了。

在這破地方,連擦屁股用紙都是一種奢侈。

家裡沒有衛生紙,擦屁股只能用小木棍兒刮。然後還沒有地方洗澡,她實在是受夠了這種艱苦的條件。

那種屈辱的感覺,讓她每次都想死。

她實在是太慘了。

這更加堅定了她一定要回到親生父母身邊的決心。

一天也不想在那個鬼地方待下去了。

周愛軍把東西放下,又把暖水瓶裡的熱水倒進兩個搪瓷缸子裡,遞給秦留糧和白月。

“舅,舅媽,先喝口水。”

秦留糧接過來,“哎!愛軍吶!多虧有你。”

白月覺得自家男人說的是不是反話,他怎麼覺得那麼諷刺呢,但這次沒再甩臉子,默默地接過了水杯。

周愛軍把東西都安頓好,就準備離開,因為他請的假不長,來回這麼一折騰,都快到下班時間了。

秦真真急了,她不能讓他就這麼走了。

她用一種哀求的眼神看著周愛軍。

雖然沒有說話,但那雙眼睛裡,寫滿了“你別走,我有話跟你說”。

周愛軍看懂了。

他心裡一動,停下了腳步。

他對秦留糧說,“舅,我不著急走,我在這兒再陪陪表妹。”

秦留糧有些不好意思,臉上帶著幾分窘迫。

“愛軍啊,你看這……你舅我現在,連飯都吃不上了,嗨!這日子混的,一天不如一天。”

“我們身上,一張糧票都沒有……”

周愛軍立刻明白了。

他從軍裝上衣的口袋裡,掏出了幾張糧票,塞到秦留糧手裡。

“大舅,拿著。軍區醫院裡就有食堂,伙食不錯,跟我們部隊食堂的飯菜差不多。

有的時候還比部隊的飯菜好,你們直接去那兒打飯就行。”

秦留糧看著手裡的票,說,“這,這,怎麼好意思。”

跟外甥要糧票這種事兒,是他秦留良這輩子最臉紅的事兒。沒別的,就是自尊心,讓他臉紅。

“沒甚麼不好意思的,先吃飯要緊。”周愛軍說。

這可太好了,機會這不就有了嗎?

秦真真眼珠一轉,對父母說,“爸,媽,你們快去食堂看看吧,我現在餓得不行了,眼前又開始發花。”

秦留糧和白月一聽女兒又難受了,哪裡還顧得上別的。

“好好好,我們這就去。”

他們覺得病房裡這麼多人,周愛軍也在,離開一會兒也沒事。

於是,兩人拿著錢和票,急匆匆地就往食堂去了。

夏小芳還躺在床上打點滴,昏睡過去。

秦南征守在床邊,寸步不離。

秦北戰則像個門神一樣,坐在旁邊的凳子上,一動不動。

這麼多人,這讓秦真真怎麼說?

看來,只能把真相說出來了,反正她要走,秦鳳英來接他,家裡人也會知道的。

不過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兒。

秦真真深吸一口氣,醞釀一下該怎麼說,她看著周愛軍,說道,“大哥。”

秦北戰驚得猛地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椅子都被他帶倒了,發出咣噹一聲,那邊病床上的夏小芳被嚇醒了。

秦南征責怪地看了一眼弟弟。

不過,真真叫周愛軍甚麼?

大哥?

孩子是不是病糊塗了?

但周愛軍的反應卻很平靜,好像秦真真這麼喊他,他並不意外。

他坐在秦真真床邊,慢條斯理的理了理她的被子,“大哥聽著,你說。”

秦真真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洶湧而出。

壓抑了太久的委屈、恐懼、絕望,在這一刻全部爆發了。

“大哥,嗚嗚嗚……”她哽咽著,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我想回家。”

“我能不能回家?回到我們的爸媽身邊去?”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身體不好,幹不了活,只會拖累家裡。”

“你看,現在我又病了,還要花錢住院,我就是個累贅。”

“讓我回家吧!我走了,也能少吃一份口糧。”

秦南征如遭雷劈。

他就那麼呆呆地看著秦真真,又看看周愛軍,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真真在說甚麼?

甚麼叫“我們的爸媽”。

甚麼叫“回到親生父母身邊”。

他怎麼聽不懂?

知道內情的秦北戰,也跟被雷劈了一樣。

他愣愣地看著哭得撕心裂肺的妹妹,心裡又疼又亂。

真真不是說,不想回到親生父母身邊嗎?

不是說,要永遠當秦家的女兒嗎?

今天這是怎麼了?

他看著妹妹蒼白的臉,看著她手背上扎著的針頭,心裡湧起酸楚。

他明白了。

一定是因為今天遭的罪太大了。

一定是因為被逼著去開荒,又淋了雨,又餓著肚子,還暈倒了。

這一連串的打擊,讓這個從小被嬌慣著長大的小姑娘,徹底崩潰了。

是啊,她才十八歲。

她哪裡受過這樣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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