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秦真真打退堂鼓,夏小芳的堅韌
王建國走到秦留糧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秦留糧,看到了嗎?”
“這就是群眾的力量,我勸你還是老實一點,好好接受改造,不然有你們好受的。”
說完,他揹著手笑著揚長而去。
王向紅跟在他身後,走過秦家人身邊時,還故意重重地“哼”了一聲。
院子門口,一片狼藉。
碎掉的碗片,散落的家當,地上的石子和泥土。
還有秦家人身上,心上 ,那些無法“癒合”的傷口。
“爸?”秦北戰的聲音嘶啞,充滿了絕望。
秦留糧沒有看他,只是默默地彎下腰,撿起一個掉在地上的布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他的動作很慢,很沉重。
“收拾東西。”
他只說了這幾個字,再無其他。
然後,他第一個背起一個大包袱,邁開了腳步。
秦南征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影,又看向王建國父女離開的方向,他的眼神越來越深邃。
收回目光,他扶著夏小芳,秦北戰扶著還在哭泣的母親和妹妹,一家人,跟在父親身後。
他們揹著、拎著、抱著,把所有的家當都帶在了身上。
他們沒有回頭再看一眼,那個剛剛有了點家樣的院子。
他們怕一回頭,最後的勇氣都會消失殆盡。
一家人狼狽不堪地,朝著村委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還是有人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他們的目光帶著不善和敵意。
秦家人低著頭,加快了腳步,只想快點離開這個讓人窒息的地方。
走了大概一刻鐘,一股更加濃烈的,混雜著牲口糞便和發黴的惡臭,撲面而來。
村尾的牛棚 ,到了。
那是一片低矮破敗的土坯房,比他們之前住的院子要破上十倍不止。
棚頂上長滿了雜草,有好幾處都塌了,露出黑洞洞的窟窿。
牆壁上佈滿了裂縫,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土。
連一扇完整的門都沒有。
生產隊的牛去年就死了,所以這個牛棚裡面沒有牛,只有一匹老馬。
牛棚前到處都是老馬的馬糞,上面粘著蒼蠅。
而且周圍的荒草半人高,只站在牛棚前這一會兒,每個人的腿上、胳膊上。都被咬了好幾個又紅又大的包。
這就是他們未來的家,一個連牲口都不願意多待的地方。
白月看著眼前的景象,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她再也撐不住,兩眼一翻,又暈了過去。
“媽!”
“媽!”
又是一陣手忙腳亂。
秦真真看著這地獄般的場景,心裡大喊,‘我要回家,我要回城裡去。’
對,她要回家,回到親生父母身邊,那才是他的家。
秦留良和兩個兒子,一邊要照顧暈倒的妻子,一邊要安撫崩潰的女兒,一個個焦頭爛額。
夏小芳看著這個破敗不堪的牛棚,看著這個風雨飄搖的家,心裡一片冰涼。
眼淚,不受控制的流。
但她很快就抬起手抹了一把,怕秦南征看到心裡難過。
哭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
她放下手裡的東西,走到秦南征身邊,“南征,把媽和珍珍先扶到那邊乾淨點的石頭上坐著。
我們來收拾吧!”
秦南征深深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夏小芳又對秦北戰說,“北戰,你去找些乾草來,先把地上鋪一下,讓媽躺在上面也能舒服一些。”
那邊白月已經悠悠醒轉,正捂著額頭流眼淚。
夏小芳拿起一把扔在牆角的破掃帚,開始打掃這個比豬圈還不如的家。
她要把那些馬糞和垃圾先,清理出去。
秦南征安置好母親和妹妹,走了過來。
他看著妻子在塵土和惡臭中忙碌的纖細背影,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地揪住了。生疼生疼的。
他當初保證過,要對她好,可是他對她不好,他食言了。
秦南征從她手裡拿過掃帚,“我來。他的聲音很低,夏小芳沒有跟他爭,默默地退到一邊,開始整理他們那些為數不多的家當。
她把還能用的鍋碗瓢盆挑出來。
秦南征心裡一直惦記著他摔的那一跤,他走到夏小芳身邊,壓低了聲音,偷偷的問,“剛才真的沒摔疼嗎?我看看你的膝蓋。”
那一跤摔得可不輕,他聽著都覺得疼。
夏小芳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頭,對他露出了一個微笑。
那笑容,在這片骯髒破敗的環境裡,像一朵悄然綻放的小花。
“真沒事。”她說,“就是看著嚇人。一點皮外傷,別擔心。”
秦南征,“小芳,讓你受委屈了,我向你發誓,這樣的日子不會太久,我會想辦法的,你相信我。”
嫁給他,本以為是找到了依靠。
沒想到,新婚第一天就要跟著他住進這種地方,受這種屈辱。
是他沒用,保護不了自己的妻子,讓她跟著自己受苦。
他握住夏小芳的手,那隻手冰冷冰冷的,還在微微發抖。
“小芳,對不起。”
夏小芳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的搖頭,“別這麼說,我們是夫妻,我不怕吃苦。嫁給你我從來沒有後悔過。”
她看著丈夫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臉上壓抑的痛苦和憤怒,心疼不已。
“你千萬別衝動,不要再去得罪王書記他們家。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只要我們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比甚麼都強。
你答應我,你一定要答應我,好不好?”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她語氣帶著懇求,聲音是哽咽的。
她不怕苦,就只盼著全家能夠平平安安的。秦南征剛才說的話把她嚇到了,她不想秦南征去冒險,她只要他好好的活著。
秦南征還能反駁嗎?不能,哪怕他心裡已經有了成算和想法,但也要違心的點頭,只為了讓妻子放心。
“好,答應你。”
夏小芳笑了,“好,幹活吧!從早上到現在,咱們還沒吃飯呢,我得趕緊把飯做起來。”
說完,她又去擺弄那些家當,無論如何中午也要湊合著喝頓粥,不然下午怎麼勞動?
如果一家子都餓死累死了,那豈不是稱了那個姓王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