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爹孃,周連長來了,還有他媽也來了
路邊遠處的田埂上,有零零星星的人影在地裡勞動。
這個點兒還沒收工,大部分壯勞力還在跟莊稼較勁。
村裡的大樹下,坐著幾個掉了牙的老頭老太在乘涼,順便互相交流村裡的家長裡短和各種小道訊息。
幾個光著屁股或者穿著開襠褲的小孩兒,正拿著樹枝在地上捅螞蟻窩。
看見這一大幫人走進村子,孩子們也不玩兒了,一個個好奇地打量著。
“那是誰啊?”一個掛著鼻涕的小孩問。
“不知道,這是誰家的親戚吧?”另一個小孩吸了吸鼻涕說。
“前頭那個不是解放軍嗎?”
“對,那個是解放軍叔叔,我爹說了,等我長大也當解放軍,當解放軍多威風啊,能打壞人。”
孩子們也不怕生,嘻嘻哈哈地跟在隊伍後面,保持著幾米遠的距離,一邊跑一邊起鬨。
秦鳳英嫌煩,鄉下人就是沒規矩,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愛軍吶,啥時候到啊?真是煩死了。”
周愛軍也煩躁,說,“快了,前面就是。”
“你們看,前面那個磚瓦房就是。”周愛軍指了指前方。
大家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一片低矮的土坯房中間,確實有一座青磚紅瓦的院子,顯得鶴立雞群。
那就是這個村子權力的象徵。
秦留糧心裡嘆了口氣,沒想到自己有一天,要在一個村支書面前卑躬屈膝。真是人生世事無常。
周愛軍站在王建國家的大門前,抬起手扣了兩下。
“噹噹。”
裡面傳來一陣狗叫聲,緊接著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誰呀?來了來了。”
腳步聲踢踢踏踏地由遠及近。
周愛軍聽著這聲音有點耳熟,心裡隱隱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身子微微側開,不想正對著門縫。
“吱呀”一聲。
沉重的木門被拉開了,一個圓臉姑娘出現在門口,正是王向紅。
王向紅拉開門,本來是一臉的不耐煩。
可當她的視線落在周愛軍臉上時,那雙不大的眼睛圓了,“唰”地就亮得驚人。
“哎呀!周……周連長!”
王向紅的聲音裡帶著驚喜,帶著顫音,甚至還帶著點兒嬌羞。
她兩隻手在衣角上使勁蹭了蹭,像是要把手上的灰都蹭掉,然後抬起手理了理鬢角的碎髮,那張臉漲得通紅。
“你……你怎麼來了?快,快進屋。”
說著,她就要伸手去拉周愛軍的胳膊。
周愛軍趕緊往旁邊一閃,躲開了那隻伸過來的手。
“那個,王同志,你好。我是帶我親戚過來落戶的。之前跟王書記和李隊長都說好了。”
周愛軍語速很快,只想公事公辦,辦完了趕緊滾蛋。
王向紅的手抓了個空,也不尷尬,說道,“哎呀,我知道,我爹跟我說了。這就是你家親戚啊?”
她的目光越過周愛軍,落在了後面的秦鳳英身上。
秦鳳英也正一臉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姑娘。總感覺哪裡不對呢,但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對。
王向紅雖然沒見過秦鳳英,但看這年紀,看這站在周愛軍身邊的架勢,再看那穿著打扮,這肯定是周愛軍的啥長輩啊!
她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兩排牙花子都露出來了。她直接越過周愛軍,幾步走到秦鳳英面前,親熱地叫了一聲。
“哎呀大娘,一看就是城裡來的,大娘,您累壞了吧?快進屋,快進屋歇歇腳。”
秦鳳英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一愣。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王向紅。
這姑娘長得雖然臉盤子大了點兒,身子壯實了點兒,這說明人吃的好,還有這身衣裳可是半新的,補丁也少,一看家裡條件就不錯。
而且聽愛軍剛才叫她王同志,又說是王書記說了,這莫非是王書記家的閨女?
“你是……王書記家的閨女?”秦鳳英試探著問。
王向紅笑得花枝亂顫,伸手就挽住了秦鳳英的胳膊,一點都不見外,“我是王建國他閨女,叫向紅。大娘您叫我向紅就行。”
秦鳳英一聽,樂了。
大隊書記的閨女,對自己這麼熱情,這說明啥?說明人家看重自己兒子啊!說明自己兒子在這村裡有面子啊!
剛才在大嫂面前吹的牛,這下子算是坐實了。
秦鳳英腰桿子挺得更直了,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哎呀,是向紅啊!這姑娘長得真喜慶,看著就讓人心裡亮堂。
今天要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大娘您來那是咱們家的貴客。”
王向紅挽著秦鳳英,一邊往院子裡走,一邊回頭衝著還在發愣的秦留糧一家喊了一嗓子。
“哎,那幾個親戚,也都進來吧!別在門口杵著了。”
周愛軍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硬著頭皮帶著秦家人跟進去。
進了堂屋。
王向紅把秦鳳英按在正中間那把椅子上,那是平時王建國坐的位置。
“大娘,您坐這兒。這兒涼快。”
然後她就像個陀螺一樣轉了起來。
先是拿了個暖壺,找了個平時沒人用的細瓷茶碗,倒了滿滿一碗水,雙手捧到秦鳳英面前。對,只倒了一碗,別人就不管了。
必須得特殊對待,因為剛才她聽到周愛軍小聲喊這個大娘叫媽,那不就是自己未來的婆婆嗎?
所以她必須要好好的表現。
“大娘,喝水。這是剛燒開的,裡面加了紅糖呢!”
秦鳳英高興的地接過來,“哎喲,你這孩子太客氣了。紅糖水啊,這可是好東西。”
王向紅又去拿了一盤瓜子,放在秦鳳英手邊。
“大娘,嗑瓜子。這是自家炒的,香著呢!”
至於秦留糧一家,還有周愛軍,都被她晾在了一邊,完全圍著秦鳳英轉。
秦留糧一家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人家主人沒請坐,他們也不敢亂坐,只能尷尬地站著。
周愛軍站在門口,看著王向紅圍著自己親媽獻殷勤,那眼神兒時不時地往自己這邊飄一下,還帶著鉤子。
他只覺得渾身難受,像是有一萬隻螞蟻在身上爬。這眼神太熟了,不就是他看小護士的眼神嗎?
秦鳳英卻完全沒察覺到兒子的不自在,她滋滋滋的喝著紅糖水,甜到了心裡。看著王向紅,越看越順眼。
這姑娘雖然長得不如城裡姑娘洋氣,但是這股子熱乎勁兒,這眼力見兒,真是沒得挑。最關鍵的是,她是村支書的閨女,這就更難得了,誰家閨女有這家庭條件不嬌養啊,就像她家嬌嬌還嬌養呢!
大哥一家以後要在村裡討生活,要是能跟村支書家攀上關係,那日子肯定好過不少。
秦鳳英放下茶碗,拉著王向紅的手,開始嘮起了家常。
“向紅啊,今年多大了?”
“二十了,大娘。”王向紅紅著臉答。
“二十好啊,花一樣的年紀。讀過書沒有啊?”
“讀過,讀到初中呢!”王向紅挺了挺胸脯,特意看了周愛軍一眼,“我還會寫文章呢!”
“哎喲,還是個才女呢!”秦鳳英誇張地叫了一聲,“不錯不錯,真不錯。這十里八鄉的,像你這麼有文化的姑娘可能不多吧?”
王向紅被誇得飄飄然,臉上的紅暈更深了。
“大娘您過獎了。我也就識幾個字。哪比得上週連長啊,那是做大事的人。”
說著,她又含情脈脈地瞟了周愛軍一眼。
周愛軍把頭扭向一邊,假裝看牆上的畫。
就連秦家的人都看出來不尋常,秦鳳英愣是沒看出來。
白月想提醒一下這個小姑子,但想想剛才這個小姑子在她面前那個得瑟,那個炫耀,她又不想提了。
要是能讓這個小姑子娶一個農村的兒媳婦,她也就不得瑟了,而且要是娶了農村的兒媳婦,他們秦家在這兒也有了親戚,那日子豈不是更好過?
所以詭異的,白月的心裡莫名其妙的幸災樂禍,並且樂見其成。
秦鳳英笑得慈祥,拉著王向紅的手,還拍拍,“向紅啊,以後我這幾個親戚在村裡,人生地不熟的,還得麻煩你多照應照應。尤其是那個真真,跟你年紀差不多,你們以後多走動走動,她年紀比你小,你當姐姐的多照顧照顧她。”
王向紅一聽這話,那是心花怒放。
這是啥?這就是未來婆婆的認可啊!這就是把自家親戚託付給自己了啊!
她把胸脯一挺,說,“大娘您放心!包在我身上!只要有我王向紅一口吃的,就餓不著他們。
誰敢欺負他們,我就跟誰急!”
秦留糧和白月對視了一眼,我天,都這樣了,鳳英是沒看出來還是看上了?
周愛軍看著這一幕,心裡一片冰涼。
完了,他媽再這樣繼續下去,就得把它給賣了。
等一會兒走了,他一定要跟自己親媽好好把事情掰開了揉碎了跟她說明白。不說明白,她是真不懂啊!
就在這時候,院子裡傳來了腳步聲,緊接著是一個粗獷的男聲。
“向紅,我聽說咱家來人了,誰來了?”
門簾一挑,王建國和他媳婦兒走了進來。
王向紅趕緊衝著她爹喊了一嗓子。
“爹孃,周連長來了,還有他媽也來了。”
周愛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