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嗯!好吃,香。
“我若不處置你,我怎麼向全廠上上下下幾千號工友交代?
我怎麼向組織上向國家交代?以後又何以服眾?
你確確實實是犯了法呀!”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秦留糧心裡剛燃起的一點火苗。
他抱著王書記的腿,哭得更兇了,整個人都在劇烈地抽搐。
“書記,是我不對,是我一時鬼迷了心竅,是我沒臉。”
“我從參加工作開始就兢兢業業,在業務上不敢有一點懈怠。
我能走上今天的位置,是實實在在幹出來的,沒有投機取巧。
好不容易熬出頭了,就想……就想讓家裡人過得好一點兒,是我走錯了道,是我糊塗啊!”
“我改,我一定改。您把我送到哪兒去,我都沒有半句怨言。
可我求您了,放過我家裡人吧!
我媳婦兒就是個小護士,她哪懂這些事兒啊?
孩子們更是甚麼都不知道啊!他們是清白的,真的。”
秦留糧把所有的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只求能保住家人。
“他胡說八道。”就在秦留良求爺爺告奶奶,為自己的家人求情的時候,一道聲音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李副廠長雙手背在身後,臉上沒有一丁點兒的同情。
李副廠長看得明白,王書記心軟了,工友們也心軟了。可他不能讓這事兒就這麼過去。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秦留糧倒了不足為懼,可那個白月,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這些年她在廠裡經營的人脈,那張嘴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要是把她留下,就等於在自己身邊埋下了一顆釘子,指不定甚麼時候就在背後捅自己一刀。
不行,絕對不行。要走,就得一起走。
李副廠長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說道。
“他秦留糧,當咱們大傢伙都是傻子嗎?”
“他老婆白月,就在咱們鋼鐵廠的醫務所當護士長。
能在一個單位裡,我不信他不知道。
兩口子睡在一個炕上,秦留糧有多少收入,她當人家老婆的,能一點兒都不知道?”
“大夥兒你們仔細想想,這可能嗎?
我看她不光是知道,說不定這背後,少不了她白月的出謀劃策呢!”
別說,你還真別說,牆頭草們聽到李副廠長這麼一說,又開始變卦了。
剛剛還心生憐憫的人,像是被一語點醒。
“對啊,李副廠長說的有道理。夫妻倆,那肯定是一夥兒的。
家裡孩子買工作的錢從哪兒來的?她不問?咋可能啊?大夥可別被秦留糧給忽悠住啊,要堅持原則。
千萬不能婦人之仁。”一個車間主任拍著大腿說道。
“就是,那白月平時看著就傲氣得很,眼睛長在頭頂上,大概是仗著她男人能撈錢。”
“蛇鼠一窩,沒一個好東西。必須一起處理了,不然不公平。”
“對,一起處理。”
群情再次被點燃,這一次,比剛才更加洶湧。
秦留糧絕望地看著這一切,他張著嘴想辯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李副廠長的話,精準地戳在了所有人的疑心上,他再怎麼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王書記看著眼前的情形,最後的一絲動搖也消失了。
他用力掙脫了秦留糧的手,後退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癱軟在地的男人。
“秦留糧,你不要得寸進尺。”
“群眾的意見,你都聽到了。
看在你幾個孩子的份上,放過他們,已經是我們網開一面。”
“你和你老婆白月,必須接受處理。
如果你再不知好歹,胡攪蠻纏,那就別怪我們,把你們一家子,整整齊齊地,都送到某委會去。”
其實王書記拍這個板兒,就已經是網開一面了。
秦劉糧的兩個兒子都二十好幾了,家裡的變化能不知道?
這不能推敲,也禁不住推敲。
如果把這兩個人送到某委會去審問一下,搞不好兩個兒子也會被牽連。
那就是某委會的事情了,這個事情做到這種程度,就到他這裡為止,至於某委會怎麼審,到底是甚麼程度,跟他就沒有關係了。
王書記的意思是,廠裡不把事情做絕,至於某委會做到哪一步,那是別人的事,跟廠裡無關。
完了。
秦留糧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所有的力氣,所有的希望,都在這一瞬間被抽乾。
他整個人像一攤爛泥,徹底癱倒在地。
大勢已去。
同時,鋼鐵廠的衛生所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窗明几淨的房間裡,幾個穿著白大褂的護士正圍著一張桌子,嗑著瓜子,喝著熱茶,氣氛輕鬆又愜意。
現在是下午,沒甚麼病人,正是她們最清閒的時候。
而被她們圍在中間的,正是護士長白月。
“哎呀,白姐,恭喜恭喜啊!”一個小護士把一把瓜子仁遞到白月面前,笑嘻嘻地說,“我們可都聽說了,今天廠裡就定新廠長了,這不就是咱們秦廠長嘛!”
“可不是嘛。”另一個護士接話道,“以後咱們就不能叫白護士長了,得改口叫廠長太太了。”
“廠長太太,以後您可得好好關照關照咱們這些姐妹兒啊!”
幾個人嘰嘰喳喳,恭維的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白月心裡驕傲,但臉上卻故作矜持地擺了擺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
“瞎說個啥呢,你們這幾個丫頭片子,嘴上沒個把門的,啥太太不太太的,這是能隨便叫的嗎?你們是想把我送進去啊!
以後可別這麼亂叫了。”
她嗔怪地瞪了她們一眼,但那姿態裡,卻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得意。
“這八字還沒一撇兒的事兒,可不敢在外頭瞎嚷嚷,讓人聽見了笑話。”
嘴上雖然這麼說著,可白月心裡,早就覺得自家老秦當這個廠長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
為了這個位置,老秦上下打點,花了多少心思,費了多少錢,她比誰都清楚。
那個李副廠長,拿甚麼跟他們家爭。
她已經開始盤算著,等老秦一上任,就在家裡擺兩桌。
安排點兒啥菜好呢?她腦子裡已經有菜譜了。
白月眯著眼,眼裡都是笑意,她拿起一顆瓜子,用門牙輕輕一嗑,熟練地將瓜子仁捲進嘴裡。
嗯!好吃,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