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鏡之人
來人看上去約莫三十餘歲,身著一襲素色錦袍,氣質沉穩端方,面容溫潤,鬢角微霜,眼神深邃,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卻又透著濃濃的長輩氣場。
他步伐穩健,周身沒有半點暴戾之氣,可那眼神掃過之處,連空氣都彷彿凝滯了幾分。
正是真正執掌鏡界的造世主,不是稚氣未脫的少年模樣,而是如嚴父一般、看著柳鶯從小長到大的長輩。
他一出現,目光便精準鎖定顧辰,沒有暴怒嘶吼,也沒有張牙舞爪,只是眉頭微鎖,眼神沉沉,帶著老父親審視女婿的嚴苛與不滿,一步步朝兩人走來。
柳鶯一看見他,立刻掙脫顧辰的保護,快步跑了過去,聲音軟糯又親暱:“上司!”
造世主原本沉冷的臉色,在對上柳鶯的那一刻,瞬間柔和下來,語氣也放緩了幾分:“丫頭,最近還好嗎?”
“我沒事,他們一直護著我。”柳鶯仰著頭,笑得眉眼彎彎。
不提顧辰還好,一提顧辰,造世主剛剛緩和的臉色又沉了下來,轉頭看向顧辰,眼神裡的不滿幾乎要溢位來。
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開口便是一頓老父親式的敲打。
“顧辰,你跟我過來。”
他牽著柳鶯,走到顧辰面前站定,揹著手,身姿挺拔,目光沉沉地打量著他,一字一句,沉穩有力,句句都是護著自家丫頭的心思。
“我讓你入鏡界闖關,是讓你護她周全,不是讓你藉著‘假夫妻’的名義,步步親近。”
“亥時至寅時不得分離、不得熄燈,我知道你守分寸、未越界,可你一夜不睡守在她身邊,處處細緻照料,言語溫柔,許諾未來……你當真以為,我在水鏡那頭看不見?”
“柳鶯心性單純,無半點心機,你輪迴三世,心事厚重,我不攔你護著她,可你要搞清楚,她是我從小帶在身邊、捧在手心裡長大的,不是你隨便幾句溫柔、幾次守護,就能輕易拐走的。”
“你在城主府說‘一生不負’,在院落裡說帶她去你的世界,想笑就笑、不想笑就不笑——心意是好,可你有沒有想過,鏡界兇險未除,前路未知,你連自身安危都未必能保全,又拿甚麼給她安穩?”
“今日我把話說清楚,你可以護她、可以幫她,甚至可以對她好,但分寸二字,必須刻在心裡。她不懂男女情長,你不能趁虛而入;她信任你,你不能仗著這份信任,亂了她的心性。”
造世主語氣不重,卻字字鏗鏘,沒有謾罵,沒有威脅,全是一個老父親對自家姑娘的擔憂與護短,怕她單純被騙,怕她動心受傷,怕她在這段關係裡,失了純粹,多了煩惱。
顧辰垂手而立,神色恭敬,沒有半分辯駁,靜靜聽著造世主的敲打,心中只有敬重,沒有半分不滿。
他明白,眼前這位執掌鏡界的至尊,看似嚴苛,實則把柳鶯寵成了掌上明珠,所有的不滿與敲打,全是出於長輩的愛護。
柳鶯拉著造世主的衣袖,小聲替顧辰辯解:“主人,顧辰沒有亂我心性,他對我很好,我也願意跟著他。”
造世主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軟了幾分,卻依舊堅持:“我知道他對你好,可有些好,不能太早,也不能太過。你心思乾淨,別被這些情情愛愛擾了清淨,有我在,有他在,護你周全便夠了。”
說完,他又看向顧辰,眼神依舊嚴苛:“我不管你上一世、這一世有多少虧欠與執念,從今往後,護她可以,親近有度。若是讓我發現,你利用她的信任,做出讓她為難、讓她傷心的事,不用鏡界規則出手,我第一個便不會饒你。”
“我執掌鏡界萬年,甚麼人心看不透?你藏在心底的情意,我一清二楚。可以守,可以護,但時機未到之前,不可越雷池一步。”
這一番話,沉穩、通透、護短,完完全全是老父親對著未來女婿的鄭重警告,既點明瞭自己甚麼都知道,又守住了柳鶯的純粹,還壓下了顧辰過於濃烈的心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一旁的黑塔等人看傻了眼,原本以為是來鬧事的強敵,沒想到竟是個護女心切的長輩,氣場強大,說話句句在理,連顧辰都只能恭敬聆聽。
黑塔天生膽大,又憨直熱心,見氣氛太過嚴肅,柳鶯微微抿著嘴,顧辰神色緊繃,立刻上前打圓場,臉上堆著憨厚的笑容,對著造世主拱了拱手,粗聲粗氣地說:“這位前輩,您消消火,聽晚輩說兩句!”
造世主淡淡瞥了他一眼,神色沉穩,但語氣不沉穩:“你又來幹甚麼?!”
“晚輩黑塔,是顧辰的隊友,一路跟著他們闖關,都是自己人!”黑塔撓撓頭,笑得一臉老實,“前輩,您是不知道,顧辰這小子,是真的把柳鶯妹妹放在心尖上疼。在浮生超市,他把吃的都留給柳鶯妹妹,自己啃幹餅;在囍城,他半步不敢唐突,守了一整夜,有危險第一個擋在前面,城主府、紙人坊,多少次生死關頭,他想的都是護著柳鶯妹妹,半分私心都沒有。”
“您是長輩,疼自家姑娘,我們都懂,可顧辰是真心實意,不是那種油滑小子,您放心把人交給他,絕對錯不了!他現在不越界,是尊重柳鶯妹妹,也是敬重您,這份心意,難能可貴啊!”
黑塔這番話,說得實在又真誠,沒有華麗辭藻,全是一路看在眼裡的事實,偏偏最能說到造世主心坎裡。
造世主看著黑塔憨厚真誠的模樣,又看了看顧辰眼底毫不掩飾的堅定與守護,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卻依舊板著一張老父親的臉,淡淡開口:“我自然知道他有心,可有心不等於可以肆意親近。柳鶯在我身邊,無憂無慮,單純乾淨,我不想她過早捲入情愛糾葛,更不想她因為這些,在鏡界裡分心遇險。”
“前輩英明!”黑塔立刻順著話頭往下說,拍著胸脯保證,“您放心!以後我們幾個都盯著,顧辰要是敢越界,敢說情話、敢偷偷親近,我們第一個不答應!保證幫您看好柳鶯妹妹,也看好顧辰,絕對不讓她受半分委屈,也不讓顧辰亂了分寸!”
說著,他還轉頭瞪了顧辰一眼,一本正經地說:“顧辰,聽到沒?前輩發話了,以後注意分寸,不準隨便投餵、不準說情話、不準半夜靠太近,要做君子,不能做登徒子!”
顧辰被黑塔說得無奈又好笑,只能輕輕點頭:“我知道了。”
耗子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發抖,鋒刃嘴角也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軟芽更是捂著嘴,偷偷笑了起來。
造世主看著黑塔一副“我幫您盯著女婿”的忠心模樣,原本沉鬱的氣息散了不少,語氣也緩和了許多:“你倒是實誠。既然你們一路並肩作戰,我也不多說甚麼,只一條——柳鶯平安開心,比甚麼都重要。”
“前輩放心!”黑塔大聲應道,“我們全隊都把柳鶯妹妹當親妹妹疼,絕對不讓她受一點委屈!”
柳鶯看著一眾人的模樣,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拉著造世主的手,晃了晃:“上司,我們別站著了,這裡有很多好吃的,我帶你去拿,你最喜歡的桂花糕、桃花酥都有,不用交換情緒,也不用交換記憶。”
造世主被她拉著,神色徹底柔和下來,哪裡還有半分方才的嚴苛,完完全全是一個寵溺女兒的老父親,輕輕點頭:“好,聽你的。”
眾人見狀,紛紛鬆了口氣,黑塔更是大手一揮,嚷嚷道:“既然沒事了,那咱們就開吃!慶祝通關第八面鏡子,浮生超市零食管夠!”
說著,他就開始大肆搜刮貨架上的零食,自熱米飯、火腿腸、餅乾、糖果、飲料,抱了一大堆堆在地上,招呼大家圍坐在一起。
造世主被柳鶯拉著坐在中間,看著她興致勃勃地把各種零食往自己面前放,眼底滿是溫柔,時不時拿起一塊桂花糕,遞到她嘴邊,動作細緻又寵溺。
顧辰坐在一旁,安靜地看著,沒有靠近,也沒有多言,只是偶爾在柳鶯抬頭看他時,回以一個溫和的笑容,分寸守得一絲不茍,完全按照造世主的要求,親近有度,守護無聲。
黑塔一邊往嘴裡塞著自熱米飯,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前輩,接下來還有不少鏡面要闖,您可得多罩著我們點,別讓那些詭異規則為難我們!”
造世主淡淡開口,語氣沉穩:“規則既定,不可隨意更改,但我會保柳鶯平安,你們只要守規矩、不莽撞,自然能一路通關。”
“多謝前輩!”黑塔笑得一臉開心,又看向顧辰,擠眉弄眼,“顧辰,你聽見沒,有前輩罩著,我們穩了!你只要好好守著分寸,好好護著柳鶯妹妹,遲早能得到前輩認可!”
顧辰輕輕點頭,眼底滿是堅定:“我會的。”
柳鶯拿起一顆水果糖,剝開糖紙,先是遞到造世主嘴邊:“上司,你吃。”
造世主張口吃下,眼神溫柔。
隨後,她又拿起一顆,想遞給顧辰,剛伸出手,就感受到造世主淡淡看過來的目光,沒有責備,只有老父親式的“眼神警告”。
柳鶯動作一頓,乖乖把糖放進自己嘴裡,捂著嘴偷偷笑了起來,眼睛彎成了兩道小月牙。
黑塔看到這一幕,頓時哈哈大笑,拍著大腿說:“前輩,您這也太嚴格了!一顆糖都不讓吃,您這護得也太緊了!”
造世主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語氣平靜:“她的心思,不能亂。小事有度,大事有節,顧辰是明白人,自然懂我的意思。”
顧辰立刻應聲:“我明白,多謝前輩提點。”
一時間,浮生超市裡充滿了歡聲笑語,沒有詭異規則,沒有生死危機,只有零食香氣,只有長輩的嚴苛與寵溺,只有夥伴間的打鬧打趣,只有顧辰藏在心底、默默守護的溫柔。
造世主看著柳鶯笑得開心,又看了看守在一旁、分寸得當的顧辰,心中雖依舊對這份過早的情意有所顧慮,卻也不得不承認,顧辰確實是個值得託付的人。
他執掌鏡界萬年,親手將柳鶯養大,視如己出,所求不過是她一生安穩、純粹開心。
只要顧辰能守得住分寸,護得住她的平安與純粹,他便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這份情意,在合適的時機,慢慢生長。
黑塔還在一旁嘰嘰喳喳,說著接下來闖關的打算,時不時拍著胸脯保證幫造世主“盯緊”顧辰,搞笑又實在,讓原本嚴肅的氛圍,變得格外輕鬆溫暖。
顧辰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被造世主寵著的柳鶯,看著打鬧的夥伴,眼底滿是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