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話的
【警告：強制發笑氣體已清除】
【當前剩餘時間：70小時】
【當前狀態：全員存活】
迷宮裡的淡粉色霧氣漸漸散盡，黑塔癱在地上，一邊抹眼淚一邊拍胸口，到現在還沒從剛才那波強制發笑裡緩過來。
“媽呀……剛才那一下我真以為要交代在這了。”他聲音都發虛，“以後誰再跟我說搞笑好玩，我跟誰急。”
耗子扶著軟芽，也鬆了口氣，看向柳鶯的眼神多了幾分隱晦的打量。
剛才她往通風口挪的那一步，看似無意，卻偏偏踩在了最關鍵的位置，像是早就知道那裡是源頭。
可他沒敢問。一路闖到現在，很多事心照不宣，問多了，反而容易出事。
鋒刃把堵在通風口的外套扯下來抖了抖，重新穿上，依舊是那張沒表情的臉，彷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
顧辰站在隊伍最前面，目光淡淡掃過前方通道，看似冷靜，心底卻還殘留著一絲緊繃。
剛才那一瞬間，他幾乎要動用破界戒。
一旦出手，必定驚動造世主，後果難料。
幸好，柳鶯不動聲色解了局。
他側眸，極輕地看了她一眼。
她依舊安安靜靜站在那兒，神色清淡，像是甚麼都不懂的普通玩家。
可他越來越清楚，這姑娘心裡比誰都明白，只是甚麼都不說，甚麼都不表露。
她不記得前世，不記得虧欠，不記得輪迴。
她只記得自己從小跟著造世主，被扔下來鍛鍊，守著鏡界規則，藏著自己的身份與力量。
對她而言，他只是一路護著她的隊友。
可對他而言，她是他跨越輪迴、拼盡一切也要守住的人。
這份不對等的心事，被他死死壓在心底，人前一絲不漏。
“繼續走。”顧辰收回目光，聲音平靜，“前面應該快到迷宮核心。”
柳鶯默默跟上，指尖依舊輕輕勾著他的衣角，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
她不懂他為甚麼總對她格外上心，也懶得深究。
跟著他，安全，就夠了。
一行人沿著昏暗通道往前走，沒多久，眼前豁然開朗。
迷宮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劇場，中央擺著一張長長的桌子，桌子主位上，坐著一個穿著黑色禮服、戴著半邊笑臉面具的小丑。
不是之前那種滑稽玩偶，而是真正的——小丑管理員。
劇場四周掛滿標語：
【歡迎來到真心話環節】
【不準撒謊，不準敷衍，不準笑場】
【笑一次，淘汰一人】
廣播尖細響起：
【規則：依次回答小丑問題】
【說謊——直接淘汰】
【敷衍——直接淘汰】
【笑場——直接淘汰】
【全員透過，方可獲得鏡核線索】
黑塔臉瞬間綠了：“真心話？還要不能笑？這不是要我命嗎？萬一問的問題很搞笑，我忍不住怎麼辦？”
“那就忍住。”鋒刃冷冷丟出一句。
小丑管理員緩緩抬起頭，面具下的聲音沙啞又詭異：
“按順序，一個個來。遲到的，直接淘汰。”
他抬手一指，順序瞬間定好：
黑塔→耗子→軟芽→鋒刃→柳鶯→顧辰
黑塔腿一軟，差點跪下：“為甚麼第一個是我啊！！”
沒人理他。
小丑管理員看向黑塔，聲音沙啞：
“第一個問題：你這輩子，最想做的事是甚麼？”
黑塔一怔，下意識想說“吃遍天下好吃的”，可一想到不能搞笑、不能笑場，硬生生憋住，板著臉，一本正經：
“活下去，闖出鏡界。”
語氣太嚴肅，表情太僵硬，反差感拉滿。
耗子、軟芽都繃得很緊，生怕笑出來。
小丑管理員沉默兩秒，緩緩點頭：
“回答合格。下一個。”
黑塔鬆了一大口氣，渾身冷汗，腳步虛浮地退到一邊。
耗子上前。
“你最在意的人是誰？”
耗子側頭看了一眼軟芽，聲音沉穩：“我身邊的人。”
合格。
軟芽上前。
“你最怕甚麼？”
“失去同伴。”
合格。
鋒刃上前。
小丑管理員似乎刻意刁難，聲音一沉：
“你有沒有想笑卻強行憋住的時候？”
這話一出，全場一緊。
鋒刃面無表情，冷冷吐出一個字：
“有。”
“甚麼時候？”
“剛才。”
回答乾脆利落，沒有多餘表情，沒有多餘動作。
小丑管理員盯著他看了幾秒，緩緩點頭：
“合格。”
輪到柳鶯。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小丑管理員身子微微前傾，面具下的眼神帶著一絲刻意，顯然是被上面打過招呼，專門盯她。
“你，為甚麼一直跟在他身邊？”
問題一出，全場安靜。
“他”是誰，不言而喻。
黑塔、耗子、軟芽都屏住呼吸，不敢說話，更不敢笑。
顧辰周身氣息微緊，指尖再次輕輕碰了一下破界戒。
柳鶯站在原地，神色平靜，眼神清淡，沒有害羞，沒有慌亂，沒有閃躲，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一件最普通的事：
“他安全，跟著他，能活。”
一句話，直白、冷靜、毫無波瀾。
沒有曖昧，沒有羞澀，沒有多餘情緒。
她是真的這麼想。
她不記得前世，不懂情情愛愛，只知道跟著顧辰，最安全，最容易活下去。
顧辰心口微澀，卻又鬆了口氣。
這樣最好。
不暴露，不懷疑，不引人注目。
小丑管理員盯著她看了許久，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笑意、一絲異樣，最終卻一無所獲，只能不甘地點頭：
“合格。”
終於，輪到顧辰。
小丑管理員身子坐直，聲音陡然加重，帶著明顯的針對性，顯然是造世主遠端授意，故意搞他：
“最後一個問題——”
“你明明只是隊友，為甚麼偏偏護著她，寸步不離？”
全場觀眾集體圓寂。
黑塔眼睛瞪得溜圓，耗子、軟芽也屏住呼吸。
這個問題，太直白，太尖銳，一不小心就容易表情失控。
顧辰站在原地，面色冷沉，眼神平靜無波，語氣淡漠，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任務：
“隊伍需要配合，她戰力弱，護著她，全隊更容易通關。”
標準、官方、冷靜、剋制。
聽上去，就是一個負責任的隊長，說出的最合理的話。
沒有私心，沒有偏愛，沒有異常。
小丑管理員不死心，繼續逼問：
“只是因為隊友？”
“是。”
顧辰語氣沒有半分波瀾。
他面上越是冷靜，心底越是翻湧。
寸步不離，是因為虧欠，
處處守護，是因為執念。
時時緊繃，是因為怕再失去。
可這些，他不能說，不能露，不能讓人察覺。
小丑管理員盯著他看了許久，突然冷笑一聲，面具下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像是看穿了一切：
“你最好，一直這麼冷靜。”
“一旦破功，第一個死的，就是她。”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拋，一張摺疊的紙條從空中飄落。
【鏡核線索：樂園最頂端，摩天輪最中間車廂，哭臉車廂內】
【提示：摩天輪全程播放搞笑影片，不準笑】
紙條落地，小丑管理員身影緩緩變淡，消失不見。
劇場四周的大門開啟，外面直通摩天輪方向。
黑塔一屁股坐在地上，徹底鬆垮：“媽呀……終於結束了……再問下去，我真要笑場了。”
“顧辰，你是真能忍啊，我都看出來你護著柳鶯，你居然能說得這麼公事公辦。”
顧辰淡淡瞥他一眼，沒說話，彎腰撿起紙條，看了一眼，淡淡開口：
“下一站，摩天輪。”
柳鶯站在他身邊，目光輕輕落在他側臉，眼神平靜，看不出情緒。
她聽不懂小丑話裡有話，也不懂黑塔口中的“能忍”是甚麼意思。
她只知道，顧辰剛才的回答，很安全，很合理，不會給她惹麻煩。
鏡界監控裡，造世主盯著水鏡，氣得磨牙：
“好你個顧辰，真能裝！”
“比我還能演！”
“我明明讓小丑逼他破功，逼他露餡，結果屁都沒逼出來！”
“還有那丫頭，一臉‘我只是來鍛鍊’的淡定樣，氣死我了！”
“行，你們演是吧？摩天輪全程搞笑影片，我看你們怎麼忍！”
“敢笑一下，我直接把你倆鎖在車廂裡，笑到天荒地老！”
他越想越氣，伸手一揮，遠端給摩天輪加了點料：
所有影片，全部換成最高階搞笑段子，外加冷笑話連環暴擊，專門戳笑點。
做完這一切，他才冷哼一聲，抱著胳膊，死死盯著水鏡。
他倒要看看，這對一個裝冷靜、一個裝不懂的組合，怎麼闖過這一關。
樂園中央，巨大的摩天輪緩緩轉動。
每一節車廂，都畫著誇張的笑臉，唯獨最中間那一節，畫著一張孤零零的哭臉。
車廂玻璃上，貼著一行小字：
【全程播放影片，不準遮擋眼睛，不準遮擋耳朵】
黑塔抬頭一看，臉直接白了：
“不是吧……全程看搞笑影片？還要不準笑？殺了我吧，直接給我一刀痛快的！”
顧辰面色平靜，淡淡開口：
“不想死，就忍住。”
他側頭，目光落在柳鶯身上，極輕地叮囑一句，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等下進去，靠我身邊，別盯著螢幕看。”
柳鶯輕輕點頭，沒說話，眼底卻閃過一絲極淡的瞭然。
她從小跟著造世主，甚麼場面沒見過，這點程度的搞笑影片，對她而言，和看白紙沒區別。
可她不會說，只會安安靜靜配合。
顧辰看著她平靜的模樣，心底稍稍安定。
只要她不亂，他就能穩住全域性。
一行人走向摩天輪。
哭臉車廂緩緩停下，車門開啟。
裡面已經佈置好螢幕，燈光昏暗，影片隨時準備開始。
顧辰率先邁步進去，柳鶯緊隨其後，坐在他身邊。
黑塔、耗子、軟芽、鋒刃依次擠入，車廂空間不大，所有人捱得很近。
車門緩緩關閉。
下一秒，螢幕驟然亮起，歡快又詭異的背景音樂響起。